第477章 葬禮（1 / 1）
次輔因貪腐被查，真正震動了天下。
概因自皇權勢微後，由於權力的組成邏輯改變，於是反貪邏輯同樣改變，皇權時期，由皇帝一人之心而發，講究的是寧殺錯、不放過，而如今時代，講究的是證據清晰、不可妄斷。
包括株連、連坐等一系列皇權時代的法律都發生了根本改變，這並非是偶然，究其根本，是“人”作為“人”的生命權利，得以大大伸張，而非是皇權所牧養的“羊”。
首輔王守仁反腐的決心之強，讓世人為之震撼。
奔赴江南，同樣讓江南震動不已，天下為之板蕩，九州為之入風火之間！
李閣文，在此時南下，前往南京坐鎮，親自監督對江南的整治事宜。
隨之而來的，是內閣第一、第三衛隊。
（刪改）
……
這一日，南京晴空湛湛，三省一府的官員們蜂擁著走進了南京城中的大禮堂，一座壯麗恢弘的建築。
許多人臉上帶著驚慌之色，非常擔心這是一場鴻門宴，擔心這是李閣文直接把人騙來，一網打盡的計策。
畢竟藉著開會之名抓人，是自古以來屢見不鮮的手段。
這一段時日以來，太多人被帶走，其中不乏省府級別，實在是讓人為之驚懼。
眾人面前的座子上都備著茶水，但沒人去動，不自覺的眺望著外間，不多時，外間傳來聯綿的腳步聲。
幾息後，一行人簇擁著一位極威嚴的老人走進，其人身著玄色服，手袖、領口以及衣裳上，列著一道道血紅色、金色的紋路，在左胸心口處，以金絲繡著一把天枰，在正中之處，一把利劍恍若要刺破天穹。
大會堂中的一眾江南官吏，嘩啦啦的起身，下一瞬掌聲響徹，李閣文面色不變，走到主位正中，站定，望向場中的眾官佐，兩手虛按，“都坐！”
掌聲快速停下，眾人各自坐下，臉色肅然。
“我的身份想必諸位都知道，不過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刪）李閣文，向諸位至公同道問好。”
李閣文的自我介紹，讓眾人更是肅然了幾分，在大多數人看來，這個自我介紹相當的來者不善。
李閣文乃是執掌至公黨利劍的人，以他的在至公黨裡面的地位，當然不會沒有官位在身上，事實上，李閣文亦是宰相，但此時李閣文只提自己至公黨內的身份。
對於政治人物而言，這豈是偶然呢？
眾人如何能不引以為懼呢？
……
李閣文拍了拍擴聲器，望著下首一群群人，一時心緒有些複雜，最終還是開口道：“今日將諸位同道召來，是我從京城到江南時，就想好的事情。
諸位大可不必太過有戒心，這不是一場鴻門宴。”
李閣文的語氣比較平和，釋放出的資訊，也讓人放鬆，堂中氣氛頓時鬆了幾分。
“過去一段時日，發生在京城、山西以及江南幾省的事情，你們都清楚，但你們恐怕想不通，為什麼突然，風雨冰雹就砸了下來呢？”
堂中頓時一片沉默。
沒錯。
天下幾乎所有人都想不通，包括內閣中的一些人，否則次輔不會毫無準備就被搞下來，誰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王守仁一定要這麼幹。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如今天下如此昌盛，你們有功、他們有功，如今這些事，不過是疥癬之疾，我大明朝的吏治，相比起歷朝歷代來，已經算是好的了。
況且，你們以及他們都認為，那並不會影響到天下局勢，大明依舊在變得更強，在外開疆拓土，對內蒸蒸日上。”
堂中依舊是沉默，唯有李閣文的聲音在專門設計的大會堂中迴盪。
李閣文的聲音無悲無喜，就好像在閒聊一般，但眾人都能從中聽出一股嗤笑之意。
“今日我想請問諸位一個問題，我們讀聖賢書，到底是為了什麼？”
“無非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治國、平天下，又是為了誰？”
“一，自然是實現個人的抱負，那二呢？”
李閣文的視線掃過了許多人，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茫然之色，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故作迷茫。
“是皇帝嗎？”
“是榮華富貴嗎？”
一者並不符合如今的政治現實，二者則不符合道德現實。
“既然你們不願意回答，那就讓我給出這個答案，是為了民！”
“自古以來，殘民虐民者，我們就批判甚至推翻他，善待百姓者，我們就稱頌他，而殘民虐民的又是什麼呢？是一項又一項的不公，這些不公如今一道道的網，將所有百姓圈在其中，不得伸張！”
“我們的至公黨為何而建立？我們的綱領從一開始又是什麼？因為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於是我們要打破這一切，一個人的力弱，於是我們團結了一批人，這就是至公黨的誕生。”
“我們是太陽，刺破一切黑暗的光源。”
李閣文的話跳躍很大，讓人只覺目不暇接，甚至有些跟不上思路。
“你們、他們，還有許多人，都忘記了許多事情，你們只記得身上的官服，可卻忘記了，你們不僅是大明朝的官，你們還有一重身份，是至公黨的社員。
在入社的時候，你們曾經向著黨旗許下誓言。
你們可以盡情的去踐踏官場，可以變成那些被放在歷史垃圾堆中的貪官汙吏，但如果要玷汙至公黨，那不可以！”
李閣文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厲色，“自京城到江南，千八百里，抓的並非是貪官汙吏，而是一些忘卻初心的悖逆之人罷了。”
直到此刻，眾人終於明白了些什麼！
至公黨乃是李文正公一手所創立，其章程、綱領甚至包括入社的誓言等等一系列，都是李文正公所建立。
李文正公這一輩子，做下無數件大事，到了其晚年之時，則將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至公黨之上，李文正公認為這是唯一讓他所創立的事業，能夠延續下去的方法。
事實證明，至公黨完美達成了他的願望，在他這位政治強人去世後，面對皇權，成功的捍衛了他留下的政治遺產。
從弘治皇帝、正德皇帝到如今的嘉靖皇帝，連續三代皇帝，歷經四十年，都沒能將皇權奪回去。
這在歷史上都是不曾發生過的，甚至改變了一直以來的政治邏輯——
即，權臣一旦去世，權力會快速回到皇帝手中。
皇權之衰微，到至公黨建立，才算是在制度上真正成勢，而非當初李文正公以個人威勢強壓。
當初至公黨在建立之初，天下人都以為墨家借之復活，其組織之嚴密、其章程之嚴苛以及其理念之崇高，都同以往任何會社不同。
而李氏，世人皆知，其奉李文正公李顯穆為神，而在李文正公去世後，則以至公黨為尊。
遵從的為同道，悖逆的則相殺！
李閣文今日有此語，這些時日以來有如此舉動，實在是並非偶然！
而王守仁乃是心學正統派的傳人，這一脈所學，可以說是如今天下各派之中，最純正的民心之學，一向以天下為己任，以萬民為天心。
而李氏也幾乎都是正統派。
所思所想，至於此時，誰還能不明白呢？
這是一次思想上的清理！
而非簡簡單單的黨爭！
“看來你們有些人想明白了，這一次的反腐並不是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始，黨內的利劍會一直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至公絕不會變質，我們有挖出一切腐肉的堅強意志，我們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告訴所有試圖讓至公黨墮入黑暗的不法之徒，我們就在這裡，用你們的鮮血來驗證吧，看看至公的神劍，是否鋒利！”
“無論你們是何身份，無論你們又有何等權力、身份、血脈，我們站在這裡，秉持著萬民之願！”
“告知天下人，我們永遠記得，我們的初心，天下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