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苦命身(1 / 1)
除卻我和種下了姻緣咒的公輸軒以外,最擔心夏雨的就是夏家人了,但反應卻有著極大的差別。
夏光輝頹然的愣在原地,望向夏雨的目光中滿是複雜之色。
不知道是懷疑她是否親生,還是沒有從之前的事情中緩過神來。
“小雨,你是夏家的人,是帶著家族期望和使命降生的,生死絕非你一個人說了算。”
如我所料,夏衛國果然在打夏雨的主意。
真正關心夏雨,且付諸於行動的,只有唐蕊。
她一步步走到夏雨的跟前,將那對簪子取了出來。
“雨兒,請原諒母親的自私,對你隱瞞了這麼多年。也請你相信,我這樣隱忍都是為了護你周全。”
說著,她將簪子遞給了夏雨。
“十三剛才說的大致沒有錯,只有兩點是存有出入的。”
“第一,我沒有將自己獻祭給“神”,而是另外一人感召了“神靈”。”
“第二,這對簪子是我唯一珍視之物,因為被“神”祝福過,已非凡品,現在我便把它們送給你。”
“媽,我只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夏雨沒有去接,而是哭著發問。
唉……
長長的嘆息之後,唐蕊把壓在心裡的苦,全部傾倒了出來。
多年前,唐蕊在苗疆的一個小村寨中出生,原本姓蒙魯名花蕊。
因為是帶著笑容落地的,所以被選為了村寨中的神女,並被族內巫師賜漢姓唐,名字簡化為單字蕊。
神女,聽起來地位崇高顯赫,實則是苦命身,等到年滿十八便會獻祭給“神靈”。
然而……
哪個少女不思春,哪個少男不懷情?
在成長的過程中,唐蕊跟隔壁村寨一個叫麻石的青年墜入了愛河,憧憬著成年後兩人合婚的幸福生活。
那時候,唐蕊還不知道所揹負的使命,直到她十八歲的前一晚,知曉後才匆忙跑去找了麻石,打算趁夜私奔。
可惜,此事未成,一併被抓了回去。
因為背叛的是救人於水火中的“神靈”,所以兩人都要被處以極刑。
十八年來,唐蕊都是跟家人分開居住的,畢竟將來是要獻祭給“神靈”的,所居木樓十分的奢華。
高達五層,氣勢恢弘。
而所謂的極刑,就是將麻石捆綁在最下面,把唐蕊束縛在最頂端,連樓一起入河焚燒。
寓意生前分離,死後亦不得相見。
如此,方能平息“神靈”之怒。
極刑之下,江潮滾滾,烈火翻騰,可謂是百死無生。
關鍵時刻,麻石做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舉動,用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古苗巫術,將自己獻祭了出去。
願以永世不入輪迴的代價,去侍奉洞神盤瓠,從而保下了唐蕊的一條命。
許是麻石的古苗巫術起了效果,許是兩人這段生死絕戀感動了洞神,兩個人都從劫難中活了下來。
不僅如此,那木樓也發生了變化,上面不僅出現了諸多晦澀繁雜的符紋,還與兩人有了不可言說的緊密關係。
麻石,走不出木樓一步。
就連唐蕊,也只能短時間離開。
這大概,就是獻祭之下、死裡逃生的代價吧。
與此同時,他們的頭上各自多了一支簪子,被二人視為了“神靈”所賜的愛情信物。
再後來,便如我推斷的一樣,木樓被喜好收藏的夏家先輩找到了,並且透過古苗符紋破解了當中的秘密。
於是,便有了借生“神種”的妄想。
為了讓唐蕊乖乖聽話,夏家祖輩奪走了屬於麻石的簪子,這不光是信物,也關係著麻石能否存活。
當年,麻石為了救唐蕊獻祭了自己,唐蕊又怎麼可能不顧及他的死活?
哪怕是,被惡毒的夏家先祖當做生育機器,也依舊苦苦撐了下來。
可能是報應的緣故,唐蕊先後懷上三個孩子,最終都早夭在了腹中。
不得已,夏家先輩經人介紹找到了韓墨龍,讓他以玄門秘術解開唐蕊身上的枷鎖。
那時的韓墨龍年輕氣盛,總想著賣弄一身本領,於是便想都沒想的登了門。
看到唐蕊之後驚為天人,不由得動了俗世之心。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夏家祖輩,後來又在酒中動了手腳,從而促成了韓烈的降生。
這本是一場交易,理當到此結束。
然而,人心難測……
韓墨龍,動了私心。
他不僅想要把唐蕊佔為己有,還想著把“活死人”韓烈撫養成人,如此無理的要求夏家人自然不會同意。
偏偏把柄又攥在韓墨龍的手中,無奈只能後退一步,把簪子留給韓墨龍,等到唐蕊順利為夏家生下“神種”後,讓他把唐蕊帶走。可誰都沒有想到,夏雨會在中元節落地,會是巨禍纏身的三陰之體。
不得已,夏家又把韓墨龍挽留了下來,讓其看護夏雨順利成長。
可他們低估了韓墨龍,表面上看起來是幫助夏雨,實際上是盤算著如何幫韓烈擺脫掉活死人的身份。
於是從他為夏雨第一次神咒洗身時,就開始佈局,直到今天才將真實目的和野心徹底暴露出來。
唉……
聽完上述的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哀嘆。
情之一字,自古難解。
與之相比,更難揣測的是人心!
夏雨顯然不知道唐蕊心中的苦,聽完之後久久無法回神,我忍不住想要提醒她一句時,已經哭著撲進了唐蕊的懷中。
這哭聲,撕心裂肺,聽的人深深動容。
“雨兒,最初我就懷疑韓墨龍不會真心待你,所以便算計了他一次,從而得知了他的真實目的。”
“我雖然受到洞神庇護,自身卻沒有任何的實力,不得已只能委屈求全,只為了幫你度過此劫。”
“媽命苦,但你必須幸福。”
笑著,唐蕊把簪子塞到了夏雨手中。
“以後遇到心上人,便送出去一支,你們一定會收穫美滿的。”
“媽,您……”
夏雨顯然意識到了什麼,有了些慌亂。
“媽沒事,就是怕東西再被人奪走,所以先放到你手裡。”
笑笑,唐蕊轉身往回走。
當走到法壇前面的時候,她身上忽然湧現出一股酷烈的悲絕之氣。
“麻石,我的心願已了,咱們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