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息(1 / 1)
我跪……
在此刻,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做屈辱,我也已經將祖訓拋到了腦後。
因為這一切,都抵不過那塊長生碑。
都抵不過,那個用自身魂魄,守護我名字的女孩兒。
與她的情誼相比,我的尊嚴算什麼?
與她的本命祭相比,我的一跪又算什麼?
可是啊……
太難了。
我一身的根骨都快要被碾碎了,縱然拼盡全身的氣力,僵化而遍佈汙血的腿,也挪動不了絲毫。
動不了,那就折斷它。
咬碎鋼牙看向城隍,我將最後的力量一點點蓄積到左腿,恨不得撕扯開心肝讓他看一看。
我願用一跪,來保全白素心。
只需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放過,放過她……”
“怎麼,害怕了?”城隍的臉色陰冷猙獰,“你姬家人,不是有骨氣嗎?你姬家人,不是有血性嗎?”
“放,放過她……”
全身的氣力朝著左腿匯聚,我感覺到了難以承受的暈眩。
若非有這道執念撐著,怕是早已不省人事了。
但這還不夠,還不足以折斷我的腿。
時間!
我還需要點時間……
“跪啊,只要你在本神君面前跪下,然後再三叩九拜,許下永世為奴的重誓,我可以考慮放過她。”
永世為奴!
這般扎心刺耳的奇恥大辱,在此刻的我聽來,心中已經毫無波瀾了。
如果為奴能換回白素心的一條命?
那便……
為奴!
“我,我……”
近乎崩碎了心神,奈何身體就是動彈不得。
“你什麼?”城隍冷笑,“機會本神君已經給了,要不要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既然你還有所糾結,本神君就推你一把。”
落!
城隍說完,第三根手指毫不猶豫的落了下來。
我沒有任何的感覺,但地面淚珠中的景象,卻恍若地陷天崩。
漣漪激盪,當中的長生碑轟然崩碎,白素心的三魂七魄剎那湮滅,一股濃烈的死氣似乎噴湧了出來。
“素,素心……”
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甚至眼淚都已經幹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心碎的畫面,感受著靈魂驚顫的痛苦。
本命祭,命就是石碑。
如今石碑化作齏粉,她與身死有何區別?
“我說過,不管誰要謀害師尊,都得先過我這關。”
風聲突起,齏粉匯聚。
那執著堅定的聲音,彷彿又迴盪在了耳邊。
血淚當中,異景正在迅速生成。
三魂再生,那塊長生碑又變得完好如初了。
但護碑的七魄,卻再也沒有出現。
白素心的臉色,蒼白病態了好多。
象徵著壽命的命輪,也已經佈滿了碎紋。
城隍一指,斬碎了她的七魄。
饒是如此,那散碎的魄光,依舊如營夥伴繚繞在長生碑的四周。
飄搖浮動,卻怎麼都不肯散開。
那是她的執念,那是她守護長生碑的決心。
在這瞬間,我幾乎喪失了所有感覺。
道心中,也生出了一道紋。
那是心死的產物,那是哀氣的凝結!
七魄已碎,命輪已崩。
再來一次,三魂必亡。
到了那時,白素心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會被抹殺,成為飄蕩於天地間的一縷清風。
直至,煙消雲散。
“姬十三,本神君問你最後一次,跪還是不跪?”
“……”
我無法回答。
口不能語,身不能動。
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的注視著白素心。
城隍說的沒錯,到頭來……我終歸還是會辜負了她。
“不跪,那便一起死吧。”
城隍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冷言相向時,也豎起了第四根手指。
這一指的威勢,較之前面三指加起來都要盛烈。
僅僅是豎起,我就看到白素心的三魂出現了裂痕。
但她以及護著長生碑,依舊痛苦到顫慄的高昂著頭顱。
而我,則感覺到了生命力的消融。
生死簿中沒有我的名字如何?
最終,還是接不下中位神祇的四指之力。
正如城隍所說,在青州被未知之力隔絕的情況下,整座城市都是他的道場。
在他的到場中,他的意志便不容違抗。
“素心,我姬十三出身道門,只修今生、不求來世。”
“你為我做的夠多了,無論如何,我都得保全你一絲魂靈。”
“這一世的最後,就換我來守護你吧。”
祭……
以識念刻畫祭之契約,我從沒有嘗試過。
但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我只能祈求能夠成功。
也效仿白素心,刻畫出本命祭的契約。
唯有如此,才能為她爭取到一線生機。
一遍遍的在心中默唸著,我終於感受到了血液微弱的流轉。
開始如小溪,接著似洪河,最終化作了奔騰的大江。
血氣沸騰之際,聲勢如同禹帝點燃四方火,一怒煮滄海。
砰……
當沸騰到近乎咆哮的地步,我感覺身體像是爆炸了一般。
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中,都有一縷血霧噴湧了出來。
懸浮於我的身前,緩緩凝聚成本命祭的契紋。
只需要我的魂魄走入其中,就可以將本命祭施展完成。
然而歹毒的城隍,並不想就此成全我。
“姬十三,你想拼死救下她,簡直是痴人說夢。”
呼!
一口氣吐出,身前的血霧也被吹開了。
如同一縷血色的煙霧,朝著旁邊急速的捲去。
而我,已經做不出任何的反應了。
“本神君說過,要送你們一起上路,就必須一起。”
“這第四指,先碾碎你的肉身,再滅了那畜生的三魂。”
指落,風起!
卻又在眨眼之間,戛然而止。
內心尚未生出波動,我看到原本被城隍吹走的血霧,無風自動的飄了回來。
順著無數的汗毛孔鑽入我的體內,瞬間誘發了難以置信的異象。
碎裂的根骨在拼接,破開的傷口在癒合。
就連我折斷的手腕,也在急速的康復著。
“誰,滾出來。”城隍暴怒出聲。
“我只問一句話,我的孫兒,可是你傷的?”
一道聲音傳來,縹緲不可捕捉。
“是又如何?”
城隍神目如電,四處掃尋。
如何?
來人冷哼,言語冰冷。
“我給你三息時間,向我的孫兒磕頭悔罪,然後自絕於此。”
“三息過後,若你不肯自己體面,那我便……幫你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