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守宮砂(1 / 1)
水雲白走了,乘著馬車,帶著年獸,去往了桃都山。
如果不是她把面具留了下來,就像是沒有來過一樣。
直到朝陽刺破雲層,我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她剛才都摘下面具了,你為什麼不看看她長得如何?”步輕塵看著我手裡的面具說道。
“因為她說過,或許有一天……我們會成為死敵。”
回想著水雲白說過的話,我的心中生出了幾分落寞。
“既然如此,那還是不要見她的真容了。”
“怎麼,害怕到時候下不了手?”步輕塵追問。
“……”
我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於水雲白,我心裡有種五味雜陳的滋味兒。
總感覺,未來會跟她糾纏不清。
正是有著這種預感,我才沒有去看她那張臉,即便上車時她摘下了面具。
我害怕把她的臉印在心海後,將來又不得不亮劍一戰。
與其面對那種局面,倒不如對彼此都狠一點。
若是將來真有分生死的那一刻,也多少能避免些遺憾。
而這,就是我要的開始即最後的結局。
倘若最終我們能走到一條路上,那便隨緣看命吧。
那麼多人說過,我的命數變幻不定,誰知道將來是什麼樣子的?
尤其是無數人叮囑過我的本命大劫,必然是九死一生。
我已經欠了水雲白這麼多的恩情,沒有任何資格把她拖入那場劫難中。
我可以不記仇,但必須要感恩。
所以,於情於理,我都必須以消極的態度回應水雲白。
至少,在本命大劫來之前要堅持住立場。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聽完我的話,步輕塵搖了搖頭,“你是道門中人,總知道修道最難的一點吧?”
“道心?”我隨口回應。
“錯。”步輕塵搖頭。
錯?
我疑惑了,難道不是修心最難嗎?
“是情。”步輕塵語氣凝重的說道,“古往今來,情之一字才是最難堪破的。回首觀望歲月的長河,多少人傑梟雄都敗給了情這個字,所以之前我才會說,世間文符九萬多,唯有情字最難磨。”
“那前輩您呢?”
“我?”
步輕塵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問,微愣後襬了擺手。
“我對待情字,只有一點。”
“什麼?”
“不會主動尋求,但緣分來了,也不會抗拒。”
“那您,豈不是有過很多藍顏知己?”
這是我的心裡話,步輕塵雖然是靈身,卻盡顯出了姿容的絕倫。
想必那肉身,也是風姿絕世,冠蓋苗疆的。
況且她還曾名動苗疆大地,更是有過開宗立派、爭奪大黑天之位的壯舉。
如此女子,必定是擁躉無數的。
只是我沒想到,這種認知是大錯特錯的。
步輕塵搖頭,略有無奈的笑了笑。
“你知道嗎十三,當一個女人太過優秀的時候,其實是一種悲哀。”
“就拿當年我的皓月之輝灑滿苗疆古地時來說,男人們對我只有仰望和崇敬,可以說沒人向我吐露過情愫。”
“……”
這話我無法反駁。
見我沉默,步輕塵繼續說道:“真正向我示愛的只有一人,你猜猜是誰?”
“如今的大黑天,蒙初朝陽?”
“沒錯,就是他。”
“那您是什麼態度?”
我很想知道步輕塵當時的選擇,如果她答應了蒙初朝陽,又是一番何等的光景。
“我的態度是,與他爭奪大黑天之位。”步輕塵回應。
“前輩,莫非蒙初朝陽真正的意思不是追求您,而是為了登臨大黑天所耍的手段?”
“不,我能看出來,他是真的鐘情於我。”
“你您為何……”
“因為,我不喜歡他,就這麼簡單。”步輕塵搖了搖頭,“我從不抗拒愛情的降臨,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
“這裡。”
說著,步輕塵捲起了袖子,在白皙的小臂上,我看到了一抹紅。
守宮砂?
我倒吸口冷氣,她怎麼會有這玩意兒?
倒不是說意外步輕塵還是處子身,而是我無法想象,她這麼一位天之嬌女,竟然會允許這種東西存於自身。
要知道守宮砂,是古代傳說中的一種判斷女子是否“守貞”的方法。
用硃砂餵養的“守宮”(也就是壁虎),經過搗治後點在女子的肢體上,可始終不掉,但一有房事則自行脫落。
關於守宮砂的記載,在秦漢文獻中就已經存在,多見於方術家神仙志怪之書,後亦載入醫典,但具體說法不盡相同。
隋唐時期,《唐本草》已對守宮砂提出了質疑,但因種種原因,守宮砂在一般文人士子中的認知度反而有所上升。
所以說,死讀書是真能害死人的。
其實說白了,守宮砂是把妻子作為丈夫私有財產的一種反應和表現,更是古代男權社會強加於女性身上的枷鎖。
文人士子對其推崇有加,足以想見思想的腐朽以及心思的惡毒。
正是如此,我才很是費解。
步輕塵如此風姿蓋世,怎麼可能視汙點而不顧?
“這不是單純的守宮砂。”步輕塵顯然看出了我的想法。
“前輩,您直說吧。”
“此物,有守宮砂的功效,但於我而言,更是開啟情關的鑰匙。”
“我還是不懂。”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朵花,當我遇到廝守終生的那個人時,此花便會綻放,彼此情分斷絕時,此花就會凋零。”
“這麼神奇?”
意外之下,我又好奇的看了看。
萬幸,這朵花沒開。
“我是該說你心思齷齪,還是該說你有病?”步輕塵一眼看穿,直接將面具奪了過去,“此物,暫時歸我了。”
“前輩,我……”
“怎麼,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而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畢竟這是水雲白留下的。
“一劫。”步輕塵豎起了一根手指。
“什麼一劫?”
“此物暫時歸我,作為回報,此行我幫你化解一次劫難。”
“前輩,您的意思是,我此行會遭難?”我的心直沉谷底。
“什麼叫此行?”步輕塵不屑的說道,“我看你的遷移宮,離家後去過不少地方,你自己說說,哪次太平過?”
額……
我無言以對,這確實不假。
“怎麼樣,同意不?”
“我有個問題。”
“問。”
“前輩要這面具,到底想要做什麼?”
“兩點。”步輕塵毫不猶豫的說道,“第一,躲避仇敵。此物不凡,可以遮蔽我永夜真義的氣息。而我現在的實力,不適合高調行事。”
“第二,躲避男人。如今的我,道行只有巔峰時的一兩成,沒了強大的實力支撐,很可能會招來些狂蜂浪蝶。”
“應該還有第三吧?”我拆穿問道。
嗯?
步輕塵眉頭一挑,眼裡劃過了一絲尷尬。
見此,我明說道:“第三,報仇。此物上面,承載著天罡地煞象,前輩必然是要為重回故土做準備。”
“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就認。”步輕塵撫摸著面具說道,“不管當年鬥法的過程如何,最終的結果都是我敗走了苗疆。這些年居無定所的流浪,我也想通了一件事情,必須將永夜真義參悟到極致才行。”
“所以,前輩是要演化星圖?”
“你倒是聰明。”步輕塵點頭,“我的永夜真義,夜幕可以遮蔽天穹,皓月可以光灑大地,然而對上蒙初朝陽,還是棋差一招。思來想去,我覺得是缺了星圖,若有群星拱繞,威能必定大增。”
“好,那面具便借給前輩了。等將來您殺了蒙初朝陽,再還回來就行。”
“你知道我要殺他?”
“當然。”
“那你……可還敢隨我入苗疆,就不怕永遠走不出來了?”
“怕,但是必須得去。”我已經習慣了做這種選擇,“主要是我也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大黑天到底多麼可怕?”
“那般可怕。”
步輕塵說著,指向了升起的朝陽。
望著刺目的陽光思索片刻,我明白了步輕塵話中的真意。
頓時,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