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似人君漢少帝(1 / 1)
陳琳坐在角落裡,眼神幽怨。
就在剛剛,皇帝答應了荀攸的建議,準備讓他帶人前往涼州,招安韓遂、馬騰。
他也想做個好人,可奈何皇帝不允。
他真的不能再做這樣的事情了,陳琳在心中幽幽感慨道。
再這樣下去,他就算青史留名,在史書上也必然會成為被人詬病、謾罵的物件。
想想,先忽悠何進、後又攛掇何太后。
何氏一門在他手裡這都快被玩廢了。
董卓之死跟他有些關係,三公被罷也跟他有不可推卸的干係。
就這……
簡直毒士啊!
“陛下,非是臣不願,只是臣想在陛下身邊侍奉陛下一段時間。”陳琳猶豫再三,決定再掙扎一下,清名他是沒有任何的指望了,但他不想再黑下去了。
“陳卿,朕也知道你這段時間一直四處奔波,實在是辛苦了。”劉辯語重心長的說道,“非是馬日磾等人不能勝任使者,他們做使者,簡直大材小用。只是朕並不是很信任他們,陳卿可明白朕的意思?”
“既然朝廷要設法左右戰局,那就需儘量避免節外生枝。馬日磾雖為太尉,然性格怯弱,又利慾薰心,若以他為正使,朕並不是很放心。”
“況且,這些人眼下的處境並不好不是嗎?”
皇帝一番話,讓陳琳瞬間打消了所有的顧慮。
士,為知己者死!
“臣願為陛下,為大漢肝腦塗地!”陳琳俯首,斬釘截鐵的說道。
荀攸雙手攏於袖中,立在一旁,笑看著這一幕。
皇帝的手段很簡單,但也很好用。
在安撫好陳琳之後,劉辯又召見了馬日磾與王允二人。
在見這倆人的時候,劉辯將自己已經塵封了好幾個月的寶刀又拿了出來。
就明晃晃的擺在了面前的石案上。
剛剛打磨過的寶刀寒光森森,煞氣縈繞。
“朕並無失德,爾等卻聚於長樂宮議廢立之事,太尉不妨說說,朕到底是什麼地方對不住天下,對不住諸位公卿?”劉辯正襟危坐,神色冰冷。
馬日磾跪在堂上,不禁心生惶恐。
他以為過去了這麼久,皇帝都沒有過問此事,這個事已經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又被皇帝翻了出來。
“陛下,臣並未贊同廢立之事!”馬日磾說道。
劉辯冷笑,“那日在長樂宮諸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朕並不清楚。但太尉應當清楚,朕寧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諸位可莫要欺朕年幼無知!”
馬日磾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管他承認不承認,皇帝這話說的是真的很實在。
寧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
“臣惶恐,請陛下準臣乞骸骨……”馬日磾叩首在地,悲聲喊道。
劉辯冷眼看著,說道:“不允!”
馬日磾:???
他以為他主動乞骸骨這是最利於皇帝與他的一個選擇,竟然不允?
這就讓馬日磾有些糊塗了。
“諸卿在國家傾覆之際,能將朝廷穩在如此局面,也當得上一句功勳之臣。朕從來功是功,過是過,不會因為你們的過失而抹滅你們的功勞。但功過不能相抵,誰也休想扔下一個爛攤子就跑。”劉辯說道。
馬日磾聽的一頭霧水,並不能理解皇帝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番話不管怎麼看,好像都有些矛盾……
馬日磾尚未想明白其中關鍵,便聽皇帝繼續說道:“西部戰事混亂,韓遂、馬騰幾度興兵,今董卓麾下牛輔、李傕等人又率軍西逃,致使西部戰局更加混亂不堪。”
“從前事,朕不會既往不咎,但若你二人能將西部戰事周旋出一個利於朝廷的局面,朕記你們一功。這功勞,哪怕你們不享用,對子孫也是好的。”
馬日磾:???
所以,這其實是皇帝的威脅?!
“臣願望!”馬日磾不假思索,大聲說道。
皇帝就差把“威脅”二字非常直白的說出來了,他就算再細想,好像也沒他什麼好處。
但王允比馬日磾想的要多,在馬日磾明確表態之後,王允又沉默了片刻,這才對劉辯說道:“陛下,罪臣願為大漢天下赴湯蹈火,為馬前卒。然,臣等手中無兵無將,也拿不出韓遂、馬騰等叛將所求的東西,此行恐難有成果。”
劉辯看著這位因美人計而在後世揚名的臣子,問道:“你想要什麼?”
“臣請持節,僅此而已。”王允說道,“韓遂、馬騰,分分合合,難辨真假,但若細察,他們之間必有嫌隙。而牛輔、李傕等在董卓被誅之後,定是貌合而神離。”
“這些人在董卓在時,都自恃勇武,不服約束,更何況董卓已死。”
“牛輔雖為董卓之婿,卻並無董卓籠絡人心的本事,他降服不了李傕、郭汜、樊稠等人。在皇甫將軍的壓力下,他們興許能短暫聯合,但長久下去,必分道揚鑣。”
“若陛下肯賜臣等持節徵辟之權,西部混亂易破!”
王允這一番分析倒也實在,但他的侃侃而談,並未能打動劉辯。
深知此人一身傲骨,驕傲自滿的秉性,劉辯根本就沒想著給他放權。
“既然兩位卿家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那朕也就放心了,此次出使涼州,陳琳持節為正使,你二人為副,你們所求的,朕可以滿足你們。但若事出差錯,二位也就不用回雒陽了,在涼州遠遠地祭拜一下你們的家人與族人便可。”劉辯冷聲道。
自始至終都沒有好臉色的劉辯,在此刻直接祭出了大招。
事辦不好,闔族昇天!
“此事若成,從前種種,朕或許可以既往不咎。但若出錯,那二位卿家也休怪朕翻臉無情。跟你們細細算一算篡逆與不臣之罪!”劉辯看著這二人,又補充了一句。
現在,完全就是圖窮匕見,簡單明瞭的直接威脅。
劉辯根本就不在乎他們二人心裡怎麼想,以及君臣之間的關係。
“臣……領旨!”王允砰一聲將頭磕在地上,不由悲從心中來。
廢立之事,應當早議的。
這皇帝,不似皇帝,更似殘酷的劊子手。
怎麼能有拿族人的性命,威脅臣子的皇帝?
亙古未聞啊!
先帝之言,未料想竟是一語成讖,行事輕佻,望之不似人君。
這何止是行事輕佻,簡直是任性妄為。
大漢——休矣!
直到和馬日磾一道走出竹屋,王允都還沒有從沉重的悲慼心情中走出來。
“王公還在想什麼?”馬日磾問道。
王允仰天悲嘆一聲,“大漢,完了,完了啊!”
馬日磾狠狠拽了一把王允的衣袖,“你在胡說些什麼?”
“馬公何至於如此膽怯?”王允忽然怒目而視,“君王命臣子為使,竟以臣子的家人為要挾,這哪算是什麼君王?講仁義的賊寇都不用這麼粗鄙的方法!”
馬日磾好生勸道:“在陛下眼中,我等皆贊成廢立之事,乃是謀逆之賊。能再得重用,已是陛下另眼相看了,有所防備乃是必然!”
“這本便是汙衊!”王允怒吼著,手指衝著周圍一通揮舞喊道,“看看,天下積弊,朝廷孱弱至此,可身為皇帝卻不思如何治理好這個國家。反而在此地大興土木,築高牆,整日大演兵馬。”
“這個朝廷已無比殘破了,窮到賑災都需要從牆裡扣糧食,可皇帝卻奢靡至此?下官請問馬公,這難道還不算是完了嗎?”
“完了啊,徹底的完了!”
“氣運已盡!我勸馬公早做打算。”
看著情緒幾近奔潰的王允,馬日磾輕嘆了口氣,“王公,也許這正是陛下勵精圖治的開端,若得朝堂穩固,必須有強軍護持。陛下大練兵馬,必是為震懾地方。治理天下,一個兵荒馬亂的天下,朝廷沒有強軍,是無法治理的。”
王允搖了搖頭,“馬公何必自欺欺人呢?皇帝並不是讓皇甫嵩,亦或者朱儁徵募兵馬操練,而是在此地築高牆而練兵馬,這與先皇大修西園,操練宮女,又何區別?”
馬日磾愣住了……
這麼一說,還真的像是那麼回事嗎?
“如果皇帝當真能擔得起社稷,我想太后也不至於面對群臣會說出那樣的言語,幾乎明著暗示廢立。馬公啊,陛下可是太后的親生兒子。現在反倒是太后更屬意於陳留王協,而主動暗示臣下議廢立啊。”王允說的淚眼婆娑,聲音哽咽。
“一位母親若不是對自己的兒子失望到了極致,又怎麼會做出傷害的事情呢?”
馬日磾若有所思,搖頭說道:“不對,不對,你這麼說不對。”
“陛下先除閹宦,後斬董卓,這分明已具明君之氣。”
王允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失望的看著馬日磾,搖頭說道:“誅閹宦之事,我等不知內情,可謂眾說紛紜。斬殺董卓,我等倒是親眼所見,陛下的確有魄力。可馬公難道忘了,皇帝本是要奏事長樂宮的?”
“家國大事,更是須由大將軍與太傅商議之後方可定奪的。”
“現在大將軍在壘磚,太傅一把年紀了在砍竹子,太后更是被幽禁長樂宮,這算什麼?”
“陛下這難道不是為了奪取權利嗎?”
“再看看此地,高牆,兵馬,馬公能想到什麼?難道不是皇帝置森嚴之象,以護手中的印璽嗎?”
馬日磾被說服了。
他咬了咬牙關,卻又搖了搖頭,“你我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