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軍師祭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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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前後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劉辯一隻腳剛踏進廟門就看到了何苗的屍體。

他被掛在正對廟門的那棵老松樹上,像是風鈴一般,在寒風中前後搖擺著。

而且看他的膚色,好像死了還沒有多久。

劉辯走到樹下,仰頭看著何苗,招手讓英林將吳匡帶了過來。

“為什麼要殺了他呢?”劉辯的聲音中好似沒有絲毫的感情,卻又帶著威壓千鈞。

仗都已經打完了,吳匡好像也沒有什麼裝的必要了。

他像是下蛋的老母雞般咯咯冷笑著,嘴角掛著嘲諷,“陛下啊,您又何必多次一問呢?”

“何苗註定是要死的不是嗎?就算卑職不殺,您也會殺他的!”

“可惜這個蠢貨,竟然還痴心妄想的覺得陛下您會看到他的忠誠!”

劉辯仰頭看著何苗的屍體。

他死的貌似挺安詳的,也不知道吳匡是用什麼方式殺的他。

“你是覺得你完全揣測了朕的心意?”劉辯問道。

吳匡大笑了起來,“陛下啊,明人就真沒有必要說那些無所謂的暗話了,卑職根本不需要揣測您的心意,看看大將軍與那十一位中常侍的下場,陛下您真的會給何苗一條活路嗎?”

“何進活的好好的!”劉辯低頭掃了一眼吳匡,“別用你那唯恐天下不亂的髒心思來揣測朕,好好回答朕的話,為什麼要殺了他?”

在劉辯陰沉冰寒的目光逼視下,吳匡身上那張狂的氣焰漸漸褪去,他垂頭喪氣的說道:“卑職勸他助劉範行事,然後轉投益州牧,他不答應,卑職就只好送他上路了。”

這個答案倒是與劉辯猜測的一般無二,“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此地?”

“今日方至,落雪的時候,我們到的這裡。”吳匡回道。

“既然何苗不答應,為何又會率軍到了這裡呢?”劉辯反問道。

吳匡仰著頭,嘲弄的笑了一聲說道:“他其實一直都是不答應的。幾天前,他忽然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忽然跟我說,他答應了。”

“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假意答應,實則準備襄助陛下您,給自己弄點功勞。後來,我試探了一下,果不其然就是如此。”

“陛下,您看到一位忠良因為您的猜疑,而落得如此下場,是否心裡會不忍心呢?”

劉辯微微俯身,“就因為你這句話,你的九族沒了!”

吳匡的表情頓時有些精彩。

從錯愕到震驚,瘋狂,他好像在一瞬間走了大半輩子的心路歷程。

“來人,將他也掛到旁邊,讓他陪一陪朕的母舅!”劉辯冷聲道。

都落到了這般下場,竟然還敢在他的面前猖狂。

皇帝的威嚴,於他而言,簡直就好像狗屁似的。

兩名宦者用繩索套住吳匡的脖子,然後將繩索的另一端穿過樹幹,再猛地一用力,吳匡就站在和何苗同等的高度。

何苗是隨風在擺動,而他是因為難捱的疼痛在擺動。

“何苗帶的兵馬不只這麼一點人,其他人不知蹤跡,英林,派人問一下這些降卒,打探清楚。”劉辯吩咐道。

“唯!”

將這些事情交代下去後,劉辯帶人進了大殿。

空蕩蕩的大殿中,只剩下幾個基座還矗立在原來的位置。

而上面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蹤。

劉辯看了一圈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實在看不出來這廟裡曾經供奉的是哪路神佛。

有張角、張魯這樣的梟雄,就連廟裡的神佛都不安全了。

原本在廟裡呆的好好的,指不定哪一天就會被請去看管義舍。

神像背後的篝火還燃燒著,上面架著的幾隻錦雞被烤的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劉辯直接在原本的蒲團上坐了下來,伸手將上面的錦雞拿下來一隻,將半隻分給荀攸,並說道:“都坐吧,暖暖身子。”

“還有,將這剩下的錦雞拿出去給將士們燉湯。”

“唯!”

四千多人吃五六隻雞,每個人的嘴邊都過不了一下。

也就只能喝點湯,嚐個肉味了。

啃著雞翅膀,劉辯忽然間注意到了地上的法器,他拿起其中的銅鈴笑道,“原來他剛剛就是用這家當在唸罵人經,終於得償所願,吳匡大概是興起所至吧?”

“往常這個銅鈴似乎多用於超度、驅邪,冥冥之中,皆有天定。”荀攸作揖笑道。

劉辯聽明白了荀攸這話裡的彎彎繞,不由莞爾。

文化人拍個馬屁都這麼的含蓄有深度。

他要是沒讀兩天書,恐怕還理解不了。

英林帶著一股寒風走了進來,“陛下,這山上有一夥山賊,據說賊首與吳匡有舊。”

“其他的兵馬都被吳匡騙到山上去搬運糧草了,吳匡為方便行事,在山下僅留下了這麼點人。”

劉辯嗯了一聲,“坐下歇歇吧!”

“謝陛下賞賜!”英林頗為拘謹的在稍遠一些的邊上坐了下來。

“此時風雪正盛,此山又山勢陡峭,騾馬難行,何苗麾下羽林軍是下不了山的。我看英將軍今夜只需留一兩百人戍守值夜便可,其餘將士大可放放心心的去睡覺。”荀攸說道。

英林看向了劉辯。

劉辯說道:“聽荀軍師的。在京他是尚書僕射,出征他就是朕的軍師祭酒。”

“陛下……”荀攸受寵若驚,一副自己出現了幻聽的驚慌模樣。

劉辯反而笑道:“你難道不一直就是朕的軍師嗎?”

荀攸:……

非要這麼說的話,也像。

但他對皇帝如此信任他,還是感到格外的意外。

……

正如荀攸所說,在這個不知名寺廟裡的一晚,十分平順。

但在眾人都酣然沉睡的時候,荀攸自己卻躡手躡腳的穿行在將士之中,檢視每位將士的狀態,守了整整一個晚上。

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跟這支軍隊牽扯上什麼關係,他是朝中人,並非是軍中人。

但皇帝的一番話,讓他忽然間意識到,他好像早就跟這幾支軍隊畫上了不解之緣。

軍師祭酒的擔子,可比尚書僕射重多了。

軍師由來已久,若皇帝只說他是軍師,荀攸還真沒什麼壓力。

可以說他是皇帝的軍師,荀彧、陳琳等人也皆算得上是皇帝的軍師。

其實說白了,叫侍中還是叫軍師,對於皇帝而言,只是稱呼上的區別。

但軍師祭酒就不同了。

此乃軍師之首。

這一份倚重,讓荀攸興奮,激動,又感到了空前未有的壓力。

當第一縷朝陽劃破天地,將溫暖灑向人間。

在火堆旁打著盹的荀攸以手遮面,睜開了眼睛。

昨天風雪交加,天地失色,今天竟卻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荀攸走出了寺廟,仰頭觀察著背後的大山。

山勢陡峭,易守難攻。

那唯一的一條山道,也猶如羊腸一般,七繞八繞的盤旋上山。

昨天看不清楚,覺得難打。

今天看清楚了,反倒更加難打了。

荀攸很清楚,既然皇帝已經知道這上面有一夥山賊,那就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怎麼打,卻是個問題。

“軍師昨夜未睡?”

英林伸展著腰肢,從廟裡走了出來,和荀攸並排站在一起,仰頭看向了山頂。

“英將軍料事如神,竟連我昨夜未睡都猜到了。”荀攸笑說道。

英林打了個哈哈,“我看到了。”

他指了指山頂,又問道:“軍師打算攻打這山?”

“不是我打算攻打,而是陛下肯定不會任由他們繼續據山為賊的。”荀攸說道。

英林拿手比劃了一番,說道:“昨天雖然風雪交加,但山賊恐怕居高臨下看見我們了。若他們有所防備,攻打這座山,無異於送死。就這山道,也就勉勉強強能走一個人,必然是上去一個送一個。”

“強攻無益。”荀攸頷首說道,“不過昨天的風雪太急,十步之外我們都看不見路,他們居高臨下也不可能看見我們。我們走過的足跡,也被風雪完全的掩埋,只要我們此刻不製造出太大的動靜,他們就不會發現異常。”

英林猛地一個激靈,連忙說道:“對對對,我得進去囑咐一下他們。別等會兒喧鬧開了,可就完了。”

荀攸頷首。

他聚精會神的盯著那狹隘的山道,直到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螞蟻搬家一般扛著布袋往山下而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忽然有了笑意。

劉辯睡醒的時候,感覺渾身的骨頭都不是自己的,人有些飄忽,腦袋還格外的疼。

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懷疑為什麼,肯定是昨夜受涼了。

還有廟裡的石板地面太硌人了。

雖然他這大半年來一直在很勤快的錘鍊自己,打熬身體。

但說白了,他這具身體終究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且在之前的十三年一直養尊處優。

命趙野燒了一些開水喝下去之後,那些飄飄忽忽的感覺才減輕了一些。

“陛下,昨日上山的人下來了!”荀攸進來後,在劉辯的身邊跪坐說道。

“這股山賊既然朕遇見了,就斷不能留,公達可有良策?”劉辯問道。

荀攸早就做好了全盤的打算,遂說道:“陛下,吳匡與賊首有舊,臣覺得吳匡昨日派人上山,應當不僅僅只是取糧,還有匯合兵馬,共謀大事之意。”

“我軍只需在此地守株待兔,應當就可以將他們圍而殲之!”

劉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而言,這好像真的是一個幾乎必然的選擇。

兄弟幹大事,沒有不幫的道理。

除非,這個賊首與吳匡的關係只是君子之交。

他可以給吳匡供給一些糧草,送一些恩惠,但卻不願意趟這個渾水。

“若這股山賊並不願與參與此事,吳匡是否就應當理清楚他與賊首的交情,送一些東西,反饋給賊首,再借機剷除掉這一股與他並不在一條心上的山賊?”劉辯問道。

荀攸目中帶笑,盛讚道:“陛下高見!臣思來想去,若這股山賊只是願意給吳匡送一些恩惠,而拒不參與此事,恐怕唯有此策了。”

“此山山勢陡峭,僅有的一條山道又無比險要,若強攻,想要取勝,難如登天。”

“哪怕山賊僅有百人,也足以將我們四千大軍拒於山下。”

劉辯頷首,“那就見機行事,先看看這是一股怎麼個尿性的山賊!”

“唯!”

上山的何苗麾下揹著糧食,毫無戒備的闖進了寺廟。

上千人烏泱泱的衝進來,就被一左一右掛在樹上的何苗和吳匡的屍體吸引了。

“將軍……怎麼死了?”

“如果他們二人只是死了一個,俺還能理解,可為什麼他們兩個都死了?此地又無人。”

“很難說啊,兄弟們,傢伙都拿起來!”

“若無外人,二位將軍怎麼會都被人殺了!”

……

就在這些將士鬧哄哄議論的時候,敞開的廟門忽然間被關上了。

緊接著從屋脊上,破爛的窗戶裡站起來無數張弓引箭的將士。

同時,從寺廟的後面更是湧出來了大股甚至玄色甲冑,手持長槍的將士。

“陛下在此,所有人還不跪迎?”英林持刀從廟宇的正殿大步走了出來。

這些羽林軍的將士,左顧右盼的猶豫了一番之後,接二連三的跪下了。

劉辯完全沒有正形的坐在正殿的門檻上,對英林說道:“將統兵者帶過來!”

“唯!”

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般,這些羽林軍毫無還手之力的就被全部俘虜了。

不過半柱香左右的時間,英林帶著兩名扈從押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陛下,此人乃是何苗帳下校尉何安。”英林說道。

“何苗,何安,你是何苗什麼人?”劉辯挑眉問道。

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怒目看著劉辯,桀驁回道,“他是我義父!我義父從未想過背叛陛下,陛下為何要殺他?”

“朕有十足的殺他的理由,但殺他的並非是朕。你這個當義子的,難道就不知道他是為何而死?”劉辯譏諷問道。

“臣昨日奉命上山取糧,怎麼可能知道我義父因何而死?”何安怒聲道,“陛下為何敢做不敢當,如此做派,如何配得上九五至尊之位?!”

“我義父麾下皆是忠心耿耿之輩,殺他者,不是陛下你又會是何人?”

劉辯吸了吸鼻子,“蠢笨如豬,自大,張狂!何苗認你當義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來人,送他上樹陪著何苗。”

“朕乃君王,你以為朕擔不起殺他之名嗎?無知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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