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刑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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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種劭敲開那扇古舊斑駁的大門,看到眼前的一幕,忽然間呆住了。

古老的寺廟正殿前,站了烏泱泱計程車兵。

有身著玄色鐵甲的,也有身著赤色甲冑的。

他扭頭對身邊的隨從說道:“諸位,也許我們的死期已至!”

跟在他的身後數人,聞言神色不一。

“種御史,不如見機行事?”有人低聲道。

見機行事,在這個時候換個說法,大概就是當牆頭草。

種劭怒目而視,“你說的這叫什麼話?食君之祿,當擔君憂,難不成你是要投賊?”

“種御史何必這麼激動,卑職的意思不過是先看看。雖然這些將士跟我們看見的有所不同,但這並不代表何將軍就真的有謀逆之心。”那名隨行官吏喊道。

這時旁邊也有人勸和,但種劭的態度依舊十分的堅決,“我把醜話先撂在這,背棄天下,拋棄祖先之人,一定會死在我的前面。”

那名隨行官吏眼神怨恨的盯著種劭,但卻也並未在爭鋒相對。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英林手中拎著兩顆頭顱,凶神惡煞的走了過來。

遠遠的看見種劭便大聲喊道,“咦,種御史,你怎麼也來了?”

種劭:???

他看了看廟內幾乎人擠人的場面,又看向了英林。

“英校尉緣何會在此處?”種劭不解的問道。

英林晃了晃手中那兩顆猙獰的頭顱,大笑道:“自然是隨陛下來的此處,方才奉陛下旨意上山揪了幾顆頭顱,就這廝,好像還叫做大腳王。”

種劭怔住了,“陛下親自到了此處?”

“是啊,你不知道嗎?”英林反問道。

種劭不由苦笑了起來,“英校尉說笑了,我這該上何處知道去?”

“奧,也對,你可能真的不知道。陛下在宮裡呆的悶了,出來冬狩。”英林笑道。

冬狩?

種劭瞅了瞅英林手中那猙獰的頭顱,您管這叫冬狩?!

“走吧,隨我一道去面見陛下吧。”英林說道。

種劭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跟隨種劭而來的幾名隨從,此刻的臉色卻有些不對勁起來。

尤其是剛剛提議見機行事的那名官吏,神色滿是不安。

劉辯的午覺剛醒,就聽到英林帶來的好訊息,不覺心情大好。

“種卿也剛好趕來了,正好,朕也另有差事於你!”劉辯說道。

種劭跪坐在劉辯面前,微微俯身,“請陛下示下。”

“車騎將軍何苗死於吳匡的陰謀,你可以不用繼續跟下去了。但三輔以及河南尹事關緊要,上到各郡主官,下到縣令、亭長,朕不想看到聚兵自治、欺壓百姓、貪贓枉法之輩,有一個,當懲戒一個,不容放過!”劉辯震聲說道。

從三輔到弘農、河南尹,這一片廣袤的土地,大秦曾經的發家之地。

在劉辯眼中,那就是自己的自留地。

整個天下,他這個兒皇帝的手暫時確實還伸不進去。

可這些地方,他不只想要百姓安定,土地富足,更要吏治清平,積極奮進。

他想要自上而下的,所有人的力氣都往一個地方使。

只有保持這些地方有足夠的生命力,劉辯感覺自己才有可能和整個天下對抗。

種劭不覺間挺直了自己的腰桿,以無比嚴肅的表情沉聲喊道:“臣——遵旨!”

英林見皇帝與種劭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接著說道:“陛下,獲輿山上還有大量的糧食,布匹等,臣人手有限拿不下來,恐還需大軍出動,多搬幾趟。”

“多搬幾趟?很多?!”劉辯對英林的量詞運用有那麼一丟丟的懷疑。

一個山賊的巢穴,哪需要此地近六千大軍多搬幾趟?

“回陛下,的確很多。”英林絞盡腦汁的想了一圈,也沒想出該用什麼樣的形容詞去形容,便據實說道,“賊寇專門建造了兩個很大的木房子存放糧食,糧倉直接戳到了房頂。另外有一個是存放各式布匹的,以及一個存放鐵料的。”

“而且,據那些賊寇交代,歷代賊首都會將他們搶來的金銀財寶埋在地下,可臣挖了不少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劉辯聽完英林的形容,意識到山賊藏在山上的糧食興許還真不少。

恐怕還真需要全軍出動多搬幾趟。

雖然他對一夥小小的山賊,有著如此充沛的物資儲備有些驚訝。

但也並不是特別的意外。

世道混亂之後,社會的財富會急劇向諸侯,豪門世家大幅度傾斜。

而這些在亂世中的靠著兇殘、無惡不作謀生的山賊,便是社會財富的第三大持有者。

諸侯與豪門世界用各式各樣的手段盤剝大頭的社會財富,而他們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劫掠剩下的,最後直至百姓拋家舍業,遠赴他鄉以及潦倒而亡而結束。

在亂世,災難會徹頭徹尾的轉嫁到,為整個社會的生機做貢獻的尋常百姓身上。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張養浩的《山坡羊》算是道盡了一切。

“你帶人再走一趟,就算是刮地三尺,也將山賊藏匿的財富給朕找出來!”劉辯吩咐道。

十常侍和諸位公卿大夫的財富,雖然讓劉辯現在的腰包挺肥碩的,但他一點也不嫌棄自己的財富多餘。

“唯!”英林應道。

短暫的休憩了一下,英林就帶著大股人馬再度出發了。

山下,劉辯只留下了那五十名宦者護佑他這個皇帝。

劉辯一直想著應該給這五十名宦者安排一個名稱亦或者官職。

他們已經很明顯的跟其他的刑徒軍有所不同了,總不能老是喊他們那五十個。

可他這個取名廢物,真想不出與眾不同,能彰顯這五十名宦者皇帝親衛身份的名字。

趁著現在有些空閒,劉辯將這個事情跟荀攸與種劭說了下。

這兩位多才多藝的臣子,瞬間引經據典的想出了一大堆。

但劉辯在聽過之後,都覺得不夠那種感覺。

“不如就稱羽林騎吧,取締已經爛到骨子裡的左、右羽林衛。”劉辯有些鬱悶的說道。

當絞盡腦汁到一定的地步,人就容易煩躁。

“陛下,自武帝置羽林騎,皆從六郡良家子中遴選精壯勇士以充任,羽林郎不僅僅是食君祿的帝衛,更是無數將士心中的嚮往。若陛下以宦者為羽林郎,恐引起軍中軒然。”荀攸搖頭勸諫道。

劉辯一想,好像也是。

因為十常侍的功勞,仇視宦者的,不僅僅是士人,而幾乎是天下所有人。

給他們賞個羽林騎的名號,確實是一招臭棋。

容易引起一些預料之外的變故。

“既然如此,那就低調點,以刑衛喚之如何?食三百石。”劉辯說道。

既然想不出更好的,那就模仿羽林騎出自羽林軍。

從刑徒軍拔一個“刑”字,再用帝衛組合。

種劭略作思索後說道:“陛下,臣以為刑衛之名,相得益彰,恰如其分。”

“臣也覺得此名甚好。”荀攸說道。

“好,那就這麼定了。”早就想的有些不耐煩的劉辯,直接拍板。

於是乎,那五十名宦者,終於有了自己的組織——刑衛!

這名算不上好,也說不得是差,但劉辯看上了它那自帶的反派氣質。

刑衛,一聽就不像是什麼正經組織。

英林像是一隻勤勞的螞蟻,帶著人足足上了六趟獲輿山,才終於將獲輿山山賊幾代人的藏富悉數搬下了山。

但看著那數量龐大的糧食和布匹,劉辯和荀攸都犯了難。

為了追求趕路的速度,四千刑徒軍具是一人雙馬,攜帶了半月以上的口糧,根本沒有運送糧草輜重的家當。

“朕從未想到,我們竟然會有一天因為糧食多而發愁!”劉辯自嘲說道。

整個大漢朝各處都缺糧食,可他竟然還碰到了這樣一個難題。

荀攸說道:“陛下,這些糧食可以交由荀文若在京兆尹募民,也可以在弘農郡另立典農校尉以募民墾荒。在此打造車駕將這些糧食運回雒陽,臣以為是最不可取的。”

劉辯考慮了一會兒,說道:“荀彧那邊的糧食支撐這個冬天,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可以讓他舉薦精幹之人數名赴弘農郡墾荒,三個月之後表現優異者,朝廷徵辟其為典農校尉。”

劉辯倒是也想另擇人選為典農校尉,赴弘農屯田。

但他想了一圈,也沒有在朝中想到一個可用之人。

能用的人,沒有一個閒人。

不能用的,用他有什麼用?

“陛下的意思是讓荀文若節制兩郡屯田?”荀攸有些驚訝。

皇帝對他這位叔父,似乎也格外的信任。

劉辯點了點頭,“荀彧在京兆尹屯田做的很不錯,他麾下必然有熟悉屯田的人手。與其徵召不知農事的名士,到弘農郡來摸著石頭過河,還不如不拘一格降人才,用那些真正熟悉農事的人,再由荀彧統一節制,兩郡在屯田之事上相互配合。”

“陛下英明!”荀攸心中除了欽佩,還是欽佩。

皇帝勵精圖治之心,簡直凸顯在每一個細節上。

將此事確定下來之後,劉辯派出快馬傳信荀彧,同時留下了一支五百人的軍隊,暫時在這座荒廢的炎帝廟看守糧食,而他則帶著荀攸等人先行一步,開始真正意義上的冬狩。

冬狩,也不一定非得打動物。

何苗蕩清了京兆尹的牛鬼蛇神,可他現在死了,但這個事還得有人幹。

臥榻之側,民不聊生,蛇蟲鼠蟻數不勝數,劉辯想想就心裡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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