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劉協的小心思(1 / 1)
劉辯在西園的三大作坊裡,一直呆到了掌燈時分。
大部分的東西,他也不是很懂。
但他在這些事上最大的好處就是雖然沒有吃過豬肉,但他見過豬跑。
哪怕只是一兩個看似很細微的建議,有時候也能發揮出事半功倍的效果。
站在時間巨人的肩膀上,哪怕並非是每一件劉辯都親身經歷過,但他能看見的更多。
劉辯自己是滿意了,可他估計那些匠工們,現在可能想造反。
他這一天的時間,沒幹其他的事,幾乎全找茬了。
說的最多的是,這個改一下,那個調整一下。
這個其實可以不用這麼做,換另外一種方式更加好之類的。
隨便換位思考一下,他都能感受到匠工們的戾氣。
接近崩潰的他們,此刻應該強烈的想要砍死他。
劉協坐在竹屋大門外那塊充當景觀石的巨石上,晃動著兩隻腳,時不時無聊的朝四周張望一下。
“協,下來等著吧,陛下也不一定什麼時候會回來。”唐姬立在門楣下,衝劉協喊道。
劉協抱著懷中的罐子,很固執的搖了搖頭,“嫂嫂不必理會我,我自在此等候便是。皇兄若來,我便迎之。若不來,我將自去。”
唐姬已經勸說過好幾次了,但奈何劉協人小脾氣倔,非得親自在門口等著。
“既如此,就隨你吧。”唐姬見狀,也只好無奈的回去了。
前腳唐姬剛進了竹屋,後腳劉辯就在一串燈籠的照耀下,摸著黑回來了。
劉協一個縱身從約有一丈高的巨大石頭上跳了起來,“皇兄!”
劉辯看到劉協跌跌撞撞而來,連忙喊道:“你慢著點,別一個失神把你那剛上來沒幾天的牙齒有給磕飛了。”
果然,劉協聽到這話步子立馬小了下來,他一臉激動將那並不大的陶罐捧到劉辯面前,獻寶似的,嬉笑說道:“皇兄請看。”
劉辯接過罐子,藉著燈籠的微光,仔細看了眼裡面的東西,有些驚喜的問劉協,“這些都是你做出來的?”
“是,臣弟親手做的,特來獻給皇兄。”劉協說道。
聲音還無比稚嫩的劉協,學著大人的樣子說著話,還有模有樣的給劉辯做了個揖。
劉辯看的苦笑不得,“你的心意朕收到了,朕留一點嚐嚐你的手藝,剩下的你留著自己吃。用此物沖泡過後的水,甘甜可口,不過,記得一定要用熱水。”
那罐子裡裝的東西,不是其他的東西,正是糖。
劉辯原本以為糖在這個時代是一個絕對的稀罕物。
可這一次他出了遠門之後才發現,這東西早就有了……
不過民間普遍存在的糖並非是這種蔗糖,而是飴糖,也就是麥芽糖。
而且還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他還是犯了孤陋寡聞的毛病。
不過蔗糖確實似乎並沒有,反正宮中沒有,他也沒有在外面見過。
即便是有,量也應該極其的稀少。
畢竟劉協製作蔗糖的原材料是甘蔗,這個東西能在雒陽見到,劉辯就不敢完全絕對的認為,這個世界上並沒有蔗糖的存在。
“這些是臣弟親手為阿母與皇兄做的,臣弟那兒還有匠人們做的,很多的,嘻嘻。”劉協高興的說道。
只不過高興了不過三秒,他的嘴角忽然憋了下來,嘟囔道,“只不過最近那些行商好像不來雒陽販賣甘蔗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水果了,臣弟做糖的東西沒多少了,皇兄有辦法嗎?”
劉辯不禁莞爾,原來是有所求啊。
他還差點真的以為這小子孝順到了這個地步,大晚上的特意給他送糖來了。
“現在天寒地凍,道路艱難,那些行商來一趟估計不容易,你有問過他們是什麼地方的人嗎?”劉辯問道。
“自然是問過了。”劉協問道,“有交州人,也有益州人,還有一些是胡人,說的話嘰裡哇啦的,臣弟派去的人也聽不懂。”
甘蔗多產於亞熱帶與熱帶地區。
大漢有這些東西的產區,就是南邊的那幾塊地方,尤以交州為主。
“朕下旨令交州士燮進貢一些,不過現在道路艱難,你可能得等上一些時日。”劉辯勾著劉協的肩膀,笑說道。
“臣弟謝過皇兄。我就猜到到了冬天那些奸猾的行商可能就懶得來了,所以早就大量採買了一些,應該還能讓臣弟再支撐一些時日,足以等到那個士什麼來的將甘蔗送來。”劉協說道。
劉辯沒好氣的看著劉協,“還說人家行商奸猾,我看你才是真的奸猾,小小年紀,怎麼這麼多心眼子。”
劉協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皇兄啊,沒爹的孩子早當家,雖然臣弟有皇兄與阿母庇佑,但臣弟也不能什麼都不懂,整天混吃度日。”
“臣弟現在只是遺憾無處可種甘蔗,若是能在雒陽種植此物,臣弟就可以用大量的人手,大量的製糖。然後用糖為朝廷換做糧食,兵器,然後狠狠的揍那幾個背叛朝廷的賊子。”
劉辯一巴掌拍在劉協的腦袋上,“你的心思朕明白,但在雒陽種甘蔗你就別想了。”
“這種東西只能在炎熱潮溼的地方生長,雒陽是長不出來的。”
劉協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他一臉惆悵的嘀咕道,“皇兄,所以這就是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嗎?”
“道理是這個道理,橘子換個地方種植只是口味變了,而甘蔗從南換到北,就活不了。”劉辯說道。
劉協仰頭忽然哀嚎道,“臣弟也想像周公一樣,讓周公吐哺的典故流傳萬世。結果雒陽竟然種不成甘蔗,看來臣弟與周公相比,真的相去甚遠啊,這輩子大概是做不成了。”
劉辯:……
這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孃的,周公吐哺的典故,他竟然都能這麼用上了。
“你如果真有這份心,就勤學苦練,雒陽雖然種不成甘蔗,但雒陽也有獨屬於自己的產物。”劉辯哭笑不得的勸說道。
“臣弟遵旨。”劉協轉身衝劉辯做了一揖,“雖然臣弟現在只找到了這一個能令朝廷強盛的辦法,但臣弟現在還年幼,假以時日,我一定能找到更多的。”
“嗯,朕也會像周武王對待周公一樣,等著協令我漢家天下歸心。”劉辯笑道。
若放在後世,他和劉協的這一番對話,一定會引起周圍大人的一通哈哈大笑。
兩個加起來才剛剛走出校門的孩子,在這裡談天論地,說的全是天下。
沒有人會覺得這是真的。
但在現在,他和劉協的話,雖然依舊會有無數人在背地裡引為笑談。
但起碼在表面上,哪怕是三公也得規規矩矩的聽著,還得做出一副故作思考的樣子。
……
“協送來的!”
劉辯將擦得乾乾淨淨的糖罐置於案上,笑著對正在親手為他整理床鋪的唐姬說道。
唐姬笑的嫣然如花,柔聲問道:“陳留王特意在外面守了大半個晚上,送來的定然是稀罕之物吧?”
“這小子心意是有的,但送來全是心眼。”劉辯笑罵道,“是蔗糖,明日你拿去吃吧,朕不喜甜物。”
“陳留王孤零零在那裡守了大半個晚上送來的東西,妾身怎可拿去?陛下還是留著吧。”唐姬搖頭拒絕了劉辯的好意。
“讓你拿去就拿去。”
劉辯嘟囔一聲,在宮娥的伺候下脫掉履襪,爬上了燒得極其暖和的火炕。
在這寒冷的季節裡,在外面遊蕩一圈回來後,躺在暖融融的炕上,是一件的令人無比愜意的事情。
“陛下,貂蟬……”唐姬屈膝跪坐在劉辯的身邊,為他捏著雙肩。
“打住!”劉辯抬手道,“此事暫時不必再提了。”
“唯……”唐姬支支吾吾道,“其實臣妾並非是勸陛下納妃,臣妾是想說,傳聞王中郎欲將貂蟬許與呂布。若陛下有意,就不必拖著……”
劉辯被整的有些哭笑不得。
唐姬在他納妃這件事上,竟比他自己還要熱心。
這事鬧的……
他是對貂蟬好奇,但到底算是有意還是無意,其實劉辯自己也弄不清楚。
可能他真正有意的只是蜂腰翹腚、知性的美人。
而並不在意他到底是貂蟬,還是甄宓,亦或者甘夫人,步練師……
“此事待王允回來之後再說吧。”劉辯說道。
雖心有所想,但真到了實際行動的時候,劉辯卻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曾經的生活環境,讓他對皇帝這個必備的技能,是一點也不適應。
別的皇帝,大手一揮,直接選秀。
可到了劉辯這兒,千糾結萬糾結,一點也沒有打仗時的乾淨利落。
這是個非常不好的毛病。
應該剋制!
不,根除!
劉辯深以為,他不應該在這種事上,犯這糟糕的毛病。
他現在可是活在無數男人的夢想中啊!
唐姬似乎看出了皇帝內心的糾結,在劉辯的耳畔吐氣如蘭,柔聲說道:“若陛下不便,妾身願為陛下代勞,見一見王中郎,聊一聊貂蟬入宮之事。”
劉辯怦然心動了……
但他忽然間又想到了一個非常尷尬的事情。
演義中,王允以美人計對付董卓,也是因為貂蟬,呂布才一戟將董卓給弄死了。
他要是將貂蟬納入宮中,這個混世魔頭呂奉先應該不至於因為此事而準備砍了他吧?
“可以先見一見。”劉辯說道。
“唯!”唐姬喜上眉梢。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因為什麼而高興。
……
劉焉手捧著兒子的首級,老淚縱橫。
他慟哭的聲音,像是六月裡的悶雷,一陣之後間歇許久,這才又響起一陣。
即便是站在圍牆外面的人,都能夠聽的清清楚楚的。
“耆帥,這都兩天了,要不然您還是進去勸勸吧?”
大敞著門的東室裡,跪坐在地的吳懿像只猴子般抓耳撓腮的瞅著主廳的方向。
在他的身側,身上披著一件熊皮大氅的賈龍淡定的飲著酒,聞言說道:“州牧的秉性,你知道的應當比我清楚,若勸有用,他也就不會緊閉門戶,拒絕見任何人了。”
吳懿一臉惆悵的說道,“可是,這都兩天的時間了。再這樣下去,我真對州牧的身體感到擔憂,憂傷易令人臟腑生變,進而引發舊疾。”
面容粗獷,自帶凶悍之氣的賈龍定睛看了吳懿兩眼,“你不去做太醫令,當真是可惜了。”
“耆帥就不必取笑我了。”吳懿給自己與賈龍斟上酒,嘆氣道,“其實我也能夠理解,到了州牧這般年紀,死兒子的確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尤其是州牧位主一州,還有後繼無人的擔憂。”
賈龍剛倒進口中的酒,被吳懿這一句話說的噴出來大半,“你說這話之前,難道就沒有考慮一下你妹妹的處境與下場?劉範、劉璋雖在雒都,但劉瑁卻在益,你為何會擔心後繼無人呢?”
“只是說說而已,說說而已。”吳懿笑道,“那相面之士曾說我妹日後將有極其尊貴的地位,他相的面鮮有出錯,當信之。”
賈龍斜著瞅了兩眼吳懿,“等你這個傢伙上了年紀之後,怕是連外甥都要殺啊!”
“你方才這些廢話,我權當沒有聽見,飲完這杯酒,你我還是及早整頓兵馬吧,州牧之子死於馬騰之手,這一次恐怕說什麼都要出兵北上了。”
“也是這馬上就要開春了,天氣還好,要不然天寒地凍的蜀兵北上,得先凍死一大批。”
吳懿擺手,說道:“等等,等等,著急什麼!”
“等州牧真要準備出兵的時候,再整頓兵馬也不遲。而且啊,我覺得州牧應該是不會出兵的。”
賈龍狠狠一蹙眉頭,問道:“為什麼?”
吳懿毫無形象的敞著胸膛,一邊打著酒嗝,一邊撓著癢癢說道,“還能有為什麼呢?朝廷徵發了三路大軍,合兵馬六七萬之眾,正在征討李傕、郭汜等西涼叛軍。韓遂如今又接受了朝廷招安,還被封了個什麼將軍。”
“深仇大恨固然可恨,但就這情形,遠沒有到出兵的地步,州牧一定不會貿然和朝廷在涼州牽連在一起的,躲都來不及,還主動往上貼,這是不可能的。”
“那怕死了兒子,那也不行!不然先前的諸多謀劃,豈不是全都泡湯了?”
賈龍如何不知劉焉在益州的籌謀和目的,他動作兇猛的將一杯酒灌進口中,並說道:“州牧總不至於一直固守蜀地吧?”
“反正現在是時機未到。”吳懿打著哈欠,嬉皮笑臉說道,“原本我以為董卓那賊子兵進雒都,朝堂肯定就亂了,結果,這廝竟死了個乾脆利落。他那個女婿牛輔,也是不爭氣的廢物,以兇悍而聞名於世的西軍,就打成了這鬼樣子。”
“反倒是朝廷如今令我感覺很是奇怪,總有一種生機勃勃,好像正在蓄力的感覺。”
“皇甫嵩,丁原之流守在三輔,竟將雒都拱衛的紋絲不動,實在是令人驚訝吶!”
賈龍面色變了變,“我算是發現了,你這嘴,真的是什麼話都敢說,什麼都不忌諱。”
“我與你說點交心的話,有何可忌諱的?我想耆帥應該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而殺我邀功吧?哈哈哈!”吳懿放浪形骸的放聲大笑,但在看了一眼主廳之後,又立馬閉嘴。
“這次確實是過火了。”他斂容收形,端起酒杯嘀咕道。
賈龍一臉無語的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