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洛陽西部尉(1 / 1)
在聽到這幾個姑娘並非是她的親生女兒之後,劉辯瞬間就明白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了。
《孔雀東南飛》曾經可差點被劉辯給背慘了,到如今都能隨口哼出兩句來。
婆婆、繼母苛待兒女,甚至於歹毒到要人性命這種事,在任何時代好像都不算罕見。
但在同樣的時代背景下遇見相仿的事,還是讓劉辯不禁生出一種恍惚錯亂之感。
他曾經背過的課文,如今親眼看見了。
“哪個是新婦,哪個是女兒?指來於我瞧瞧。”劉辯看向那位大娘的眼神帶著毫不遮掩的厭嫌,語氣也帶上了濃烈的火藥味。
“貴人誤解了,這皆是女兒。她們也是自願,而並非是被老身所逼迫。”大娘對上劉辯不善的目光,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面色不安的連忙解釋道。
“老身也不願將她們以如此方式打發出去,可去歲朝廷徵召,我夫君被徵發押運糧草,自此一去不回。這家業雖大,可我一介女流,實在是守不住了,只盼著這幾個孩子能有個好的歸宿,我也就了無遺憾了。”
劉辯聞言,面色稍緩,“去歲被何進徵召?”
“正是大將軍下令徵召。國朝每有戰事,必有我夫君,前幾遭大概是蒼天垂憐,僥倖讓他安然回來了。可這一次,他沒能躲過去,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大娘說著說著不禁抽泣出聲。
商賈的身份,有戰事的時候,確實是躲不了。
也不知道這個規矩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劉辯知道在漢朝,每有戰事,商賈、罪囚、贅婿此三類人是最先被徵召的,躲也躲不過去。
倒也沒有其他的原因,只因社會地位底下。
尤其是漢武帝,好像對這三類人格外的憎惡。
每次發生戰事,都是大範圍的徵召這些人,先上前線去的送死。
“既然如此,你大可為她們尋個好人家嫁了便是,哪有上趕著賣與他人的道理。”劉辯不悅的喝道。
嫁人,總比給豪門貴胄當僕從的強。
大娘止住了輕聲的抽泣,滿臉苦楚的解釋道:“貴人,老身實難忍心讓他們再嫁個商賈,以後落個我一般的宿命,紅顏薄命吶。若非宮中非六郡良家子不可入,老身一定早早的讓她們入宮。”
劉辯聽的內心一陣複雜。
在公卿大夫的眼裡,他那個皇宮已經是破屋爛瓦。
可在百姓的眼裡,好像還是曾經一樣的地位。
這讓他既心中欣喜,又有些許的無奈。
“等閒胥吏,難道不可?”劉辯反問道。
“自然是太可了,老身自去年至今便一直託人說媒,我這幾個女兒也算是模樣周正,身姿可愛,可至今無人願娶,就算是應允了,也……”說道此處,婦人忽然間打住了,轉而說道,“貴人,饒是胥吏,也求的是門當戶對,可瞧不起我們這些商賈之女。”
劉辯:……
這話說的,讓他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還是尋個尋常人家嫁了吧,只要日子能過得去便可,你家裡也不缺資財,多予資助便可,我是不會以她們為僕的。”劉辯說道。
他改變不了這個時代,但能改變自己。
君子遠庖廚,這種買賣,還是不幹的好。
大娘的眼神漸漸暗淡了下來,“如此……叨擾貴人了。”
就在這時,那幾名少女卻忽然噗通噗通跪了下來。
“求貴人垂憐,與我等一條生路!”
“求貴人垂簾……”
劉辯:……
這應該算是道德綁架吧?
難道他們就不擔心他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
這怎麼還跟牛皮糖似的,死活就賴上他了呢?!
“陛下,也許是因為您的鞋……”就在劉辯納悶之際,趙野忽然附耳低聲說道。
我的鞋?
劉辯愣了愣,有些不解趙野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低頭看了片刻,忽然間就明白了。
丟他老母親的!
他換了衣服卻沒換鞋,這不幾乎明擺著告訴他們,勞資是王侯貴胄嘛!
這就難怪了。
一切也就明瞭了。
在這個時代,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以及頭上的冠,都是身份的象徵。
尋常百姓為何會被稱為黔首,它最初的原因就是因為百姓不能戴冠。
他們那頭烏黑的頭髮暴露在外面,所以便有了“黔首”之稱。
劉辯在出來的時候,衣服和冠都換掉了,但唯獨把鞋給忘記了。
難怪這位婦人忽然間這麼的熱情,幾乎是生拉硬拽的,非要讓他花點錢把她的這幾個閨女給買了,果然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有緣由的。
“還是找個尋常人家安安分分過日子吧,做個自由人總比為他人奴僕要好一些。”劉辯堅持道,哪怕這幾名少女看著的確養眼,但劉辯還是打消了那多餘的念頭。
少女們只是輕輕啜泣,砰砰叩首,態度竟無比的堅決。
“公子,世道將亂,老身只是想給這些可憐的女兒一條活路,求公子成全。”已經放棄了的婦人在她的女兒們跪下之後,也不甘心的再度懇求道。
劉辯倒不是擔心宮裡多這幾張嘴,這一點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只是厭惡這樣的方式。
可現在反倒是搞得他有些騎虎難下。
這幾名少女看那樣子,是鐵了心要跟著他走了。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們也不在乎。
就完完全全是衝著他這雙鞋來了。
砰砰砰!
外面忽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那大娘緊張的看了一眼劉辯,起身道,“公子,老身去看看,許是有客人到訪。”
“去吧。”劉辯淡淡說道。
那砸的整個宅子都彷彿在晃動的敲門聲,可不像來做客的客人,更像是來尋仇的。
但這不是劉辯該關心的。
他現在只是對這幾名態度懇切的少女有些糾結。
都是秀色可餐的美女,他若說絲毫沒有動歪心思,那肯定是扯淡的。
除非他不是正常個男人。
就連張讓、趙忠那樣的人都在外面大肆養妾,就更別說他正值少年了。
但這比相親還要直接百倍的方式,讓他渾身上下是真說不出的難受。
吵吵嚷嚷的聲音忽然在中庭外傳來。
“藏,你藏什麼啊?就憑你們這些孤兒寡母,你覺得你們能藏到哪兒去?”
“美人呢?快讓他出來給本大爺捏捏腳,踏馬的,走了一道路,可累死乃翁了。”
“識相點啊,在這京都,你敢跟我耍花樣,你會死全家的知道嗎?”
斷斷續續的,劉辯似乎聽見那大娘在懇求著什麼,可隔了圍牆聽的不是很真切。
“你們這麼急切的想找個安身之地,其實是因為有人脅迫?”劉辯低頭看向了跪在他面前的少女們,那些他不解的事情,現在倒是全明白了。
若有強權之人脅迫,也就難怪她們這麼急切了。
之前那婦人言語躲閃,顧左右而言他,看樣子也是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事。
在現在這個年景,長得漂亮有時候真的會成為一種原罪。
就連呂布的部將秦宜祿都守不住自己那貌美的夫人,引來曹操與關羽的爭搶,就更別說是尋常人了。
姿色上佳的女人哪怕是已經嫁了人,都有人強行求娶。
隨便在大街上行走,被人擄去的風險更是高到離譜。
幾名少女低著頭交換了一下眼神,由最左側那名大眼睛的少女開口說道:“回公子的話,在我阿父一去不復返後,已經來了好幾撥人了,正在外面的,是雒陽西部尉。”
“嫁給他其實是挺好的,可這位部尉已年近七十,且還要納我們三人皆為妾。”
“而且他的夫人,性情毒辣,據說已經殺死了七八名小妾了。”
“民女先前被說了一戶人家,乃是一戶曹,可被他暗中殺害了……”
雒陽西部尉乃雒陽六部尉之一,是典型的執法衙門。
也算是有權有勢的人物。
“罷了,此事我與你們做主吧。”劉辯沉吟片刻後說道。
如果是別人家的私事,哪怕他是皇帝,也沒有插手的必要。
但既然牽扯到了官,那就必須得管一管了。
而這,不也正是他微服出巡的原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