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聲情並茂的演技派(1 / 1)
當劉鸞走進成安城的時候,嚴重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
成安城他在最近的幾年來過好些次,可不長眼前這個樣子。
現在的成安城,看起來更像是一座被長城環繞起來的城池。
城牆的四面上各樹立著數座烽燧,之前殘破的城牆也煥然一新了。
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座戰爭堡壘。
這就已經非常的令人難以置信了,可等劉鸞走進成安城後才發現。
那僅僅只是開始。
城內軍營鱗次櫛比,排列有序,還有巨大的校場。
一路上隨處可見正在訓練的將士。
他們就這樣冒著大雨,在滿是泥濘的營地裡瘋狂的打熬身體。
而且訓練的方式,也是劉鸞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這讓劉鸞忍不住驚歎道,“他們這樣子練是不是會死的更快?”
跟隨他而來的王府官吏,忙到眼睛都不知道該看什麼地方了。
他們的表情可比劉鸞誇張多了。
濟北傅揪著鬍鬚喃喃說道:“真是壯觀吶!”
“大王,也許他們這樣不但不會死的更快,反而還會活的更久。臣從未在什麼地方見過如此盛景。看看他們那遒勁的肌肉,且不說其他的,僅僅這一刀劈下去,就比別的將士重三分!”
劉鸞說道:“本王說的是在雨中!”
濟北傅拂鬚感慨道:“故天將大任於是人也,必苦其心志,勞其體膚,餓其筋骨。蘇秦潦倒窮困時,妻不下紝,嫂不為炊,父母不與言。此後他發憤圖強,勤學兵書,每每睏倦時,便以錐刺股,每至鮮血淋漓才罷手,這才有了六國之相的成就。”
“雨雪風霜對於將士們而言,是必須要經歷的事,躲在屋子裡,確實會不至於忍受這些災難,但他們也失去了在這樣的天氣裡戰鬥的本事。”
劉鸞聽的一陣頭疼,“您果然不虧是本王的老師,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竟然也能引經據典的給我上一堂課,實在是令本王不勝感激涕零。”
“臣為濟北傅,本就是大王您的老師,這是臣應該做的。”濟北傅呵呵笑道。
劉鸞不想再聽這個老頭說話,索性便是目光再度望向了在泥濘中瘋狂打熬的將士們,“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麼想到的這樣的練兵之法,朝中有奇人吶,如此練兵,這要是不成為精兵就沒有道理了。”
“奴婢見過濟北王,陛下正在等您過去。”
一道聲音忽然在劉鸞的耳畔響起。
劉鸞被嚇得猛然向後跳了兩步,驚慌喊道:“你是何人?”
“奴婢小黃門趙野。”趙野面帶淺笑,不卑不亢說道。
劉鸞上下打量了兩眼趙野,喝問道:“為何你走路腳下沒有絲毫的聲音?”
“大概是濟北王您看的太專注了。”趙野說道。
“是嗎?!”劉鸞有些懷疑,他看的確實是有些認真,但有人走過來,他還是能聽見的。
“陛下正在大帳等您,還請濟北王不必拖延。”趙野再度提醒道。
劉鸞蹙著眉頭,又看了兩眼趙野,遂跟上了腳步。
行轅裡,劉辯還在做他沒有完成的把件。
原本都已經快打磨完成了,但他無意間發現自己的這個把件有些羞恥,不太正經。
他原本想做成一個鳥的形狀,結果做到後來,真的看起來有點像只鳥。
他把前面做的太長了,後面又雕琢了兩個可以握住的把手。
於是乎……
就有些不忍直視了。
變得此鳥非彼鳥了。
劉辯覺得想他堂堂一個七尺男子漢,怎能做這種玩意兒。
他也不能拿它去送某一位女人。
於是他只能忍痛把後面那兩個把手給去掉,然後讓這塊上好的玉,變成了一個細劍。
“暴殄天物啊!”劉辯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發出了這樣的喟嘆。
“陛下,濟北王到了。”趙野走進帳中,低聲說道。
劉辯扔下手中的活,非常熱情的下了堂,在濟北王剛剛進來準備行禮的時候,一把攔住了他,“不必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朕與濟北王初次相見,當好好親熱親熱。”
親熱親熱?
劉鸞愣住了。
“朕說錯了?”劉辯被劉鸞那小眼神,看的怪不自在的,“那熟絡熟絡?”
劉鸞僵硬的笑了笑,“陛下,您想說的是親近親近吧?”
“對對對,朕嘛,年幼,讀的書也不多,讓濟北王見笑了。”劉辯打了個哈哈,笑說道。
劉鸞目中微帶懷疑,他總覺得皇帝這番話,好像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臣哪敢取笑陛下您,臣更不喜讀書,除了肥頭大耳,人模狗樣外,簡直一無是處!”劉鸞一臉慚愧的說道,“臣實在是愧對列祖列宗,也就是陛下當面,要不然這話臣都不敢說出來。”
劉辯輕嘆一聲,“那你還好,起碼沒人罵你。朕可就慘了,這不出門不知道,一出門當真是嚇一跳,天下竟無人不說朕殘暴不仁,荒誕無道的。”
“朕痛定思痛發現,這都是沒讀書惹得禍,令朕想把他們罵回去都找不到詞!”
劉鸞面帶燦爛的微笑,說道:“陛下可以問候他們的祖宗啊!譬如直娘賊,譬如入他袁紹的娘,入他劉岱的娘。”
劉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樣說會不會被他們罵的更慘?”
“臣願為陛下承受他們的謾罵!”劉鸞當即就說道。
劉辯無比感動的說道:“濟北王當真是一片赤膽忠心,朕只恨未能早與濟北王相見!”
“是臣來的晚了,臣應該早日覲見陛下的。”劉鸞一臉懊惱惋惜之色,眼淚都差點被他給醞釀出來了。
“只是入他們的娘,朕聽著心裡彆扭,能不能入他們的夫人?”劉辯問道,“讓袁紹、劉岱這些亂臣賊子當朕的兒子,朕也心裡彆扭,好像他們反而沾朕的便宜了。”
劉鸞:……
什麼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在遇到皇帝的時候,劉鸞悟了。
眼前這位不過十五歲的少年皇帝,簡直把他的神經當成琴在彈!
而跟隨濟北王而來的濟北傅與郎中令,以及帳中的荀攸等人,直接看傻了。
一位皇帝,一個諸侯王,算是把“無恥”兩個字展現了個淋漓盡致。
他們怎麼能夠明目張膽的商談問候別人祖宗之事,並且還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陛下,要不然這樣可好,罵人與捱罵這兩件事皆讓臣來做?”劉鸞問道。
劉辯有些猶豫,“可你是濟北王啊,怎能做這些事情呢?”
“臣願為陛下獻上臣的所有食邑,請除濟北國,復濟北郡!”劉鸞斬釘截鐵的說道,“臣願為陛下的清譽,而與天下賊寇戰鬥到底,不分生死絕不罷休!”
“不不不,你這個代價就太大了。”劉辯連連說道。
劉鸞忽然滿面怒火,義憤填膺的喊道:“陛下如此仁德的一位帝王,卻被那些亂臣賊子敗壞成如此模樣,臣身為宗室諸王之一,怎能眼睜睜的看著?!陛下若不答應,臣……臣就死在這殿上,不,這帳內!”
“不需如此激動,容朕好好考慮一下。”劉辯忽然平靜下來說道。
“陛下啊!”劉鸞忽然哀嚎一聲,“此事叫臣怎能不激動?您不知道臣在濟北郡的時候,聽到那些都已經傳到尋常百姓耳中的流言,臣有多煎熬嗎?臣如座針扎啊,陛下!臣恨自己本事微弱,不能為陛下力證清白。”
劉辯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
在演技這方面,他承認自己敗了。
就劉鸞這號喪一般的一聲喊出來,豆大的眼淚瞬間滾落的本事,他是真辦不到。
“濟北王當真是有心了,有心了!”劉辯緊緊握著劉鸞的胳膊,滿臉的感動。
“臣,為陛下效死都是應該的,臣只恨自己無法化身長矛,替陛下扎死那些賊寇啊。”劉鸞說到激動處,砰砰兩拳砸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大聲嚎哭了起來。
劉辯:……
你他孃的,這就有些過了啊。
“濟北王一番赤誠之心,足令天地動容,朕……真的感受到了。”劉辯強行擠了兩下,但除了搞得眼睛有些難受之外,啥也沒有,就只好放棄了。
這事,真的需要一定的技術和天分。
荀攸見狀,上前說道:“陛下,濟北王一番拳拳之心,天地可鑑,臣請陛下納濟北王食邑,除濟北國。以濟北王為侍中,督前鋒兵馬,替陛下一雪前恥,罵回朗朗清名。”
“臣附議!”
“臣附議!”
帳中,看熱鬧看的格外起勁的曹仁、英林幾人見狀,立馬上前附言。
他們除了看的很熱鬧之外,也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反正跟著軍師走就是了。
劉鸞深深看了一眼荀攸,繃著臉,身體無比沉重跪伏在地,一邊嚎著,一邊喊道:“臣,劉鸞,懇請陛下準允!”
劉辯一臉為難之色,糾結了許久,這才緩聲說道:“既然濟北王如此堅持,朕就依你!”
“臣謝陛下隆恩!”劉鸞高呼道。
“來人,傳膳,朕親為濟北王接風洗塵!”劉辯強行嘆息了幾聲,喊道。
“唯!”
劉鸞這一手,讓劉辯深刻的意識到了他與這些老油條之間的差距。
他們聲情並茂的演戲,劉辯是真學不來,辦不到。
馬日磾、楊彪等人是如此,劉鸞亦是如此。
不得不說,個個都是高手。
不過,濟北國,搞定了。
在開席之前,劉鸞趁機出去了一趟,然後他當著濟北傅的面真哭了。
“王傅啊,本王這小命差點就沒了啊,陛下竟然真想殺我!”
“陛下太……無恥了。若不是我早有準備,隨隨便便的一個不字就能要了我的命啊!”
“王傅您說說,世間哪有十五歲的少年,這麼陰險的?”
濟北傅輕撫著劉鸞的背說道:“大王您扛過這一劫,日後就是洪福齊天!”
劉鸞忽的一下抬起頭來,“王傅,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不配,我也不敢配!”
說完,他忽然嚴肅下來,說道:“現在還有個事,等會兒陛下肯定會說鮑信之事,我應該如何答覆?”
“諸侯王無治民之權,您雖是濟北王,但權利皆在濟北相手中,您有何可擔憂的?”濟北傅說道,“大王您早就對鮑信的所作所為不滿了,但您無能為力。”
“本王也是這麼想的,那就這麼說,嗯,就這麼說!”劉鸞深吸口氣,“他孃的,為什麼我到現在還在抖?太嚇人了啊!”
“陛下實在是太嚇人了,這哪是什麼少年啊!”
“陛下一點也不類父。”
濟北傅忙從袖子裡摸索出一個葫蘆,遞給了劉鸞,“大王,喝口酒壓壓驚。”
“確實需要壓一壓,我這抖得沒完了都。”劉鸞手腕嘩啦啦的顫抖著,扒開塞子,咚咚狠灌了幾口,然後又猛甩了幾下頭,“我還活著就好,走吧,回去,可不能讓陛下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