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生(1 / 1)
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我聞聲扭過頭,看見來人一怔,身上披著黑色殘破的袍子,手裡攥著鎮魂釘。
“是你!”這人正是胡十八。
他依舊帶著面目,只是裂了一道縫隙,陽光之下露著白森森的脖子,面具之下看向我帶著詭異的神色,他的眼神依舊死死的盯在我身上,他冷笑中將鎮魂釘收進了黑袍中。
“你爺爺如意算盤打的真好。”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他扭頭朝著路邊的越野車而去。
“林葬生,跟我走吧。”
“憑什麼跟你走?”我眉頭緊皺,提防起來。
從他們拿著錢上門找我爺爺打鎮龍棺的時候開始,我就對他心生牴觸,唯利是圖的人我見過,但是這人我看不透。
如今鎮龍棺要了人命,爺爺深陷兇險中,說到底要不是他們找上門,我們家怎麼會出事,他們這是一早明知而為,謀害人命。
“你爺爺護不了你,他要是黃泉下有知,也能念你這份孝心。惹了那東西沒有活路。他這是保你,讓你找的人就是我,你不跟我走,難道想陪他一起死?”
我聽後一怔,半天沒明白他什麼意思,但是卻聽懂了一點。
他說我爺爺黃泉下,難道他死了?驚得我臉色一白。
難道第十口棺材還是爺爺的?
不對,他怎麼知道爺爺要我去投靠人?爺爺和他並無任何交情,若真是找的是他,為什麼昨晚不當面跟我說,卻在他走後,爺爺才交代後事?
那隻能證明,他肯定不是,並且他昨晚一直在院子周圍,沒有走。
想到這,我手心冒出一片冷汗。
到底為了什麼?
“時間不多了,怎麼還不走。”
胡十八語氣不耐煩起來,朝我走來,陽光之下,他黑袍內的鎮魂釘閃著寒光。
我鎮靜了一下,他看起來很著急,昨晚看到他下手幹脆利索,現在就我自己憑藉著那點三角貓功夫勢必打不過他,得想辦法逃。
“你真是爺爺讓我找的人?”我天真無邪的笑起來。
“當然,你還要你爺爺爬起來親口對你說?”他眯著眸子看著我,手裡的鎮魂釘露出來。
他們一直掛在嘴裡的那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是他看起來最有嫌疑。若是真動手殺了爺爺,這個仇,我勢必要報。
而他不殺我,難道還再預謀,除了我的命意外,身上就只剩了林家寶物。
“那好,我們走。”我朝著車走去。
他將鎮魂釘又藏進黑袍中,慘白的胳膊從黑袍內抽出來,臨到車門的時候,我站定在車門旁,看著他將面具摘下往車裡一扔,就要上車。
見我不動,轉過頭來神色陰寒的看著我:“怎麼了?”
相術中是無法為自己看相,但是我此刻有機會看胡十八的面相,來斷定接下來的吉凶。
只見他整張臉泛著青灰色,印堂發黑眉宇中透著血紅,一抹黑紅自眼下橫過,假如顏色不是很明顯易見,則還有可能生存的機會,而這麼重的顏色,一兩天內定發生暴疾或意外不測之事故。
本就白如枯骨的人,是行走於兇惡,短命之相。今日印堂中的黑氣直逼疾厄宮,元氣耗盡,故離大行之日不遠了。
我微微一笑,摸著渾身上下的口袋,驚了一聲:“糟了,爺爺留給我的傳家寶貝忘在家中地窖了,要是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回去拿。”
我著急起來,此刻胡十八氣場陰沉下來。
“什麼寶貝?”
“爺爺給我的玉佩。”我脫口而出。
他狐疑中眼珠一轉,冷眸一眯神色中迸發著渴望,“鴛鴦佩。”
果然他知道。
“別給我耍花樣,我可以帶你回去,但是要是找不到,別怪我出手了。”
胡十八竟然這麼爽快的要帶去回去,我就敢斷定他就是為了林家寶物,如今要帶我去的城裡恐怕也是斷頭臺。
“成,多謝啊。”我裝作輕鬆的笑著。
二話不說坐上車,胡十八一腳油門,迅速的開車回了潛龍村。
一路上我沉默不言,胡十八冷笑著從後視鏡看著我。
“你爺爺為了你真是煞費苦心,不就是個孫子有什麼捨不得的……不過我們才是一類人,亦人亦鬼,只要你以後為我們好好賣力,少不了你的好處。”
“你說什麼?什麼一類人?”我往前看去,透過後視鏡,那張臉上青白瞳孔裡的瘋狂被我看在眼力。
我怎麼可能跟這種瘋子一樣的怪物是一類人!
“你不知道你自己怎麼來的嗎?”他冷笑出來。
關於我的出生,我爺爺並沒有說太多,只告訴我,生下來母親就沒了,僅此而已。
“哈哈哈……林老邪竟然護你護到這種程度,那我就來告訴你。林老邪這輩子是沒孫子的命,你本來就該胎死腹中,卻在你娘下葬的時候,生在棺材內,你說你算不算人?”
在胡十八的陰笑中,我心猛地一沉,腦袋嗡的一聲。
如今懂得風水的我,聽著心裡一驚,也終於明白爺爺昨晚說的一念之差害了我什麼意思。
爺爺曾說犯了三弊五缺,林家絕嗣,我總以為是在我這一代絕種,卻沒想到在我本生不下來,母親足月而死,那口棺材想必就是爺爺特意做的生陽棺。
“棺生子。”
祖籍中有記載,生陽棺顧名思義,棺內生陽。
棺材原本去陽存陰,安居死者軀體,剛死之人,魂魄未離,陰陽共存。這時只要在棺材內用上八卦太極,用陣法逆轉風水,就能將棺材做成生陽棺。
可保一定時辰內棺內屍首維持生前模樣,血液順行,甚至起死回生,但是卻有極其嚴重代價,那就是借陽附陰。
說白了就是要借命,棺生子無陽壽,本就已死,若想活命,需要借活人陽壽。
“要不是當年你們村子死的那些人,你根本活不下來,所以我們是一類人。”
胡十八的話,像一塊冰丟進了我的心裡,一片寒涼,甚至我能聽到內心的掙扎。
即便如此,我也不願意苟同。
腦海裡一遍遍的過著爺爺的話,他的叮囑,坐在車上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刻衝到家門。
就這樣不出半個小時,我走了一夜的山路,越野車卻很快的開進了村子。
村口,天上地上滿是紙錢,村口排著出殯的隊伍,吹著嗩吶。
車進不去了,我再也等不及開啟車門直接進了村。
大街上的人匆匆的往一個方向趕去,嘴裡喊著:“快去!快去看看,出事了。”
這樣小的鎮子,不出百十來口,家裡家外都沾親帶故,從小也沒少吃百家飯,一聽出事了趕緊隨便拉了個人詢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拉住的正是他的發小黑子,黑子扭頭一看是我,焦急的要命。
“我找了你半天了。你去哪了!你快回去看看,你家出事了。”黑子膽戰心驚的道著。
這話剛一說完,我轉身如箭一般飛奔回家。
爺爺果真是出事了。
我越跑越快,沒十分鐘就已經跑回了家,氣喘吁吁的扒開觀望的人群,高聲喊了一聲:“爺爺!”
可是卻沒有人應我,空蕩蕩的院子整齊的放著九口棺材,算上昨晚掉下來的那個,正好十口。
“這些棺材不是城裡人定的嗎,怎麼出現在這?”
“真邪門,十里八鄉不斷的死人,這是起了霍亂,鬧了妖怪啊……”
“說不準是林遠山這個外來的犯了天道,遭到老天爺懲處。”
村裡的人忌諱棺材不趕進去,也不知道其中內情,我擠進院子裡,被眼前一排排的棺材震撼到了,明明運走的,飛回來不說,還能全部集齊在這裡。
當我走進之後,卻發現不對勁,昨天破碎的棺材內,躺著一具屍首,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止不住的令人作嘔。
猛地我渾身一震,該不會……
瞬間我一把推開眼前的鎮龍棺,一股臭氣而出,裡面躺著的人早已經死了,身上同樣黑血溢位,蛆蟲爬滿了棺材。
我捂著鼻子看了那張臉,說不出來的面熟,依稀還能從腐爛中看出皮相,正是隔壁村子裡的人。算著定棺材的日期,這些屍首已經被安葬,出現在這裡,恐怕目的不一般。
緊接著我再開啟另外幾口,全部是慘死、胸口腹部裂著拳頭大小的血洞,腐爛發臭之態,門口的村民見狀嚇得掉頭就跑。
其中就有李瘸子,不知道用了什麼秘法,竟然能將屍體這麼短的時間,迅速腐爛,再不出幾個小時,恐怕就面目全非了。
此刻滿院子都是惡臭中,我開啟了最後一口棺材。
同樣的氣息,我往裡一偏頭,一身黑色的布衣,蛆蟲從血洞中鑽出來爬到了那張蒼老的臉上,我顫巍巍的身子頓時一軟,跪了下去。
“爺爺!”我哭嚎了出來。
我無比的懊悔昨晚的離開,若是我留下,興許爺爺就不用這麼慘死,甚至我可以拿我的命去換爺爺的命,他護著我一輩子,我卻沒能在他身邊盡孝。
“生兒不孝,沒能見上你最後一面。”
我紅著眼扒著棺材,手指上的傷口破裂,血流出來,染在棺材上。
在我嚎啕大哭中,上下打量爺爺屍首的時候,一眼看見棺材內的皮鞋,瞬間愣住了。
爺爺生平一生布衣,不喜奢侈怎麼會穿皮鞋,再看此人頭髮只有半白,袖口內隱約露著一塊金錶,一看價值不菲。
他不是我爺爺!
可是不像卻頂著爺爺的面容,難道是……
我迅速將他臉上的蛆蟲拂掉,但是也在觸碰的時候,果然發現了異樣。
原本應該冰冷僵硬的肢體,入手卻有些綿軟,而且不冷不熱,就像是隔著一層豬皮。
畫皮!林家秘術中的一種。
我當即想到了這一點,再次確認了耳後的膠痕,果然是。
這張皮跟爺爺長得一般無二,卻唯獨屍溫做不了假,但在這般的腐爛速度下,也很快會被掩飾過去。
爺爺果真沒死。
知道這個訊息後,我擦了擦眼淚,內心輕快多了。
此刻,身後突然走來一陣腳步聲,聽腳步聲胡十八來了,帶來一股陰風。
“你爺爺的寶貝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