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風雨將來(1 / 1)
潭甘一處茶館,說書人在臺上講得面色漲紅,口乾舌燥,卻也不捨得停下來喝杯水,臺下一眾茶客同樣也顧不上吃茶,只將心中所想嘰裡咕嚕的同周圍好友說道。潭甘最近風波過甚,談資甚多,最刺激的莫過於中書令大人求娶姽嫿姑娘一事兒,只不過當日彩禮是送過去了,也留在滿堂彩了,可未見人家姽嫿姑娘有什麼動靜,為之牽腸掛肚的潭甘百姓甚至還親自去找了看日子的大師,找了最近適宜嫁娶的黃道吉日,眼巴巴的等著那一天,看中書令大人十里紅妝的把姽嫿姑娘娶走。
只是,黃道吉日還沒有到,宮裡賜婚的聖旨卻先到了。
宮裡的皇帝一道聖旨,這男女物件還是唐家嫡女唐晚書和中書令大人,擇最近的好日子成婚。
這下子好了,大家夥兒看好的日子的確是有人要嫁娶,新郎官沒換,只是新娘子卻換了,於是乎又再度掀起了一番熱潮。其中有遠見的人卻是覺出局勢的不對勁來,收拾了東西要離開潭甘,果見城門口守門計程車兵多了近一半,進出都變得不太容易起來。
和外頭浪潮洶湧差不多,唐府眾人也是心思各異,對於唐晚書,羨慕的有,嫉恨的有,欣慰的也有,最為開心的便是唐晚書身邊的小丫鬟喜鵲。
“小姐,您這兒可算是如願以償了,中書令大人多好的一個人,也就小姐配得上了,那位姽嫿姑娘,哪裡比得上小姐分毫。”
小丫鬟喜鵲是小半年前剛剛從二等丫鬟升上來的,之前隨侍唐晚書的丫鬟到了年紀,被許了人家,她才有機會做一等丫頭。喜鵲其人伶俐機敏,腦子活絡,話多,行事也就大膽一些,只是不夠沉穩。
聽得她這樣說,一邊的唐晚書壓下了自己眼底的喜色。
“喜鵲,不可如此說道他人,姽嫿姑娘受賀大人賞識,想來是品性絕佳,且姽嫿姑娘對於不久前遠郊的那場瘟疫,也是十分盡了氣力。”
女子語氣發沉,面容嚴肅。
姽嫿其人,因為和那個人有關係,她也派人出去問過,查過,也有所瞭解,知曉她絕不僅僅只是個小酒娘那麼簡單,且不說她能力如何,一個女子,能親身去救那些感染了疫病的百姓,就已經是難得的勇魄,再言,那個人看得上的女子,本事又會差到哪兒去。
“姽嫿姑娘眼下是渤海國的郡主,哪裡又容得著你這樣嘴碎,若是哪天被知曉,我可救不了你。”
“哎呦——小姐,喜鵲錯了,喜鵲掌自己的嘴,我可真真是個沒有腦子的。”
喜鵲面色一白,知曉唐晚書是為了自己好,立馬便賠個笑臉,抽手朝自己面上打。
“好了,下次不可再犯。”
動作才到一半就叫唐晚書攔住了。
“是是是,喜鵲多謝小姐體諒,只不過喜鵲還想說吶,這婚禮的日子也太倉促了些,都不知道來不來得急準備。”
喜鵲皺了皺眉頭。
“由得你這樣擔心?出嫁的東西爹孃想來早就備好了,只是婚服來不及繡,只能買一件現成的,但是蓋頭我還是——”
唐晚書面上帶著笑意。
“小姐還是要自己繡對不對?喜鵲這就給您去準備多多的線來。”
喜鵲活絡的接上,還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羞得唐晚書一惱,伸手作勢要去打她。只是小丫鬟跑得快,唐晚書可追不上。
唐家小姐再不去追,呆坐在梳妝檯前,瞧著銅鏡裡頭那個模糊的身影。
唐家家教甚嚴,她自小受的便是名門貴女的教養做派,戰有站姿,坐有坐相,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規範得拿模子刻出來似的,唐晚書很清楚自己的命運,她是家族裙帶關係的籌碼,她學琴棋書畫,甚至還研究四書五經,涉獵廣博,只是為了她今後能籠絡夫君的心罷了,她知曉自己的命運,心下不盼有人來愛她,或是她能愛上未來的夫君,只盼望兩人能夠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她是水井裡的一隻蛙,抬頭可見一方明亮的天空,可也只有那樣小小一塊罷了,直到有一日瞥見那人一面,一襲墨染的衣袍,本是黯淡的顏色卻叫他傳出紅梅傲立霜雪的淡漠來,她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她在她抬頭可見的那一方天空裡,看見了一隻翱翔的雄鷹,雙翅矯健有力,目光如炬,將她的心魂震懾,再不曾遺忘。
夢裡遇見那人的時候,男子嘴角抿著笑和她說話,她醒來便得臉紅一天,告誡自己莫不可想這些事情,暗自糾結。直到今日,聖旨下來,她從未這樣感謝宮裡那位兄長,這是她,從來都不敢想的事情。
中書令府,和唐府的態度不同,中書令府冷靜得可怕,賀大人壓根兒就沒有接那道聖旨,氣得送聖旨的老太監擦了粉的臉都遮不住細紋,簌簌的往下落。綿伯才送走宮裡太監不久,就領了另外一人進來。
那人灰色衣袍,身形略微有些圓潤。
是許多年未曾在潭甘出現的賀家寶,此時在潭甘最亂的時候卻是回來了。
“熙兒。”
賀家寶已是三年未曾見過賀連熙,雖說他並非自己親子,可從小看到大,感情卻也做不得假,此刻已經是眼眶發紅,鼻子酸澀了。
“父親。”
賀連熙起身相迎。
“母親可還好?”
“我都已經安置妥當了你便放心吧。”
賀家寶點了點頭,見賀連熙沉聲不語,又問道。
“那批人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準備何時動手?”
“三日後。”
賀連熙抿唇道。
“三日後?”
他一路行來,潭甘發生的事情早就聽到了不少,三日後,不正是渤海國太子離開的日子?
也是所謂的中書令與唐家嫡女成親之日!
“嗯。”
時間緊急,挑在這一日,是最好的機會。
賀連熙一面應,一面已經將拳頭握緊。
屋內氣氛凝重。
不多時,綿伯又敲了門,說道。
“主子,謝家少爺在府門外,說要拜訪您,叫您千萬要見他一面。”
賀連熙的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就想要說不見,但想了想,面色一沉,又朝外頭道。
“我知道了,請謝少爺進來吧。”
賀家寶看了賀連熙一眼,先離開了。
不多時,綿伯便領著謝知著進門來,賀連熙很客氣,還吩咐人上了茶,禮數做足。
“賀大人,謝某不打神招呼便來府上打擾,是有重要的事情來問賀大人,若有不便之處,還請賀大人見諒。”
謝知著那張正直俊朗的面孔上帶著商人慣有的笑意,只是眼底有怒意,雖然他藏得很好,但是依舊沒能逃得過賀連熙的眼睛。
賀連熙的眼眸一沉。
“嗯,謝公子有什麼想問的?”
男子道,聲音冷清。
“賀大人前幾日送了彩禮到滿堂彩,那——”
謝知著又不知道該怎麼問,語氣一頓。
他其實很好奇姽嫿的反應,派人去打探了也沒有回信,也不敢自己去問,今日又從沈故淵嘴裡聽聞皇帝把唐家小姐許給了賀連熙,便越發吃不準,以至於親自到了中書令府。
“謝公子想知道?”
賀連熙手指在杯沿滑動起來,整個人看起來陰沉沉的。
“我也想要知道四娘是什麼意思,不如謝公子親自去找四娘問一問。”
聞得黑袍的男人幽幽嘆了一口氣,褶皺很深的眼皮此時透露出疲態來。
謝知著握著的拳頭緊了緊。
“姽嫿這幾日沒有見過任何人。”
誰也不知道她怎麼了,姽嫿就窩在滿堂彩,一點兒訊息也沒有,這讓他十分煩躁。
“謝某想問,賀大人究竟是什麼意思,求婚不成,眼下新娘換了別人?”
謝知著不認為賀連熙能夠違抗賜婚的那道聖旨,又見滿堂彩沒有動靜,這樣想到。
誰知這樣的話聽在賀連熙的耳朵裡,頓時就讓男子周身掀起了暴虐的氣息。
謝知著覺得他落進隆冬三月,冷風颳過來,讓他整個人瑟縮成一團。
“謝公子以為,你有什麼樣的立場,憑藉什麼樣的身份來說這些話?”
話說得冷冷淡淡,不近人情。
謝知著渾身一怔,他的確沒有什麼立場來質問賀連熙,他與姽嫿,左右不過一個好友的名頭,旁的,算不上,從來都比不得兩人之間的情誼相處。
可若是賀連熙求娶姽嫿不成,那不是證明自己還有機會?
哪怕姽嫿現在身份尊貴非凡,但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也願意去試一試。
但是賀連熙的態度,又讓他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可能。
“我——”
謝知著開口想解釋一番。
“謝公子,我不曾接下聖旨。”
賀連熙將茶杯一放,發出一聲響。
“那賀大人是準備——”
謝知著的眼底一驚。
“嗯,我準備抗旨。”
謝知著嚇得手邊的茶杯都差點兒一摔。
“所以我想請謝公子幫我個忙。”
賀連熙將眉眼一抬,那雙黑沉的瞳孔看得讓人心悸。
謝知著下意識的便打算點點頭,他覺得自己就和個待宰殺的魚一樣,被人給盯上了,渾身不好受,只不過在商場也待了不少年頭,他又再度暗示自己沉穩下來。
“什麼忙?”
謝知著問道。
賀連熙是食指和拇指相互間搓了搓,臉色有些沉,他也不確定,這樣做對不對,能不能成功,但是,他得賭一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