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故去之人,浮於水面(1 / 1)
吱——
一串令人牙酸的剎車聲響起。
是葉三秋,他也到了。
小黃車在他腳下幾乎被蹬得飛起,只見葉三秋猛地扭轉龍頭,將車身順勢橫倒,接著長身而起,無孔不入的精神力頓時化作潮水向吉普殘骸流去:“朋友——”
“不管你是誰,隸屬哪個勢力,這件東西都不是你能染指的。奉勸你聽話點,把它交給我,這樣我還能保你一命。”
這派招降式的發言,當即引來趙盈一聲不滿的冷哼,只見他腳步加快,儼然一副要趕在葉三秋前頭的架式。
隨著盜取[正義]的“小偷”被逼入絕境。
這二人又恢復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氛圍。
一人居左,身側是精神力洶湧,仿若洪水滔天。
另一人居右,身側是錚錚鳴動的物什標牌,仿若人間兵主。
就在他們離吉普越來越近,周邊氛圍愈發緊張肅殺之時,升騰著白煙的殘骸下,忽有聲音傳出——
“想不到……”
“時隔多年的再次相遇,竟會是這樣一副光景。”
“兩位,應該說……好久不見?”
“裝神弄鬼!”
趙盈聞言,當即冷哼一聲,大步上前就要掀翻這具裝神弄鬼的鐵殼,卻絲毫沒注意到一側葉三秋臉上彷彿見了鬼的表情。
“是他……他還活著?”
葉三秋蔓延而出的精神力,早在趙盈腳步之前就已滲透進吉普的殘骸中。
在那片昏暗的空間裡,他“看到”一個人。
一個渾身上下帶著他似曾相識氣息,規矩如標尺,志在衡量人間是非曲直的……
人。
現在,他已掙脫開好似桎梏阻攔在前的門窗,從黑暗一步步的爬向人間。
呼——
吸!
趙盈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清了那個從殘骸中爬出的人的樣貌,一向堅定以自我為中心的他,此刻竟罕見地懷疑起了雙眼。
“……崔恪?”
他抓握吉普殘骸的一隻手不自覺地用力:“你還活著,你沒死。”
“我當然沒死,你為何會覺得我死了?”
對面,那個被稱作“崔恪”的男人撣了撣手:“從法理角度,因意外失蹤超過兩年?還是根據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趙盈不說話了,而是將一個確認的眼神丟給葉三秋。
後者沒有任何表示。
但透過他那張五味雜陳的臉,趙盈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崔恪。
對這位在六年前留下錄音便神秘消失的“正義”的結局,裁決席間眾說紛紜。
有人認為他迷失在沙濱舊址的地下,等待有朝一日被人救起,但也有人認為,這位“正義”之士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貫徹自己的道義,在與風暴巨物的死戰中壯烈犧牲。
但不論哪種猜測,此刻似乎都無爭論的必要了。
因為他回來了。
執掌[正義],如假包換,絕非什麼詭異的偽裝。
假死六年,卻在這個時候主動現身,他想幹什麼?
“……判官。”
沉默的風雨裡,最終還是葉三秋打破僵局,開口叫出過往的綽號:“你沒死……明明沒死,為什麼要這樣不聲不響的消失六年?”
“你知道在你消失的六年裡,整個裁決席,乃至整個九州,有多少暗流湧動……”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老朋友。”
崔恪過長的頭髮被雨水浸潤,溼漉漉的貼上風塵僕僕的臉頰:“無人可洞察人心之暗,無人可制衡‘皇帝’之志,無人可主持天下之公,這罪責,在我。”
“接下來就是故友重逢的感人橋段了吧?看來與我無關,只可惜從京樞千里迢迢的趕來,最後卻是這個結局。”
對接下來一幕有所預感,卻並不感冒的趙盈自嘲一笑,轉身就要離去,但這時,崔恪卻叫住了他:“‘戰車’,且慢一步!”
“實不相瞞。”
“我蟄伏六年,並不是為什麼蠅營狗苟,也並非是忘了這天秤所賦予的職責,而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完成。”
在葉三秋與趙盈審視的目光下,崔恪託舉起掌中代表[正義]的天秤,坦誠道:“六年前的沙濱,我遭遇了失樂園的伏擊。”
“那可以說是一場空前絕後的伏擊,光我能叫上號的,就有九州的使徒‘力量’,索羅門羣島的使徒‘魔法師’,此外,還有諸多悍不畏死的普通技藝者,在兩位同級的壓制下,他們自殺式的襲擊一度將我逼入絕境。”
葉三秋張了張口,有些難以置信如此大手筆的襲殺,九州方面居然毫不知情,但看崔恪託舉天秤的模樣,所有質疑也只得先壓在心底。
只聽他繼續道:
“那一戰,我險些喪命,最後還是因風暴中那些巨物的亂入,這才陰差陽錯的撿回一命,之後,沙濱解放了,而我卻因傷勢過重無法露面,只能選擇蟄伏,另一方面,也是為那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場伏殺中,我曾在‘力量’內心洞悉一處黑暗,那片黑暗下潛藏著的,是針對九州的一角佈局,隱隱與愚者有關!”
“愚者?”
葉三秋與趙盈相視一眼:“你指的是……”
“沒錯,就是上半年清明,新任愚者隕落之事!”
崔恪篤定道。
“新老愚者交接,作為上下十年必然之事,早早便聚焦了諸多超凡者的視線,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失樂園。”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失樂園算盤打得如此之大,竟圖謀到新任愚者身上,而且……還成功了。”
“你是說清明之殤,是由失樂園一手策劃,並且還成功了?不可能。”
葉三秋到過事發現場,立即反對道:“當天我也去過現場,曾沿著冥府的鐵路一陣搜尋,簡未瀾……應該是陷入死界之中,[愚者]應當是沉……”
“那你可曾親眼見到?”崔恪打斷道。
“……”
葉三秋無言以對。
因為他確實沒有目睹簡未瀾沉入死界,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他透過路上的蛛絲馬跡,分析得到的罷了。
“你說的失樂園成功,是什麼意思?”
這時,一旁許久沒有發聲的趙盈,忽然開口了。
他目光灼灼,好似有兩團未知的火焰在瞳中燃燒。
“字面意思。”
自身的前因後果,與真相被崔恪一併托出:“我蟄伏至今,妄圖成為意料外的奇兵打破失樂園對[愚者]的謀劃,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被冥府那個巨大的警笛頭所阻,終究沒救下簡未瀾。”
“[愚者],已然落入失樂園之手。”
“老朋友,你不是不相信這個事實嗎?”
崔恪向趙盈說完,又扭頭看向仍不肯接受的葉三秋,忽地甩臂一指:“那我給你一個證據如何?”
“你看看他——”
高義的身形破開風雨,一個急剎停在吉普車失事地的不遠處,看到前方原本站樁對話的三人忽然不約而同的轉身,目光齊刷刷的向自己射來。
接著,他便聽見一道陰狠的聲音遙遙升起——
“仔細看看,[愚者]的氣息,究竟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我用[正義]做的餌,釣的就是你這條魚啊,失樂園新晉的第五使徒,你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