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她的溫柔(1 / 1)
蘇遙坐在中間,左手邊就是祁遇,他手上還沾著血,蜷著手指放在腿上。
蘇遙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一張溼巾,小心地朝他遞了遞,輕聲道:“你要擦一擦嗎?”
祁遇垂著眼,手指微微收緊,搖了搖頭,幅度很小,但蘇遙看出來了,把未開封的溼巾收回小口袋裡。
【宿主,我以前是不是和您說過,祁遇死得很早。】009突然提起。
“我好像記得。”她語氣很淡。
【他到後面會壞事做盡,在他的二十四歲那年,死於山體坍塌。】
蘇遙有點煩悶,不繼續接話。
到達警局,警察帶他們做筆錄。
祁父已經徹底冷靜,等警察問完問題,他就道:“我當時聽見鄰居家的蘇丫頭在喊救命,才從屋子裡跑出來,然後看見我媽摔在樓梯那昏迷不醒,我當時也慌了,跟著救護車一起到醫院。”
警察看向蘇遙。
扎著高高的馬尾辮的小女孩,精緻可愛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滿含怒氣地瞪一眼祁父,嗓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警察叔叔,不是這樣的,遙遙從張阿姨家回家,回到九樓看見祁叔叔拉著祁遇哥哥,阻止他下樓梯看祁婆婆的情況,捂著他的嘴,威脅他不準喊出聲,說祁婆婆死了就死了!遙遙喊了救命之後,他罵遙遙是臭丫頭,多管閒事,然後他跑回家裡,等大家都來了才帶著郭阿姨走出來!”
警察做著筆錄,面色沉沉能滴出水來,再問祁遇。
陰鬱瘦弱的小男孩抬起頭,眼眶通紅,蓄滿淚水,道:“是這樣,他阻止我喊人,他想要奶奶的遺產!”
他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一樣,嗓音很沙啞,還有無法壓制的顫音。
再怎麼冷靜,黑化值再怎麼高,他也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孤立無援的時候只能用厚厚的龜殼保護自己封閉自己,而此刻,在能為他主持公道的警察面前,他到底是露出他脆弱的那面。
警察一聽他的話,臉色更加嚴肅,祁父已經勃然大怒,握著拳頭站起身,“兒子,誰跟你胡說八道的這個!她是你奶奶,也是我媽!”
他滿臉痛心,語氣誠懇地對警察道:“警察同志,你們去問問鄰里街坊,我孝不孝敬我媽,他們都知道!”
蘇母冷聲道:“祁先生,兩個孩子沒必要一起編織謊言害你!你是孝敬祁婆婆,但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我們都看得出!”
警察看一眼兩個孩子,道:“對,他們有什麼理由害你!”
祁父指著蘇母,怒道:“蘇丫頭是你女兒,你當然信她!我怎麼知道這臭丫頭為什麼要編這些話來害我!”
他打定主意咬死不認,反正九樓沒有監控,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兩個七歲孩子,小孩子的話怎麼能信呢!
“肯定是有人教他們說的這些話!”祁父一臉忿忿,懇切地對警察道,“警察同志,求你們一定要還我一個清白,有人要害我!”
幾個警察皺著眉,互相對視一眼。
事情突然變得混亂。
祁遇不知什麼時候重新低下頭,劉海遮住他半張臉,有晶瑩的淚珠順著瘦削的下巴滾落。
到底是沒有用的,他的力量太弱小了。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他攥成拳頭的手,他低垂的眼簾輕輕掀了一下。那手用了些力道,包著他,傳遞來她的溫熱。
他沒有感到抗拒,堅硬的心坎悄悄軟了一塊。
祁父還在和警察你來我往,蘇遙彎下腰,低頭,對祁遇低聲說著什麼。
蘇母見了,忽然心頭一突,那女孩眉眼間盛著耐心和溫柔……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兒。
祁遇掀起眼簾,和蘇遙對視,他們離得近,他甚至能看見那雙透亮的眼睛裡倒映的自己。
祁遇緩緩點下頭。
蘇遙對他安撫一笑,抬頭對警察道:“警察叔叔,祁遇身上一定有祁叔叔抓出來的痕跡,我記得祁叔叔當時用了很大力氣拽他的肩膀和胳膊。”
祁遇脫下上衣後,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年輕警察站起身來,看著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氣得面紅耳赤,大怒道:“祁洪先生,家暴也是犯法的!”
祁父一陣驚慌過後,趕緊道:“我知道我的錯誤,我有在反省的!”他按住祁遇的肩膀,“警察同志你們快看,這痕跡已經很淡,我這些天都在反省,沒有再打他!”
蘇遙咬牙切齒,心中翻騰起殺意,可惡的東西這樣伶牙俐齒,她倒要——
祁遇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這裡是他今天抓出來的痕跡。”
祁遇恢復他平日裡的冷靜,黑漆漆的眼睛再不見淚光,手指指著自己的右肩。
瘦骨嶙峋的身體上,骨架清晰可見,瘦得只剩一層皮的右肩,赫然有大大的青色的指印,和其餘的淤青不同的是,這個很新,分明就是遭受大力掐捏沒多久。
女警拍下幾處痕跡留作物證。
祁父不服氣,警察站起身對他道:“有義務但見死不救,疊加家暴罪行,祁先生,請你留在警局繼續接受調查。”
祁父忍著憤怒,哀求道:“警察同志,家暴我已經改了,我媽掉下樓這件事,怎麼能光聽兩個孩子的話,他們就是受了別人的指使,一定是有人教他們說這些話,說不定為的就是我媽的遺產,你們一定要查清楚啊!我是無辜的!”
“我們會繼續調查。”警察冷著臉,“跟我們來吧。”
祁父磨著牙,回頭看一眼正在穿衣服的祁遇,猝不及防和他相視。
他暗罵這小崽子晦氣,收回目光時,掃過蘇遙。
他記憶裡總是軟軟萌萌的小女孩,毫無攻擊力,看著就很脆弱,但此刻的她,向來水靈靈的眼睛裡淬滿冰,就那麼一眼,他清晰地看見殺意和血腥。
他心頭猛地震顫,大口喘氣,拉住警察,快速指著蘇遙道:“她有問題!是她想害我!”
女警看一眼蘇遙,皺著眉不悅地盯著祁父。
“她只是個小孩,害你做什麼!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