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賭約(1 / 1)
日頭漸漸西沉,將村口的影子拉得老長。
嚴濟州坐在大青石上,閉目凝神,將腦海中那套《七彩靈鯉飼育手冊》的每一個細節反覆推敲、咀嚼。
直到自覺融會貫通,再無滯澀,他才一躍而下,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朝著家的方向邁開步子。
離家出走?
那是少年意氣。
兩世為人的他,深知解決問題的根兒,還得是回家好好溝通。
至於回去會不會捱揍?嚴濟州倒不太怵。
以老爹嚴正堂練氣五層圓滿的修為,真想揍他,剛才在屋裡就能把他按得死死的。
天底下父母的心思,大抵相通,憤怒時吼聲震天,那高高揚起的手,最後多半是輕輕落下。
嚴濟州賭的就是這份藏在嚴厲背後的舐犢之情。
沒辦法,創業第一桶金,還得從老爹的腰包裡掏嘛。
踱到家門口,一隻腳還沒跨過門檻,就聽見屋裡嚴正堂粗聲大氣的抱怨,物件正是此世的母親胡秀麗:
“氣死我了!你說這混小子長的是不是榆木疙瘩腦袋?”
“咱倆勒緊褲腰帶供他修煉,砸鍋賣鐵送他去落霞道院學了兩年!圖啥?不就圖他能跳出這窮山溝,別像咱一樣,一輩子土裡刨食,看不到個亮兒!”
“咱倆掏心掏肺給他鋪路,他倒好……”
嚴正堂正叨叨著,眼角餘光瞥見門口嚴濟州的身影,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手下意識就摸向了擱在桌邊的銅煙桿。
“爹!”嚴濟州眼疾手快,一把帶住半邊門板,只探出半個腦袋。
“我不出去,不是怕死犯蠢,是真有更好的路子!咱爺倆坐下好好嘮嘮,成不?”
“嘮?我跟你嘮個錘子!”嚴正堂的火氣一點就著,抄起煙桿就要起身。
“老嚴!”
胡秀麗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丈夫的胳膊,“你倆非得動火?再對我兒子動手,老孃跟你沒完!”
老婆孩子統一戰線,嚴正堂胸中的火氣像被戳破的皮球,洩了大半。
在胡秀麗的連拉帶勸下,一家五口——嚴正堂、胡秀麗、嚴濟州、二弟嚴濟川、三妹嚴晴,總算都坐到了飯桌旁。
嚴正堂狠狠嘬了口旱菸,吐出一串濃重又盤旋的菸圈。
沉默在飯桌上瀰漫,半晌,他才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說吧,你小子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爹,”嚴濟州坐直身體,語氣誠懇。
“當初我從落霞道院回來,不是資質不如人,是咱家實在供不起那修煉資源了。我尋思著,與其硬耗,不如把精力用在刀刃上。道院藏書閣裡那些典籍,我可沒白看,記下了不少門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家人:
“咱家想翻身,想都過上好日子,頭一條就是得有錢!得賺靈石!有了靈石,買靈米,買靈獸肉,不光是我,爹孃、老二、小妹,修為都能往上提!”
“到時候,咱一家人一塊兒出去闖,看那大千世界,不好嗎?”
嚴濟州早想好把“奇遇”推給了落霞道院。
這番話雖無具體章程,卻飽含對家人的考量,讓嚴正堂心頭那點餘火又熄了幾分。
心道:這小子,似乎真不是一時糊塗。
“我琢磨了許久……”
嚴濟州趁熱打鐵,“眼下就有一條路子,就是飼養七彩靈鯉!我有把握,憑道院學來的法子,先在村裡把這產業立起來,賺靈石,提修為!”
“七彩靈鯉?啥玩意兒?魚嗎?”嚴正堂眉頭沒松。
“對!一種低階靈魚。”
嚴濟州精神一振,解釋道:“成年後實力最高能到二階,單個不算啥,但數量多了,也有一定的戰鬥力。最關鍵的是,它食用價值極高,如果當做食材出售……”
嚴濟州信心滿滿地說完,卻見嚴正堂嘴角一撇,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嗤笑:
“養靈鯉?還數量上去?呵,你小子怕不是白日夢做多了!”
“村裡幾百戶人家,能養出靈獸的有幾戶?咱家養了幾十年黑羽鴨,如今攏共也就十二隻靈鴨!你翻了幾本破書,就敢說能養靈魚?笑話!”
嚴濟州神情愈發鄭重:“爹,道院的藏書裡寫得明明白白!這七彩靈鯉,跟靈雞靈鴨不一樣!”
他語速加快,試圖抓住父親動搖的瞬間:
“它產卵多,一條母魚一次能掛卵幾十上百!孵化也快,魚卵平均一週就能出苗!長得也不算慢!”
“雖然一條靈鯉賣價可能不如靈雞、靈鴨,但只要養出規模,一條賣一兩顆靈石,靠數量堆也能堆出金山銀山!”
“爹,你信我一次,讓我試試,我一定能帶著咱家發家致富!”
嚴濟州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看向嚴正堂。
父親沉著臉,煙霧繚繞中眼神變幻,顯然在激烈權衡。
再看母親胡秀麗和弟妹,臉上寫滿了“這太難了”、“可能嗎”的懷疑。
這也難怪,靈獸飼養,在嚴家村人眼中,本就是靠天吃飯、靠運氣、靠時間熬的苦活計。
半晌,煙鍋裡最後一點火星也滅了。
嚴正堂重重磕了磕菸灰,聲音低沉:“老大,你有想法是好事。可這養靈鯉……聽著太玄乎。你說那魚,我連見都沒見過。想養,總得有魚種吧?魚種你都弄不來,還談什麼養?”
他搖搖頭,還是堅持己見:“聽爹的,出去闖闖,本事學紮實了,再想這些不遲。”
再三被否定,嚴濟州心頭也竄起一股小火苗,語氣帶上了一絲執拗:
“魚種我有辦法!爹,您要真不信我,咱爺倆打個賭!”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父親:“您把準備給我出門的那袋靈石給我!就三個月!三個月內,我要是養不出靈鯉,不用您催,我自己捲鋪蓋走人,絕無二話!”
“可要是這樣您都不肯給個機會……”嚴濟州一咬牙,豁出去了,“那您就算真打斷我的腿,我也不走!”
嚴正堂抬起頭,深深望向長子。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沒有賭氣的莽撞,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和……期盼。
那眼神像根針,刺破了嚴正堂心頭的硬殼。
罷了……孩子大了,心氣也高了。
“好…好…好…”
嚴正堂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你是真長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用煙桿將那灰撲撲的布袋往嚴濟州面前一推,發出沉悶的聲響:“拿著!家裡給你準備的,全在這兒了。”
“要是折騰光了,等你走的時候,一塊靈石也別想再要。記住你的話,三個月!最好真能給我整出點動靜來!”
說完,他不再看兒子一眼,抓起煙桿,佝僂著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裡屋。
那背影,透著無奈,也藏著一個父親最後的讓步。
“老大……”
胡秀麗等丈夫進了屋,才憂心忡忡地開口,“不是娘潑你冷水,養靈魚這事兒……太難了。你看咱家那些黑羽鴨,一年到頭也未必能出一隻靈鴨啊。”
“是啊哥!”
二弟嚴濟川也撓撓頭。
“要不……你還是拿著靈石出去吧?哪怕混不出名堂,給咱領個漂亮嫂子回來也成啊!”
家人的質疑並未讓嚴濟州退縮,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執拗。
他一把將那沉甸甸的布袋攬入懷中,像是抱住了希望的火種。
“娘,濟川,小妹!”
嚴濟州目光掃過家人,語氣異常認真,“請你們信我一次!就這一次,行嗎?”
他心中篤定,唯有實打實的成果,才能徹底打消家人的疑慮,贏得未來的話語權。
“唉……”
胡秀麗長長嘆了口氣,看著兒子眼中的光,終是軟了下來。
“罷了罷了,你想做,就好好做!做出個樣子來,給你爹瞧瞧!要人手幫忙的話,就叫你弟你妹,娘也可以給你搭把手!”
“對!哥,有事你說話!加油呀!”
小吃貨嚴晴也握著小拳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雖然她腦子裡想的可能更多是靈鯉的美味。
縱然仍有疑慮,但家人這份無條件的支援,讓嚴濟州心頭一暖,一股昂揚的幹勁油然而生。
“謝謝娘!謝謝濟川,小妹!”,他用力點頭,“我絕不讓你們失望!”
家庭阻力掃清,養魚大業正式啟動。
晚飯過後,嚴濟州立刻鋪開紙筆,藉著油燈的光亮開始規劃。
嚴家村雖小,修真界的基礎條件尚可,家家戶戶都有獨門小院。
嚴家後院尤其寬敞,不僅有小菜園,更有一個大水池,養著家裡的經濟命脈——三千多隻黑羽鴨。
那十二隻珍貴的黑羽靈鴨,更是池中珍寶。
養魚,魚池是首要問題。
把靈鯉和這群愛戲水的鴨子養一起,那簡直是給鴨子加餐。
至少在靈鯉有自保能力前,後院大池子是想都別想。
嚴濟州的目光只能投向了前院。
他提筆勾勒,很快畫出了前院的簡圖,接著在上面寫寫畫畫,標註尺寸。
“濟川……”,嚴濟州指著圖紙上一處,道:“明天幫哥在這兒挖兩個池子,不用太大,每個七八方就夠。”
“挖好了,讓爹給池底和池壁都施展幾遍‘石化術’,務必夯實了,別讓水滲出去。”
他特意強調。
嚴濟川湊過來看了看,嘿嘿一笑:“哥,你真賊!知道老頭子氣沒消,你自己指使不動,就讓我去當炮灰?”
嚴濟州回了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看破不說破,還是好兄弟。”
“大哥大哥!那我呢?我幹啥?”小妹嚴晴迫不及待地擠過來,仰著小臉。
嚴濟州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像擼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你啊,任務可重要了。去村裡的小溪、小河、小水溝裡,給哥抓魚去!記住,只要鯉魚!青皮的、紅尾的、帶花斑的,隨便都行!”
“可別把你愛吃的黑魚、草魚、鰱子那些亂七八糟的弄回來哦。”
“啊?”
嚴晴小嘴微張,滿臉不可思議,“大哥,你……你不會是想用這些普通鯉魚變出靈鯉來吧?這比咱家鴨子變靈鴨還不靠譜吧?”
看著妹妹天真又困惑的表情,嚴濟州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頭髮,神秘一笑:
“小晴啊,聽說過‘鯉魚躍龍門’嗎?躍過去了,可就化龍了!傳說嘛,有真有假。但有一點不假,鯉魚這玩意兒,在魚裡頭,血脈底子算是不錯的!”
“化龍咱不敢想,可要是用對了法子,精心伺候著,激發它血脈裡藏著的那點靈性,讓它開竅進化……這事兒,大有可為!”
“真的?!”
嚴晴的眼睛瞬間亮了,吃貨的本能讓她立刻抓住了重點,“那鯉魚要是真變成靈鯉了……是不是特別好吃?”
“小饞貓!整天就知道吃!”
嚴濟州哭笑不得,點了點她的鼻尖,“靈獸肉啥味兒,你又不是沒嘗過?想想咱家的靈鴨肉,跟普通黑羽鴨肉,那能是一個味兒嗎?”
“哇!”
嚴晴的想象力瞬間被靈鴨肉那鮮美濃郁的滋味填滿,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小臉滿是憧憬。
“我要吃靈鯉!大哥!你答應我!一定要養出彩色的靈鯉給我吃!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眼神充滿了對美味和哥哥事業的無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