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蠻荒行路險(1 / 1)
嚴家村,不過是鑲嵌在落霞山脈褶皺裡、滄江流畔的一枚小小石礫。
村外,便是延綿無盡、兇險莫測的蠻荒古地。
參天古木虯結如龍,遮蔽天日,腐葉堆積下潛藏著致命毒蟲與無聲的陷井。
瘴癘之氣終年縈繞在低窪的河谷,扭曲的光線下,偶爾能看到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骸骨半掩在泥土中,無聲訴說著遠古的廝殺。
通往雲燕城本沒有官道,如今大家慣例通行的這一條所謂的“官道”,不過是無數商隊、修士用生命和鮮血在莽林與群山間蹚出來的、時斷時續的荒徑。
道路崎嶇難行,有的路段佈滿了溼滑的苔蘚、有的路段滿是裸露的猙獰樹根以及被山洪沖刷出的溝壑。
還有的路段早已被肆意生長的荊棘藤蔓重新吞噬,需要護衛的修士不斷揮動法器,劈斬開路。
嚴正泰率領的嚴家村商隊,便已在這條危機四伏的荒蠻野路上艱難跋涉了近十日。
除了環境帶來的困難,兇獸的危機也不少半點。
商途第三日,一群嗜血的鐵背鬣狼嗅到了商隊的氣息。
這些二階下品的兇獸,皮毛堅韌如鐵,利爪能撕裂尋常法器,更兼狡詐兇殘,擅長群體圍攻。
數十頭鬣狼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水,從密林中無聲湧出,瞬間將殿後的幾名護衛捲入戰團。
一時間,獸吼震天,法器光芒與利爪寒光激烈碰撞,血腥之氣瀰漫開來。
嚴正泰親自出手,築基期的威壓轟然爆發,配合勤衛隊拼死結陣反擊,才將這群貪婪的掠食者擊退。
卻也付出了兩名護衛獸傷、數頭馱獸受驚逃散的代價。
第五日,隊伍試圖抄近路橫穿一片看似平靜的沼澤。
淤泥之下,卻蟄伏著成群結隊、拳頭大小、能噴射麻痺毒液的“腐沼毒蟾”。
毒液沾身,瞬間麻痺肢體,更有劇毒侵蝕靈力。
若非三族老嚴林旭經驗老到,及時辨認出毒蟾的領地特徵,並以火行符籙驅散,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如此,仍有數名隊員中毒,耗費了不少解毒丹藥才沒有釀成嚴重後果。
第七日,隊伍行至一片高聳的黑色石林地帶。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彷彿天穹塌陷,沉重的壓力讓所有練氣隊員瞬間臉色慘白,氣血翻騰,幾乎要跪倒在地。
嚴正泰也感到呼吸一窒,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駭然抬頭,只見石林深處一片巨大的陰影一閃而過,伴隨著一聲低沉到幾乎撼動大地的嘶鳴。
僅僅是洩露的一絲氣息,便已遠超築基!
“絕對是三階兇獸!快走!”嚴林旭聲音都變了調,嘶啞著催促。
整個商隊如同受驚的兔子,在恐懼的驅使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連滾爬爬、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那片死亡石林。
直到跑出數十里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才完全消失,而所有人此刻都心有餘悸,汗透重衣。
那一刻,他們深深感受到了自身在這片可怕的蠻荒曠野之中是如此的渺小與脆弱。
商隊帶出的食物雖然不匱乏,但飲水還是需要沿路補充。
因此他們有時不得不偏離主道,循著水汽或鳥獸的蹤跡,在密林中艱難尋找乾淨的水源。
每一次取水,都伴隨著未知的風險。
夜晚宿營,篝火旁,眾人輪流值守,神經緊繃,聽著黑暗中此起彼伏的獸吼和悉悉索索的異響,無人能得安眠。
所有人,包括築基期的嚴正太,對於一切生活所需都簡單到極致,乾硬肉脯、粗糙的靈谷餅便是主要口糧,甚至都帶著塵土與汗水的味道。
就在這般近乎麻木的跋涉了十日,當夕陽將西天染成一片壯烈的金紅,雲燕城那如同遠古巨獸般匍匐在山巒下的巍峨輪廓,終於遙遙在望!
高達百丈的城牆,由一種名為“玄罡巖”的深灰色巨石壘砌而成,在落日餘暉下泛著冰冷堅硬、近乎金屬的光澤。
城牆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防禦符文,此刻正流淌著淡淡的能量光暈。
十數道流光——駕馭著各式法器的修士,如同歸巢的飛鳥,穿梭於高大的城門與城牆上空,勾勒出這座大城無與倫比的繁華與強盛。
希望和目標就在眼前!
然而,通往希望的最後一道門檻,往往最為兇險。
商隊此時慢慢行至一處名為“黃風坳”的險峻隘口。
此地兩山夾峙,道路狹窄崎嶇,怪石嶙峋,風聲嗚咽如同鬼哭,正是劫修設伏剪徑的絕佳之地。
果然!
當車隊艱難地轉過一道彎,便前方狹窄的山道中央,已被二十餘條彪悍的身影徹底堵死!
這些人穿著各異,獸皮、破舊皮甲,甚至光著膀子……
個個眼神兇戾,氣息剽悍,帶著濃重的血腥煞氣。
為首兩人,一個身材幹瘦如竹竿,眼窩深陷,目光陰冷如毒蛇;
另一個滿臉橫肉,一道猙獰刀疤從左額斜劈至嘴角,更添幾分猙獰。
兩人身上毫不掩飾地散發著築基初期的靈壓,如同兩座冰冷的石雕,攔在路中。
他們身後的山坳裡,隱約可見幾座簡陋的木石營寨,幾面畫著猙獰骷髏和滴血刀劍的破爛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無聲地宣告著此地主人的身份——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劫修!
“站住!”
刀疤臉漢子踏前一步,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目光如同刮骨鋼刀,在商隊滿載的貨物上狠狠剮過。
尤其在幾輛裝載靈魚精露、密封嚴實、卻依舊隱隱透出誘人靈氣的木箱。
以及貼著醒目標籤、散發著獨特酒香的“凝玉”酒罈上,停留最久。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過黃風坳,留下買路財!規矩你們懂吧,貨物價值的三成!”
嚴正泰勒住躁動的馱獸,濃眉緊鎖成“川”字,揮手示意整個商隊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連日跋涉的疲憊和心頭的怒火,上前幾步,抱拳沉聲道:
“諸位好漢,我等是初來雲燕城的行商,販賣些不值錢的家鄉土產,只為餬口。行路匆忙,備了些許心意,還請諸位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說著,嚴正泰示意身後一名隊員,捧上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裡面裝著三百下品靈石。
刀疤臉接過袋子,掂了掂,嘴角咧開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隨手將袋子拋給身後的小嘍囉:“三百?打發要飯的?看你們這車隊,油水足得很吶!”
他粗糙的手指指向車隊,獰笑道:
“按規矩,要嘛貨物價值的三成!要你們八車貨,給兄弟們留下三車!我看,你們就把那幾車載木箱和靈酒的留下吧!”
商隊眾人瞬間聞言,驟然握緊了武器,氣氛也一下繃緊。
勤衛一、二隊的隊員們眼中噴火,卻又帶著對兩名築基劫修的深深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嚴正泰眼中厲色一閃而逝,強壓著沸騰的殺意,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隱忍:
“好漢,我等初來乍到,實在不懂規矩,還望海涵。再加三百靈石,總計六百!這已是我等能拿出的極限了。我們雖有八車,但大半是粗劣礦石,一車也值不了幾個錢。”
說完,他又讓人奉上一個同樣分量的靈石袋。
“六百靈石?”那乾瘦如竹竿的大當家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如同毒蛇在枯葉上爬行。
他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在嚴正泰身上反覆刮擦,帶著一種評估獵物價值的殘忍審視。
“嘿嘿,這位道友,剛築基不久吧?根基尚且虛浮,膽子倒是不小。六百靈石就想買下你們全隊人的性命和所有貨物?”
他刻意釋放出築基初期的靈壓,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向嚴正泰,帶著赤裸裸的挑釁和壓迫。
“大哥,跟這群鄉巴佬廢什麼話!我看他們是鐵公雞,要財不要命!兄弟們,亮傢伙,砍了他們,貨還不都是咱們的!”
刀疤臉厲聲嘶吼,眼中兇光大盛,率先抽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意圖已是再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