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商談合作(1 / 1)
幾人今日拜訪的這座張家外邸並非其在雲燕城的核心居所,卻也氣象不凡,高牆深院,門庭肅穆。
門前兩隻石狻猊威嚴肅立,門楣上“張府”二字鐵畫銀鉤,自有一股大世家的底蘊。
嚴正泰與嚴林旭遞上拜帖,言明是受張鎏少爺引薦。
原本一臉倨傲生人勿進的門房見帖,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不多時,便引著四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佈置雅緻、靈氣盎然的偏廳。
甫一進門,便見張鎏已含笑上前相迎:
“正泰叔,林旭族老,幾位一路辛苦了!快請坐!”
他依舊是那副爽朗模樣,身著華貴的雲紋錦袍,氣度更顯不凡。
廳內早有侍女奉上靈氣氤氳的香茗,茶香沁人心脾。
“張賢侄,有勞你費心安排了。”嚴正泰抱拳回禮,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激。
嚴林旭等幾人也含笑致意。
“濟州與我就如自家兄弟一般,何須客氣!”張鎏笑著擺手,示意二人落座。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帶來的樣品,家中管事已初步看過,尤其那靈魚精露,品質上乘,質地透澈,靈氣精純,確實難得!連我家負責外務的三叔見了,都讚了一句‘此乃珍品’。”
他言語間透著一股親近,也點明瞭張家對靈魚精露的認可。
這讓嚴正泰幾人心中大定。
寒暄幾句後,張鎏便切入正題,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正泰叔,林旭族老,雲燕城水深,規矩也多。你們初來乍到,無根無憑,想要立足,難處著實不小。”
“家中商議後,考慮到濟州兄弟的情份,以及貴村物產確有可取之處,給出了幾個合作方案,供幾位參詳。”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
“其一,便是寄售代銷。貴村的貨品,主要是靈魚精露、靈酒、丹藥等,可放入我張家自營的幾家信譽良好的商鋪中寄售。我張家負責銷售有定價權,你們作為供貨渠道。我們需要從中利潤中抽取三成作為佣金。此法最為簡單直接,對於嚴家村風險也最小,貴村只需專注供貨即可。”
“但若貴村想自營店鋪,便又有以下兩個選擇:其一,我們只提供名義上的擔保,由張家可出面幫你們在城中租賃一處鋪面,省去‘商籍’辦理的諸多麻煩。但我們在幫你們租賃到店鋪後、以及後續每年續租時,需收取租金的一成半作為維繫擔保的費用。”
“選擇此法,貴村擁有最大的自主權,但日後無論貴村需應付何種事務或麻煩,皆需自行承擔、應對,張家概不介入。”
“其三,便是掛靠我張家名下經營。我張家日前在城南坊市,有一處位置尚可的小型鋪面,原先是自營丹藥的,因人手調配暫時閒置。若貴村有意,我可做主將此鋪面交由貴村使用,鋪主則掛靠在張家名下,以‘張家靈食雜貨鋪’的名義經營貴村特產。”
“不僅無需繳納租金,張家還會負責解決所有官面上的麻煩,並提供一定程度的庇護,幫你們威懾宵小之徒。但作為回報,貴村需將此鋪面純利的兩成分潤給張家。”
張鎏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二人:“條件大致如此,尤其是第三條,是我竭力為你們爭取的。利弊我也直言相告,望二位仔細斟酌。若有不明之處,儘可問我。”
他的態度坦率,雖代表家族利益,卻也給了嚴家村足夠的尊重和選擇空間,氣氛融洽而務實。
嚴正泰與嚴林旭對視一眼,心中快速盤算。
張鎏的引薦和張家展現出的合作姿態,無疑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不過,因為還有莫雲牽線的祥源居未會面,嚴正泰也就沒有立刻拍板,直言先思考兩日,便給張鎏一個明確回覆。
嚴正泰一行人和氣地與張鎏告別,從張家出門之後,便馬不停蹄直奔祥源居。
與張家的氣氛截然不同,踏入祥源居位於繁華主街的總店,撲面而來的便是喧囂的人氣和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店鋪雕樑畫棟,氣派非凡,往來皆是衣著光鮮、氣息不弱的修士。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珍饈靈食的混合香氣,卻也摻雜著精明算計的味道。
在一位眼神帶著審視的管事引領下,嚴正泰與嚴林旭被帶到了後堂一間佈置奢華卻略顯冰冷的會客室。
等了約莫半盞茶功夫,祥源居的錢掌櫃才姍姍來遲。
錢掌櫃約莫五十許,身材微胖,麵皮白淨,一雙細長的眼睛透著精明的光芒。
他身著繡著金線祥雲圖案的錦袍,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玉扳指。見到嚴家村二人,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並未招呼,徑自在主位坐下。
旁邊小廝立刻奉上香茗,茶香雖好,卻顯得格外疏離。
“二位便是莫雲大師引薦的嚴家村管事?”
錢掌櫃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目光在嚴正泰和嚴林旭樸素的衣著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輕慢。
“莫大師的面子,我們祥源居自然是要給的。聽說,你們村自產一種品質不錯的靈魚精露?”
嚴正泰強忍著對方態度的不適,沉聲道:“正是,錢掌櫃,這便是是我村的靈魚精露樣品,還有新釀的凝玉靈酒,還請您過目。”
他示意充作隨從的二隊長林正慶將精心準備的樣品奉上。
錢掌櫃隨意地拿起一瓶靈魚精露,拔開塞子,湊近聞了聞,又倒出幾滴在指尖捻了捻,臉上沒什麼太多表情。
對凝玉酒更是隻瞥了一眼,便示意小廝收下。整個過程,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敷衍。
“嗯,精露尚可,靈氣算得上精純。”
錢掌櫃放下瓶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件尋常貨物,“至於那靈酒嘛……鄉下新釀,還不過一階,需受市場檢驗。看在莫大師份上,祥源居可以收你們這兩樣貨。”
他身體微微前傾,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不過,規矩不能破。你們無根無基,想把貨品鋪進我祥源居的貨架,借用我們的金字招牌和遍佈雲燕城的渠道,自然需得付出代價。”
“所有貨品,無論靈魚精露還是靈酒,祥源居一概需抽五成利潤!這是底線。同意的話,我們便直接籤契,不同意,你們就自便另投別家。”
“五成?!”
嚴林旭饒是城府頗深,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
嚴正泰的臉色也瞬間有些難看。
錢掌櫃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嫌多?雲燕城寸土寸金,光我們祥源居三個字就值多少靈石?知道我們的渠道,每日能接觸多少豪客嗎?你們的鄉野之物能擺上我們的貨架,已屬莫大的機緣。”
“五成,換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貴村該知足了。若非莫大師引薦,這等好事,輪也輪不到你們頭上。”
話語間的輕蔑與施捨之意,已然毫不掩飾。
嚴正泰拳頭在袖中緊握,指節發白。
對方的態度,簡直是把他們當成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但他還是強壓怒火,竭力爭取:“錢掌櫃,這抽成是否過高?我村精露品質上乘……”
“品質?”錢掌櫃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雲燕城不缺‘品質’上乘的貨!沒有祥源居的招牌,你們那點東西,扔大街上都沒人認識!五成,沒得商量。我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過期不候。”
說完,他放下茶杯,端起了送客的架勢。
嚴正泰與嚴林旭幾乎是憋著一肚子火氣,被“請”出了祥源居。
身後那金碧輝煌的店鋪,此刻在他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貪婪與傲慢。
雲逸客棧雅間內,茶香依舊,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嚴正泰幾人回憶起之前談判的經過,尤其是祥源居錢掌櫃那副嘴臉和苛刻的五成抽成,氣得臉色鐵青。
一隊長嚴正麟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濺:
“張口就是五成?!那姓錢的簡直欺人太甚!把我們當什麼了?待宰的豬玀嗎?什麼狗屁金字招牌,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店!”
嚴正泰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端起茶杯,卻感覺杯中的靈茶也失了滋味,冷聲道:
“祥源居勢大,行事霸道是其一。更關鍵的是,他們看準了我們急於在雲燕城開啟銷路,又無根基,吃定了我們別無選擇。這五成,是趁火打劫!”
“那張家呢?張家給的三個選擇,尤其是第二個,聽起來似乎好多了!”二隊嚴正慶道。
一直沉默思索的嚴林旭,此刻長長地嘆了口氣,花白的眉頭緊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沉重:
“你們想得太簡單了。雲燕城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深得多,也渾得多。”
他看向嚴正泰,目光凝重:“正泰,你來說說,如果我們不靠張家或祥源居,自己單幹,會遇到什麼?”
嚴正泰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寒意:
“首先我們得辦商籍!非雲燕城本地戶籍,想在此開設店鋪經營,第一步想要獲得‘商籍’便是天塹!”
“不僅需繳納可以掏空我們此行帶來大半靈石的保證金,還要歷經一段流程繁瑣冗長的稽覈,動輒數月甚至數年!”
“期間,每一個經手的小吏,都是一道關卡,一層盤剝!塞靈石、賠笑臉、受刁難……這些隱形成本,足以拖垮一個沒有雄厚背景的新商戶!”
“第二,租鋪面!即便我們僥倖辦下商籍,尋找合適的鋪面也很困難。好地段早被本地豪強瓜分殆盡,剩下的要麼是天價,要麼是犄角旮旯。租下鋪面後,坊市管理費、各種名目的‘孝敬’……又是一筆持續不斷的開銷!”
“第三,還要應付麻煩!一個新開張、毫無根基的外鄉店鋪,在那些地頭蛇、小幫派眼裡,就是一塊肥肉!今天來收‘保護費’,明天來找茬鬧事,要是我們處理不當,後天可能就有人在你門口潑糞!”
“沒有強龍壓著這些地頭蛇,普通店鋪根本開不下去!就算報了官,那些胥吏會向著誰?我們耗得起時間、靈石,去應付這些無休止的麻煩嗎?”
嚴正泰每說一條,其餘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之前只想著利潤被分走的不甘,卻未曾深想在這座巨獸般的城市裡獨自打拼的兇險。
“所以,”嚴正泰目光如炬,掃過眾人,“祥源居的五成,是明搶,是吸血!但錢掌櫃有句話說在了點上——沒有他們的招牌和渠道,我們的東西,在雲燕城可能真的一文不值,至少短期內難以開啟局面。”
“他固然可惡,但也道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嚴正泰腦海中再次迴響起嚴濟州臨行前特意的叮囑,忽然就有了更多的明悟和認同:
“正泰叔,雲燕城非比村落,龍蛇混雜,強豪林立。我嚴家村立足第一要務,非是賺多少靈石,而是求穩!無戶籍者在那裡寸步難行,嚴家村只能借勢!借到勢,才能保住平安,保住嚴家村的發展之機!張鎏與我關係緊密,他引薦的張家相對可靠。若能借其庇護站穩腳跟,付出些許代價,值得!”
而嚴林旭此刻也捋著鬍鬚,渾濁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他接過嚴正泰的話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張家給出的三個方案,利弊張鎏賢侄已說得明白。第一個,直接寄售抽傭三成,看似省心,但我們的命脈——定價權、銷售渠道,完全捏在別人手裡,長遠看,此舉受制於人,實非良策。”
“第二個,擔保租賃。看似自主權大,付出的代價也最小。但張家一句‘任何紛爭,張家概不介入’,便是最大的代價!這意味著我們只是借用張家的名頭過了商籍關,之後所有麻煩,都得我們自己硬抗!在雲燕城,沒有強力的庇護,單打獨鬥,就是取死之道!此選還不如第一個,乃下下之策!”
“唯有這第三個,掛靠經營,是最佳選擇!”
嚴林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斷,“城南坊市那鋪面,位置尚可,張家願意交給我們使用,掛靠在張家名下!這意味著什麼?”
他目光灼灼,一一剖析:
“其一,商籍無憂!鋪面是張家的,我們經營,一切官面上的麻煩,張家自會解決!省去無數靈石和時間,更免了胥吏盤剝之苦!”
“其二,庇護加身!‘張家靈食雜貨鋪’這塊牌子掛出去,就是一道護身符!那些魑魅魍魎、地痞幫派,想動我們,先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張家!這省去了我們多少潛在的、甚至致命的麻煩?此乃無價!”
“其三,信譽背書!張家在雲燕城經營多年,信譽卓著。有這塊招牌在,我們的靈魚精露、凝玉酒、丹藥,甫一上市,便能天然獲得一部分顧客的信任,省去了漫長而艱難的原始積累過程!”
嚴林旭最後斬釘截鐵地總結:
“付出兩成純利,換來的是在雲燕城安穩立足的根基、強大的保護傘、以及寶貴的信譽背書!這絕非損失,而是最划算的投資!是我們在雲燕城殺出一條血路的唯一捷徑!”
嚴正泰聽完,猛地站起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銳利光芒,他一掌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好!三族老所言,正合我所想,句句在理!這兩成利潤,我們該出!濟州說得對,在雲燕城,拳頭硬是根本,但懂得借勢,才能活下去,活得好!沒有張家的庇護,我們連站都站不穩,何談利潤?”
他目光掃過嚴正麟、嚴正慶:“明日,我們就去張家,敲定這掛靠經營的契約!儘快拿下鋪面,籌備開業!靈魚精露能否在雲燕城開啟局面,就看這一步了!”
嚴林旭也重重頓首,花白的頭髮微微顫動:
“正泰所言極是!只要根基穩了,還怕以後賺不回那兩成利潤?當斷則斷,就這麼定了!”
雅間內,凝重的氣氛終於被一股破開迷霧、決心已定的銳氣所取代。
雖然付出了代價,但一條在雲燕城紮根立足的清晰道路,已然在眾人眼前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