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四百零三章天意(1 / 1)
“難道百姓就會甘心,這麼白白地把土地換給他們?”朱允燁好奇,這難道不是強買強賣嗎?
韓度呵呵一笑,搖頭,“怎麼會甘心吶?那可是祖宗基業,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誰會那祖宗基業去換一袋米呢?”
“不過普通百姓即便是不甘心,他們也沒有辦法。”韓度語氣凝重,“那些士紳哪個不是一方惡霸?他們有家丁有護院,百姓即便是不甘心那又能怎麼辦?”
“更何況士紳文官也不傻,他們不會選擇一下子把人逼死。”韓度呵呵一笑,充滿諷刺:“頭幾年他們會把土地租繼續租給百姓耕種,只是租金高一點,百姓也能夠接受。即便是心有不甘,可全家還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這樣看來,似乎也不錯啊。”朱允燁愣了一下,竟然覺得士紳文官也有好心的。
韓度側頭看了他一眼,呵呵冷笑兩聲,“如果一直都這樣,那當然不錯,甚至還算得上非常的良心。可是等過幾年,百姓心裡的怒火耗盡之後,這些士紳文官就會直接把土地收回來。”
“這土地本來就是已經賣給士紳的,百姓根本沒有辦法阻止。哪怕是打官司,百姓都必輸無疑。”
“而等到士紳把土地收回去,百姓再想要租種,那就必須要付出高額的租金。一般都高達土地收穫的七成,甚至九成的也不是沒有。”
朱允燁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啊。”
“當然是陷阱,而且還是士紳一步一步把百姓引入到陷阱之中。”韓度撇撇嘴十分不屑的說道。
“可是這麼高的租金,餘下的糧食夠百姓生活嗎?”朱允燁有些擔心百姓會不夠吃。
韓度冷哼兩聲,意味深長地看著朱允燁,“養活百姓是皇帝的責任,又不是他們士紳的責任,他們又豈會管百姓的死活?”
“朕給他們高官厚祿,給他們權力,他們怎麼能不管百姓?他們就是這麼回報朕的?”朱允燁頓時大怒,深深覺得自己以前給的俸祿都餵了狗。
“他們若是為了讓百姓吃飽,還會費盡心思算計百姓手裡的那點田地嗎?”韓度一句話,就把朱允燁懟得啞口無言。
朱允燁咬牙切齒,恨恨地說道:“他們定下如此之高的租金,難道就不怕百姓不租了?”
“巧了,他們還真不怕!”韓度呵呵一笑,“百姓不租種土地還能怎麼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全家餓死嗎?所以,無論要付出多少租子,百姓都會去租種土地的,哪怕是九成的租子也是一樣。”
朱允燁眉頭緊皺,沉思片刻之後說道:“朕記得京城郊外有很多紡織作坊需要人做工的,百姓去做工一樣能夠餬口吧?”
韓度嘆了口氣,深深地看朱允燁一眼,“皇上以為天下府城都是和京城一樣嗎?天下府城都有那麼需要人做工的工坊嗎?”
“當初我極力鼓勵建立工坊,就是為了吸引走投無路的百姓,希望能夠給他們多一個選擇的機會。”
“這樣百姓能夠多一條活路,士紳也不敢把百姓往死裡欺壓。”
“原來如此!”朱允燁這才明白韓度為什麼當初要推行工坊建設。
想到這裡,朱允燁臉色一白,聲音顫抖著說道:“可是後來朕聽從楊士奇的建議,禁止私建工坊,朕豈不是親手把百姓最後的活路給堵死?”
韓度側頭看了他一眼,冷笑兩聲沒有說話。你才知道啊?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朱允燁心裡對比韓度和楊士奇,瞬間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為百姓著想,誰只是為了一己私利。
“好!好得很!”朱允燁咬牙切齒地怒喝道,“朕那麼信賴楊士奇,他竟然膽敢當面殘害朕的百姓......”
韓度淡淡的看朱允燁一眼,嘆了口氣說道:“楊士奇是什麼人?他可是士紳文官的代表人物,他家裡良田萬畝,如果沒有人租種他家的土地,難道要他自己去種不成?”
“工坊吸收了原本應該租種他家田地的百姓,這等於是截斷他家的發財之路,他不恨之入骨才是怪事!”
微微搖頭,韓度繼續說道:“話說回來,即便是府城有工坊,百姓也沒有膽量去。人離鄉賤的道理,百姓還是知道的,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離開熟悉的地方,去到一個陌生環境。”
“的確是如此。”朱允燁連連點頭,“所以大部分百姓最終還是隻能租種士紳的土地......哪怕他們辛苦勞作一年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這些士紳真正敲骨吸髓到了極致。”
“不僅僅是如此。”韓度呵呵一笑,“士紳用土地綁住百姓,同時也把百姓綁到了自家身上。這個時候,哪怕是朝廷想要針對士紳,那些依靠租種士紳土地活命的百姓,都會選擇站在士紳一邊對抗朝廷。”
“再加上這些士紳有錢有糧供自家子弟讀書求取功名,朝堂之上也有人為他們說話之後,他們行事就更加肆無忌憚。很多士紳在當地都是橫行霸道無法無天,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裡的。”
“這簡直就是一顆毒瘤!”朱允燁憤怒不已,眼睛裡面甚至出現一抹恐慌。
韓度的話太嚇人了,以前朱允燁從來都不知道士紳文官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一個群體。
“當然是毒瘤,而且還是非常可怕的毒瘤。”韓度沉聲說道:“這顆毒瘤已經生長了一千多年,就連高祖皇帝也只能殺一些文官洩憤,都不敢輕易觸碰這顆毒瘤。”
“什麼?”朱允燁頓時緊張起來,連忙問道:“那舅舅,咱們這次......”
“怎麼?皇上想要退縮?”韓度呵呵冷笑著側頭看向朱允燁。
“朕......”朱允燁吞吞吐吐,甚至都不敢看韓度的眼睛,顯然他的確是退縮了。
“皇上不用擔心。”韓度淡定擺手,“彼一時此一時,以前大明初定,天下未穩,北方還有著殘元虎視眈眈。可現在大明已經坐穩天下數十年,四海昇平,北方威脅早就消失。這一次,江南士紳還選擇造反,主動將把柄送到老夫手裡,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是上蒼已經看不得百姓受苦,要借我的手滅掉這些士紳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