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葬禮（1 / 1）
為029的駕駛員所舉行的葬禮是在後勤基地的整備車間進行的。
畢竟需要考慮029的機載人工智慧參加的需求，以及在室內舉行葬禮，大家都不用帶上呼吸面罩。
這個時代的室外已經是字面意思上的不適合人類生存了，如果不佩戴呼吸面罩，大約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暴露於室外空氣當中的人類就會因為氧氣含量過高而醉氧，甚至導致死亡。
因此為了方便大家都能以一個足夠莊嚴肅穆的狀態參加葬禮，陳曦也就把葬禮舉行的地點放在了整備車間裡。
為了能夠讓葬禮有一個足夠的儀式感，兩臺戰鬥機甲都進行了臨時的整備，擦拭一新之後被停放在了整備架上。
029的機體雖然沒有完成維修，但臨時修補完它的外裝甲再組裝起來，至少從表面上來說多少還是能看的，而在兩臺戰鬥機甲作為背景的襯托下，029號的駕駛員的葬禮儀式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非常高規格了。
因為029的駕駛員的遺體已經腐爛的只剩一副骨架，所以在對其進行了最基本的整理和修復之後，便放置進了用029報廢的外裝甲熔鑄的棺槨裡。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遺體告別的時候，棺槨的蓋子已經蓋上了，並沒有進行瞻仰遺容的流程。
而參與葬禮的所有人，今天都換上了自己最得體和莊重的衣服，儘可能的將自己收拾的乾淨整潔，以他們所能夠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莊重與嚴肅來出席這場葬禮。
就連陳曦自己，也翻出了很久沒有穿過的軍禮服，一絲不苟的將這套雖然時隔多年依舊儲存的很好的衣服穿上，並且將那些略有一些氧化浮鏽的裝飾以及勳章擦拭閃亮，再一一佩戴在了身上。
甚至為了顯示嚴肅與莊重，陳曦都沒有使用略章，而是將每一枚勳章都仔細佩戴在了胸前。
“今天，我們在這裡為一位偉大的戰士送行。”站在棺槨前，陳曦作為葬禮儀式的主持著，以一種低沉的語調說著悼詞。
他的聲音沉穩且略帶些許沙啞，儘管沒有稿子也沒有事先的排練，但無論是說著悼詞的陳曦自己，還是周圍參加葬禮的星火的眾人都彷彿有一種肅穆的氛圍在縈繞。
身為女性的韓瑩甚至眼角略有溼潤，似乎是受到了陳曦話語裡情感的影響。
陳曦與029號的駕駛員張炳天中尉並不相識，甚至連他的名字也是從029的機載人工智慧那裡聽來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位盡忠職守，最終因為任務而犧牲的戰友表示敬重。
陳曦將從029機載人工智慧那裡所得到的張炳天中尉所曾經獲得的每一條榮譽大聲且清晰的唸了出來，星火的眾人這才能夠切實感受到一位機甲駕駛員究竟有著怎樣的履歷和榮譽。
同時他們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曾經東煌的軍人是怎樣拼盡全力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的。
陳曦在唸誦張炳天中尉所獲得的每一條榮譽時，都將他立功受獎的原因也說了出來，儘管非常簡略，但這些都是記錄在029號機載人工智慧的資料庫中的。
“生存戰爭時期，為了替正在撤離的城鎮爭取撤離時間，與戰友一起抵擋變異戰獸叢集進攻，同小隊三名機甲駕駛員中兩人犧牲，伴隨行動的一個步兵營全員陣亡，僅張炳天一人倖存。”
“生存戰爭時期，在進攻變異森林的戰鬥任務中，獨自一人堅守陣地抵擋寄生戰獸進攻一天一夜，直至增援抵達。”
“生存戰爭時期，在守衛……”每一條立功受獎的榮譽記錄，背後幾乎都是鮮血淋漓的犧牲，不是伴隨行動的部隊傷亡慘重，便是戰友全數犧牲，極少數情況下才是因為戰爭勝利而獲得嘉獎。
在生存戰爭當中儘管人類一直佔據著軍事優勢，但這份優勢並不是說人類對外星植物的戰鬥一直都是輝煌大勝。
事實上每一次戰爭的勝利都伴隨著相當慘重的傷亡，人類幾乎是以血肉之軀和鋼鐵熔鑄在一起，這才擋住了外星植物所發起的進攻。
陳曦胸口掛著的勳章已經能打一件胸甲，而這每一枚勳章也同樣浸透著那些犧牲者的鮮血。
就像張炳天中尉一樣，陳曦之所以有這麼多勳章，只是因為他從慘烈的戰爭中活了下來。
這些勳章確實是榮譽，但也是紀念，紀念著的是那些在戰爭中犧牲了的戰友。
而這些，卻是星火的眾人所未曾瞭解，或者說是他們曾經聽說過，卻並沒有切身感受的。
在他們還是孩子的時代，儘管人類文明已經崩塌，但殘存下來的教育體系以及相關的宣傳，還是讓他們能夠獲取一些當年生存戰爭當中隻言片語的資訊。
只是這些資訊大多概括且泛化，加之文明崩塌的最後歲月，絕望和厭戰才是社會思潮的主流，很少有人會告訴這些孩子那些軍人為了保護他們、守護他們的生活付出了怎樣的犧牲。
他們崇拜英雄，崇拜那些活下來的“勳章”，卻很少能把目光投射到那些長眠的犧牲的人身上。
直至此刻，陳曦將張炳天中尉所獲得的每一條榮譽背後的那些犧牲都說了出來，他們才明白佩戴在陳曦胸前那一枚枚象徵著榮譽的勳章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是他們強大的獲得了這麼多勳章，而是因為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了才能獲得這麼多勳章。
那些犧牲的人，他們在倒下的那一刻，便無法再獲得更多的勳章了。
或許在外人看來那些勳章象徵著榮譽，是這些佩戴著勳章的人所曾經建立的功勳的表彰，但只有這些人自己才心裡清楚，每一枚勳章的背後，都是那些沒有回來的戰友。
當陳曦終於唸完了張炳天中尉的全部榮耀，眾人一起默哀結束之後，四名星火的成員走上前來，抬起了沉重的棺槨，以他們平生最認真和崇敬的態度，步行向著外面走去。
張炳天中尉的棺槨將會葬在後勤基地附近，那裡本就是當初用來安葬陣亡士兵的墓地，而現在它又將迎來一位士兵的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