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貓頭老人(1 / 1)
於茂的肢體開始融化,血肉綻開,骨頭被燒得噼裡啪啦地響。
小人已經沒了人樣,聲帶也被烤化,再也發不出慘叫,但能確定的是,他還活著,看樣子也死不掉,不會暈過去,只能一直活活受著這地獄般的折磨。
反應於茂情緒、狀態的便籤上顯示他【生不如死】。
過了兩秒鐘,於茂實在是受不了了,跪伏在地上用粘連著皮肉的手掌拍打瓶底。
這是求饒的動作。信曉天見差不多了,撤掉酒精燈,蓋上蓋子滅了火。
玻璃瓶的溫度逐漸降低,於茂的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復原,不過半分鐘,他已經恢復如初。
此時正靠在瓶壁,撫著胸口喘氣。
便籤內容再次變更:【驚魂未定】
“有點意思。”信曉天注視著玻璃瓶。
等於茂喘了幾口氣,信曉天伸出手指彈了一下玻璃瓶:“說不說?不說我給你放冰箱急凍裡,讓你體驗一下冰火兩重天。”
“別別!我說,我說!”【心服口服】的於茂帶著哭腔道,“別再折磨我了,我一定知無不言!”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要去什麼地方,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本能的要回到祂那裡去。”
“祂是誰?”
於茂一臉迷茫:“祂是誰……我也不知道。”
便籤上的文字顯示他此時【誠心誠意】。
隨即於茂一臉慌亂的看著信曉天:“哥,我叫你哥,我真的不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信曉天點頭:“我知道,我再問你,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於茂依舊搖頭。
“那你變成這樣之前,經歷過什麼?”
“這個我倒知道!”信曉天興奮點頭,“昨晚我在直播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母母’的水友,她一直在刷屏說想擁有我的身體。”
“然後?”
“然後我看了她的頭像,發現特別特別好看,我一下子就著迷了,我馬上私聊她,新增了她的好友。
“之後我立刻下播,和她聊天,一直聊到了天亮,但我一點不困,就和她不停的聊,不吃不喝不睡的聊,我覺得自己深深的愛上了她,我願意為她付出一切!
“下午的時候,她突然說想要我砍斷自己的手、腳和頭送給她,我當然照做了,用砍骨刀先砍斷了左手和雙腿,最後砍的頭。”
信曉天覺得頭皮發麻,他生前肯定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
但玻璃瓶中的於茂在說這些事的時候,表情平靜,好像在講一段事不關己的故事。
“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再清醒過來,就本能想去祂那裡,但一晃眼就已經被關在這裡了。”
信曉天若有所思,這時大門處傳來敲門聲。
他頓時警覺起來,一把握住一直放在手邊的剪刀,另一隻抓住玻璃瓶,朝外面走去。
敲門聲持續,信曉天小心翼翼的湊近貓眼。
看見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
敲門的是一個國字臉中年警察,生著絡腮鬍,眼神犀利。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警察站在中年警察身後。
“誰啊?”放鬆下來的信曉天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
中年警察氣勢如虹道:“東城區分局刑警大隊隊長,楊衛國!”
信曉天苦笑一下,心想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把剪刀放在旁邊的鞋櫃上,然後把玻璃瓶扔進了褲兜。
小瓶實在袖珍,放進口袋毫不顯眼。
做完這些,信曉天才開了門,沒等對方開口,他就撓著後腦勺,頗為歉意說道:
“楊隊長,不好意思啊,我剛才看錯人了,那人和於茂長得有點像,我一害怕,就給你打了電話。”
楊衛國被噎了一下,不悅道:“我的電話也屬於警力資源,以後看清楚再打電話。”
信曉天乖巧點頭:“好的楊隊長,我知道錯了。”
見信曉天態度很好,楊衛國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本來我們也是要找你問詢的,但當時你不在。”
“那時候我應該還在上班。”
“說說吧,這個於茂,你注意到什麼異常嗎?”
信曉天實話實說,表示除了直播擾民外,並無其他異常。
楊衛國嘟囔了一句什麼,信曉天沒聽清。
隨後他往信曉天屋子裡探了探頭,問道:“可以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信曉天請他們進來。
然後點亮了房子裡的所有燈。
兩位警察四處看了看,這並不是搜查,沒發現什麼痕跡就沒多問,叮囑信曉天想起什麼可以給他們打電話,便準備離開。
信曉天送他們到門口,問道:“兇手抓到了嗎?”
楊衛國嘆了口氣:“正在調查。”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顯得有些疲憊。
信曉天試探性的說道:“人會不會是自殺的?”
楊衛國和年輕警察都抬眼看向信曉天。
“不可能,自殺怎麼會……”年輕警察脫口而出,被楊衛國瞪了一眼,立馬閉了嘴。
他應該是想說,自殺怎麼會把自個兒分屍了吧。
楊衛國淡淡道:“這是我們警察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說完便帶著年輕警察進了電梯。
信曉天關好門,回到父母房間,把玻璃瓶拿了出來。
於茂已經趴在瓶底睡著了。
信曉天思忖起來,於茂的屍體現在在警局太平間,這點毋容置疑。
那現在關在瓶子裡面的,應該是他的靈魂,就和怪物形態的他一樣。
所以怪物形態下被殺死後,會直接消失,不會留下屍體。
然後呢?
把他關在小瓶裡,除了套出一些價值不大的情報外,還有什麼價值?
父母留下的小玻璃瓶,為何會有如此神奇的作用?
這些自然無法搞明白,信曉天把小瓶放在工作臺上,收拾好心情,洗漱一番,回自己房間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信曉天醒來準備上班,猶豫了一下,還是進父母房間把關著於茂的玻璃瓶拿了起來。
於茂已經醒了,聳拉著眼皮,無精打采的樣子,標籤上的文字是【接受命運】。
信曉天覺得好笑,沒管他,拿了一個空玻璃瓶,一股腦的扔進揹包。
“哎呦!”於茂一陣怪叫,但很快又沉默了下來,不敢發牢騷。
坐地鐵過安檢,沒有出現什麼異常。
來到公司,信曉天開啟電腦上的蜘蛛紙牌開始摸魚,前幾天他才剛完成一筆訂單,公司預設真空期就是度假期,沒什麼活。
十點過,行政崗的妹子來到信曉天身邊,細聲細氣道:“曉天,王總找你哦。”
“好的,謝謝張姐。”
年紀剛過三十,身材豐腴的張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信曉天:“叫張姐多見外,以後直接叫姐姐就行。”
“嗯嗯。”信曉天打了個哈哈,來到了王總的辦公室。
“王總,您找我有事?”
“把門關好。”
信曉天關好了門。
“呵呵。”王總和善的笑著,起身走到信曉天面前,把手放在他的雙肩上。
“小信啊,你是我們公司的得力干將,你為我們公司帶來了很大的效益,我一定會好好獎勵你的。”
“謝謝王總。”信曉天說,“但獎勵的事情之前就說過了。”
王總的手指在摩挲信曉天的肩頭,信曉天動了動,發現王總的手很用力,他竟無法擺脫。
“不要動啊,我們好好聊聊。”
王總的神態變得很怪異,他微微埋頭,眼睛上揚地盯著信曉天,很是滲人。
“小信,我好喜歡你啊!”王總語出驚人。
“把你的腎臟挖出來給我吃好不好?烤著吃,肯定很香!”
信曉天鬆了口氣,原來只是想吃我的腰子啊,還以為……
王總的五官開始扭曲,眼睛冒出綠光,粘稠的口水從嘴角滴落,嘴裡不停唸叨著“我要吃你的腎臟”,這哪裡還像個人?
信曉天被嚇了個半死,抬手就是打嘴巴子扇在王總臉上。
“啪”一聲脆響,王總被扇退了好幾步。
信曉天用了全力,王總的臉很快就腫了起來,神情呆滯的站在原地。
“王總?”
王總沒反應,信曉天又接連甩了幾個嘴巴子過去。
終於起了作用,王總慢慢悠悠的清醒了過來。
信曉天一臉驚喜,關切道:“王總,你終於醒了?沒事吧?”
王總伸手摸了摸臉:“我這是怎麼了?”
“好像是做噩夢了。”
“是嗎?這幾天我都睡得不好。”
“嗯嗯,那王總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去忙了。”
“去吧。”
走出王總的辦公室,信曉天連忙開啟揹包,拿出那個空的玻璃瓶。
王總的身影並未出現在瓶中。
他剛才的狀態明顯不對勁,可能是受到了某種東西的影響。
信曉天憂心忡忡起來,現在詭異的事情已經在身邊發生了,這意味著包圍圈已經逼了過來。
自己該怎麼辦?
一直摸魚到下午下班,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告別熱情的同事們後,坐地鐵回到小區。
小區內還是有警察往來,看他們嚴肅的神情,案情顯然沒有進展。
不會進展的,於茂死於自殺,他親口告訴我的。
出了電梯,一個老婆婆正岣嶁著背對著信曉天。
這個老婆婆信曉天認識,姓孫,是樓下的住戶,子女早些年出意外全死了,兩年前老伴也走了,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很是可憐。
社羣對她頗為照顧,生活上不愁,就是無人陪伴,養了只狸花貓排解孤獨。
“孫婆婆,你怎麼在這?”
“我……我找小咪。”蒼老而緩慢的聲音響起。
小咪是孫婆婆的狸花貓的名字。
信曉天頓時緊張起來,四處看了看:“小咪不見了嗎?什麼時候跑出來的?我幫您一起找!”
“跑到哪裡去了……”孫婆婆說。
“您彆著急,肯定能找到的。”
“嘿……嘿嘿……”孫婆婆突然笑了起來。
蒼老的聲音飄飄忽忽,顯得有些詭異。
信曉天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問道:“孫婆婆,你笑什麼?”
孫婆婆說:“我知道了,我知道小咪去哪裡了。”
她說著話,一點一點的轉了過來。
“我把小咪吃了,我就是小咪。”
孫婆婆的嘴被崩得像碗口一樣大,裡面塞著一顆血淋淋的狸花貓貓頭。
貓頭的嘴一張一合,發出了人的聲音。
自始至終,都是這顆貓頭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