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八層地寓(十三)(1 / 1)
房間內燈光明亮,一張大床正對著房間門。
信曉天再次抹了一把從頭上流下來的粘稠液體,發現大床上放著一套疊地整整齊齊,帶條紋的衣服。
進門右手邊的廁所也亮著燈,裡面有一個乾溼分離的隔斷浴室,非常狹小。
“原來是這樣。”信曉天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但他沒有馬上行動,而是走出房間,對著門外的已經停止嘔吐的三人說道:
“開了四扇門,你們各自選一間進去,然後去浴室洗澡,洗乾淨後換上房間床上的衣服。”
三人從地上爬了起來,抹了把臉,怪物們全部離開了,他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謝悅看了看自己身上,頗為怪異的說道:“那些怪物包圍了我們,只是……只是為了噴我們一身噁心的東西?”
信曉天點頭道:“明顯是這樣。”
周東來抽泣著說:“天哥,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嗎?我害怕。”
“不行。”信曉天直接拒絕,“浴室很小,只能站一個人。
而且一共開了四間房,是什麼意思很明顯了。”
他跑出來提醒三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要是什麼都不說,自顧自去洗澡,幾個人絕對會跑進來盯著他。
謝悅依舊對被怪物噴了一身噁心液體的惡劣行徑耿耿於懷:“它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也不知道,可能純粹就是為了噁心我們吧。”信曉天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別拖拖拉拉的了,趕緊去洗。”
說完便閃身回到房間,還關上了房門。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各自選了一個房間走了進去。
信曉天在浴室門口就脫光了衣服,然後大咧咧的走進浴室,開啟淋浴噴頭。
水一開,就是溫水,那些黑色黏液一沾到水,就自動被稀釋,變成了單純的黑水。
順著身體就往下面流,順滑無比。
黏液油乎乎的,又厚重又噁心,但用水一衝就掉,還顯得很解壓。
顯然這是這層樓專門設計的。
信曉天覺得這樣淋浴很舒服,嘴裡還吹起了小曲。
黑色黏液被溫水沖洗乾淨後,信曉天還用上了洗髮水和沐浴露,全身上下搓洗著,怪物噴出來的東西太噁心了,必須洗個徹底。
正搓得正爽,身後突然傳來謝悅那嬌弱的聲音:“信曉天,我太害怕了,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嗎?”
信曉天像沒聽見似的,繼續一刻不停的搓著澡。
“曉天,你,你不喜歡我了嗎?”謝悅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聲線婉轉中又帶著某種誘惑,換作一般男人還真頂不住。
但信曉天依舊毫無反應,該幹嘛幹嘛,不過微微發抖的手臂出賣了他,他只是在裝作沒聽見而已。
規則手冊裡面的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幾乎隨時隨刻都在默背那些規則,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所以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他名字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回頭的慾望。
他心裡還是害怕的,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可能站著一隻面目猙獰的女鬼……就是不知道,才最可怕。
“曉天,你就這麼無情嗎?都不肯看我一眼。”謝悅的聲音繼續從後面傳來。
信曉天有些不耐煩了,大聲說道:“你要來洗就來唄,我又沒擋著你,廢話真多。”
謝悅的聲音直接消失了,信曉天梗著脖子,依舊不敢回頭。
舉著噴頭,略顯僵硬的繼續沖洗。
“信曉天。”
“曉天,爸爸媽媽回來了。”
突然,一男一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聲音信曉天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正是自己父母的聲音。
他們倆的聲音,不單單是從背後,也是從心底湧上來的。
帶著七年來深深的思念與孤獨,
信曉天本能的就要回頭,頭微微一偏,快向左九十度的時候,信曉天用極其強大的意志力阻止了自己的下意識行為。
“呼——”信曉天深深吸著氣,炙熱的眼神慢慢冷卻了下來。
“曉天,你想媽媽嗎?”
“曉天,是爸爸媽媽的錯,我們那樣離開,你肯定很傷心吧。”
“我們回來了,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再也不離開了。”
聽著這些親切無比的話,信曉天心如磐石。
緩緩開口說道:“沒用的,不用裝了,我知道你們是假的。
我父母在我十八歲那年就死了,他們不可能活過來並且來到這個地方。
還有,只有在我犯大錯的時候,他們才會直接叫我的全名,但你們沒得選,開口第一句,必須叫出我的全名才行吧,所以我是不會上當的。”
話音落下,身後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
信曉天低著頭輕輕嘆了口氣,他心裡其實是希望再多聽聽父母的聲音的。
但假的總歸是假的,就像一場虛幻的夢,失去之後便永遠無法再把握住了。
……
另外一邊,周東來慘兮兮的衝著水,那條七分熟的手臂,只要一碰到水,就會爆發出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幾乎是一邊哭一邊在沖洗身上的汙跡。
“媽的媽的,還不如直接死了……”周東來受著折磨嘴裡罵罵咧咧。
就在這時,身後也傳來了謝悅的聲音:“周東來,你還好嗎?”
周東來一直以來也覬覦於謝悅的美貌,礙於朱明利的存在,不敢表露心跡而已。
所以此時他會聽到謝悅的聲音。
和信曉天的原身一樣,他們心底慾望的源頭都是謝悅。
其實這也正常,謝悅是無數青春期男孩會幻想的物件,信曉天算是頭號舔狗,舔出了特色,舔出了風格,讓謝悅記住了他,這未嘗不算一種成功。
一聽到謝悅的聲音,周東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光著身子呢,頓時覺得很尷尬。
“東來。”
謝悅輕輕喚了一聲,那聲音差點讓周東來的骨頭都化了。
“我好害怕,我可以跟你一起洗嗎?”
如果放在平時,周東來絕對會激動地流出鼻血,但此時此刻,手臂還傳來陣陣劇痛,某種念頭並不會那麼強烈。
“呃,這樣不太好吧。”他說著話,就想要轉過身去,但他受了傷,加上淋浴區很狹窄,轉身很慢。
在轉動的時候,受傷的手臂不小心又碰到了水,要命的疼痛差點讓他叫出聲。
但在謝悅面前,他還是強行忍住了。
好不容易轉了一半,頭已經能往後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周東來頓住了。
他倒不是第一時間想起了規則,而是突然覺得很奇怪。
三年的同學生涯,謝悅就從來就沒拿正眼看過自己一眼,她眼中就只有富有且在校園內橫著走的朱明利。
那她為什麼會來找我?
按她的性格,現在她第一個會去找的人,會是信曉天。
第二個會是朱明利。
而自己……一無是處,膽小怕事,還受了這麼重的傷,輪都輪不到我吧。
周東來眼底一片暗淡,隨即,他猛地想起了信曉天覆述的規則,整個人頓時一僵,冷汗混著洗澡水流了下來。
“東來,你怎麼了?可以讓我進去嗎?”
周東來開始發抖,喉嚨上下湧動,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站在浴室隔間中。
他不敢回應,更不敢回頭。
謝悅的聲音又叫了幾聲,得不到回應後,聲音消失了。
過了一段時間,和信曉天那邊的情況一樣,第二次呼喊的聲音出現了。
其實這種“不要回頭”的規則,永遠是第一次的效果比較好,第一次猛地來這麼一下,沒有中招,第二次就必定起警惕心。
周東來聽到第二個聲音的時候,他果然沒有回頭,但他渾身顫抖了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些的情緒。
“周東來,你又不聽話,又不好好學習!”
嚴厲呵斥口吻。
周東來哭了起來,他哭得很傷心,像是要把心肝腸全都給哭出來。
哭得站不住了,他扶著牆,慢慢蹲了下來。
身後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甚至也帶著哭腔:“東來,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傷得這麼重啊?能讓我看看嗎?”
周東來哭著說:“媽,你去哪了?這麼多年都不回來看看我?”
身後的聲音道:“東來,是媽媽對不起你,把你一個人扔給了你那個酒鬼老爸,媽媽不應該這麼做。”
周東來的聲音從大哭變成了低沉的嗚咽:“你走後,我和爺爺一直被他打……我聽大姨說你出國了,但不知道是哪個國家,媽你過得肯定很好吧?”
身後的聲音似乎有些著急:“我可憐的兒子,讓媽媽抱抱你。”
周東來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回應,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我從生下來就是捱打的命,在家要被爸打,在學校要被……不過都過去了,爸已經死了!”
說到這裡,周東來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是我殺了他……不,不,是他自己殺了自己!不能怪我,他那天又喝了酒,逼爺爺拿錢出來,爺爺已經沒錢可拿了,他用座機砸爺爺,把爺爺砸得滿頭是血。
爺爺昏迷了,他繼續打我,警告我們第二天如果沒錢,就殺了我們,我很害怕,那個時候我好想你,好想你能在我身邊……但是你不可能在。我趁著爸爸睡著,幫他翻了一個身,頭陷入到了枕頭裡。
很快他咳嗽起來,然後嘔吐,翻身下床的時候,還是無法呼吸,鼻腔裡全是嘔吐物,然後他就死了。他是被自己憋死的……
媽媽,你走吧,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