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9章 金骨氣(1 / 1)
斷骨坡背風處,灰霧壓得很低。
林陽沒有急著走。他把王闖按在一塊斜骨石後,先用丹渣在四周撒了一圈。丹渣落地,苦味散開,蓋住王印的紅氣,也蓋住張林子腿上外冒的金味。
這只是小型遮味陣,撐不了多久。
坡下還有一條舊水溝,溝裡堆著半截碎骨。林陽沒有選那裡,水溝能藏人,也能聚味,骨獵人只要貼近一聞,就能把幾人的路線咬死。
他把丹灰撒成三段。第一段壓金味,第二段壓王印,第三段故意留出一點紅氣。假路不能太乾淨,太乾淨反而像抹過。
顧念站在坡口,劍鞘橫在掌心,眼神一直盯著灰霧深處。遠處骨鈴聲時近時遠,說明追兵還在找路。凡空那邊的念珠聲暫時沒響,但越安靜,越說明後面那條線沒有斷。
張林子坐在地上,把傷腿伸出來,嘴還硬:“快點,不疼。”
話音剛落,他小腿就抖了一下。
王闖看見了,臉色更白:“算了,王印還能撐,別動他的金骨。”
張林子瞪他:“閉嘴。一路上就聽見王印亮、王印疼,煩不煩?”
王闖被罵得一滯,卻沒再說話。
林陽蹲下,掀開張林子膝蓋上的封骨布。布一開啟,一股淡金味立刻頂出來。那截金色神骨邊緣發熱,像被王闖前臂的王印勾住。
紅骷髏貼在林陽影子裡,黑氣貼地抹了一圈:“只能壓淺。金骨氣一出,骨獵人一定聞得到。”
林陽點頭:“所以只取一縷,不碰骨心。”
他取出銀針,針尖先在丹灰裡滾了一下,再貼近金骨邊緣。針沒刺入骨心,只沿著外層熱紋輕輕一挑。
張林子猛地仰頭,眼前黑了一瞬。
疼不是皮肉疼,是骨頭裡像被人抽走一根筋。那一瞬,他差點喊出聲,硬是咬住舌尖,把聲音壓回喉嚨裡。
血味從嘴裡冒出來。
他啐了一口,低聲罵:“真他娘不疼。”
王闖眼眶火顫了一下:“張林子……”
“再廢話,先抽王闖的骨。”張林子喘著打斷。
林陽沒有抬頭,手指穩得可怕。銀針一轉,一縷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金骨氣被牽了出來。它像一根金線,剛離骨,四周灰霧就動了一下。
林陽額角也滲出汗。不是累,是識海里那頁賬又翻了一下。金骨氣離體,王印響應,經骨吸氣,三件事連成一筆,落在他身上。
坡外的骨鈴聲驟然近了半分。
“聞到了。”顧念道。
“壓。”林陽低喝。
紅骷髏黑氣一卷,貼地抹去最外層金味。可鎖格從灰霧裡反咬回來,擦過紅骷髏的指骨。紅骷髏悶哼一聲,血紅氣息亂了一下。
抹筆失敗了一次。
普通味壓住了,鎖格記住了它。
林陽沒時間管。他把金骨氣壓入經骨碎片。經骨碎片原本灰白冰冷,被金氣一貼,表面立刻浮出一道細紋。林陽再取參須碎片靠近,把兩股氣壓在一起。
細紋收攏,變成一枚臨時斷扣引。
他沒有解釋,也沒空解釋。斷扣引還沒真正成形,若這時候散了,張林子白疼,王闖也白撐。
不算針,卻比針更硬。
王闖前臂王印靠近斷扣引時,紅光短暫停住。那一瞬,王闖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像終於從門線裡被拽出來半寸。
“有效。”顧念說。
“只能穩一瞬。”林陽把斷扣引收進袖中,“還沒到真正斷扣的時候。”
張林子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他想站起來,膝蓋卻一軟,差點跪倒。
林陽按住他:“短時間不能全力跑。”
張林子咬牙:“不跑等死?”
林陽把一粒護骨丹塞給他:“跑,但少逞強。腿廢了,金骨就成別人案板上的肉。”
遠處骨鈴又近。
骨獵人已經順著那一縷金味摸過來了。灰霧裡有人低聲喊:“金味在斷骨坡,沒散乾淨。”
顧念忽然把劍鞘在石壁上一點。
他沒有放出真劍意,只用鞘身震出一縷假劍意。那股氣貼著石壁反彈出去,繞向另一側斷溝。
遠處鎖格立刻被引動。
追兵裡一半人轉向。
“劍味在左!”
“追!”
顧念收鞘,手背黑紋更深了一點。他的臉色沒變,只低聲道:“半刻。”
林陽看向紅骷髏:“還能抹嗎?”
紅骷髏沉默半息:“能抹淺,不能再硬碰鎖格。”
“夠了。”
林陽轉身扶起張林子,又按住王闖王印邊緣。王印被斷扣引穩過一瞬,此刻紅光又開始跳,但沒之前那麼刺眼。
這條命,暫時搶回半口。
可斷骨坡不能留。
這裡留下了金骨氣、丹灰、紅骷髏抹筆痕,還有王印短停的門線反應。任何一條都夠追兵咬住,四條疊在一起,就是明晃晃的路標。
林陽低聲道:“走。找更大的殼。”
王闖問:“什麼殼能壓王印?”
張林子忍著疼罵:“能不能別張嘴就是王印?聽得腿疼。”
紅骷髏忽然開口:“仙骨宗。”
幾人同時看向它。
紅骷髏聲音很低:“能壓金味,也能壓賬味的地方,只剩仙骨宗。那裡有舊骨脈,有神骨氣,還有能蓋門線的山陣。”
顧念皺眉:“仙骨宗也未必乾淨。”
林陽看向灰霧後方,骨鈴和念珠聲一左一右,正在重新靠攏。
“乾不乾淨不重要。”林陽道,“夠大,夠亂,夠能藏,就行。”
張林子扶著石壁站起,膝蓋還在抖,卻硬擠出一句:“那就去仙骨宗。正好看看那幫人敢不敢惦記張林子的骨。”
王闖抬手按住王印,沒說話。
林陽把斷扣引貼身收好,聲音壓得很穩:“去仙骨宗前,先甩掉這兩條尾巴。”
遠處,凡空的念珠聲重新響起。
一粒。
兩粒。
三粒。
像在給這條逃亡路重新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