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冤假錯案(1 / 1)
錢阿牛被嚇得連連後退。
宋清見此,雙眼一瞪,一拍手中驚堂木,“大膽!竟敢咆哮公堂!”
他將竹板往地上一扔,“給我打!”
衙役上前,將狼陽按在地上。
抄起木板,打在狼陽的腰上。
俗言,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
而且這衙役手中的木板,更有著鎮妖的功效。
這二十大板打了下去,狼陽便化出了原形。
變成了一隻青色巨狼。
它滿嘴鮮血,卻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
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宋清。
衙役見此,絲毫不留情面,接著打。
而一旁的魏徵,則是皺起了眉頭。
可他也不好出聲阻止。
畢竟規矩擺在這,他只是來旁聽,並非主審。
再者,狼陽恐嚇證人在先。
被打,也是合乎情,法乎理。
外面圍觀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縣老爺打的好,此等罪大惡極之輩,就應將其活活打死!”
“沒錯,區區狼妖也敢在我長安作亂,打死還算輕的。”
在外圍的夜安喵看了看周遭百姓,又看了看縣衙中被打的狼陽。
心裡十分失落。
他們已經很努力的想要融入人族。
可人族卻依舊無法接納他們。
這看似是對狼陽的不滿,可實際上,還是對於他們這些妖族的不滿。
加上之前妖族驟然失去靈智,變成兇獸後,百姓所表現出來對妖族的厭惡。
夜安喵有些懷疑人妖合居是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自古以來,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這也許是有道理的。
衙役打完,放開狼陽。
而後,宋清俯視依舊用倔強眼神看著他的狼陽,“現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認不認罪?!”
狼陽咬著牙,“不認!我不認!”他轉頭,環視所有百姓。
嘴角的鮮血,不斷滴到地上,“我是冤枉的,殺我可以,但不能冤枉我!”
他看向宋清,“我沒罪!憑什麼認罪!”
這段話說的真情實意,可錢阿牛已經說了,親眼看見這狼妖殺了人。
並且巡街武侯在抓他的時候,這狼妖就是躺在眾多屍體中間。
若不是他殺的,還能有誰?!
總不能那些個潑皮無賴,先打昏了狼妖,而後一個個在狼妖身邊將自己切碎吧。
更重要的是,檢驗屍體的仵作也說了,這些潑皮無賴都是被鋒利的爪子給切碎的。
種種跡象表明,就是這隻狼妖動的手。
宋清剛想呵斥狼陽,此時卻聽魏徵開口問道:“既然不是你所殺,那你可知是何人所殺?”
狼陽回想了一會。
昨夜,他與那些好友喝完酒,正打算離開妖怪坊。
可突然冒出一個黑影,直接將一個撕成了碎片。
其餘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接二連三倒在地上。
等反應過來時,那些好友,只剩下寥寥幾人。
狼陽想上前阻攔,讓倖存下來的好友逃跑。
可那道黑影極快,以狼陽看不清的速度,將狼陽好友撕碎。
狼陽想衝過去報仇。
但只一擊,就被黑影擊倒。
黑影極其瘦小,速度又是極快。
狼陽全程沒有看清楚這團黑影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朝著宋清搖了搖頭。
突然,狼陽想起什麼,對魏徵說道:“魏公,我雖未看清那賊廝的面容,但我記下賊廝身上的味道。只要尋著味道,定能找到賊廝。”
魏徵聞言,轉頭看向宋清,“不如先押後再審,讓衙役和狼陽前去尋找真正的犯人。若是找到了,也能給他一個清白。若是找不到,再審他也不遲。”
“魏公,人證物證俱在。更何況這人證親眼所見狼妖殺了人。什麼另有犯人,很有可能是這狼妖的說辭,想要逃脫責罰。若是就這樣輕易放過,恐怕會引起民憤。”
或許是為了驗證宋清的話,外面的百姓叫嚷著要殺了狼妖。
聽的魏徵直皺眉。
他開口說道:“這隻狼妖有英靈碑所施的秘法,若是殺了人,一眼便知。可這狼妖只有細微血氣,而且這細微血氣還是加入大唐戶籍時便有的。老夫相信,這隻狼妖一定沒有殺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我等不可冤枉好人。”
這話,讓外面的百姓很不相信。
畢竟他們看不清妖怪身上到底有沒有血氣。
更有甚者,說出了英靈碑檢測有錯的話。
畢竟在這些百姓眼裡,他們只會相信聽到的,看到的。
而不是去相信他們聽不到,看不到的東西。
再者,他們也只相信自己認為的事實。
實際的真相,鮮有人真的關心。
狼妖殺了人,被人撞見。
這就是他們眼裡的真相。
而魏徵此時說的話。
自然而然的被他們誤解為包庇狼妖。
宋清見此,一拍驚堂木,“肅靜,暫且休堂。”
而後,他看向魏徵,“魏公,請跟我入內堂一敘。”
魏徵點了點頭,跟著宋清進去內堂。
百姓們開始議論。
是不是宋清和魏徵準備勾結,包庇狼妖。
又或者是魏徵準備以勢壓宋清,讓宋清就範。
漸漸的,認為這兩個推論的百姓越來越多。
夜安喵心情複雜,跳到屋頂,打算偷聽魏徵和宋清是準備如何處置狼妖。
宋清和魏徵走入內堂,關上門。
宋清開口對魏徵說道:“魏公可知,今日判那狼妖,為何沒有縣令在場主事,而是我這個負責緝盜的縣尉?”
魏徵搖搖頭,“不知。”
“實不相瞞。”宋清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那隻狼妖是被冤枉的。”
魏徵頓時皺眉,“既然你知道,又為何如此對他?難不成就因為他是妖?”
宋清苦笑一聲,“我那李北侄兒推行妖族戶籍制,我這個做叔父的,又怎會拖後腿,歧視妖怪呢?”
“那為何如此?”
宋清嘆息一聲,“魏公,剛正不阿。眼中揉不下半點沙子。豈能知有時候,判案並非一味的遵循大唐律法。”
他手指外面,“就拿那個妖怪來說,魏公知道他是冤枉的。我這等實力雖然低下,但也能看出那妖怪並未殺人。可那又如何?”
宋清手指自己,“我等能看出來,可外面的百姓看不出來。”
魏徵陷入了思索之中,“所以,你們打算用這隻狼妖的死,來平息外面百姓的怒火?”
宋清點點頭,“近日,妖族喪失理智,屠殺百姓這事,魏公應該知曉吧?”
魏徵哪能不知曉。
他負責妖族之事。
自然對這件事很是關心。
李北在查,他也在追查。
只是查不到什麼頭緒而已。
沒等魏徵回答,宋清繼續說道:“妖族殺人一事,已搞得人心惶惶。百姓之中,更是出現了一些聲音,那就是驅逐妖怪。”
他看向魏徵,“若是將這些妖怪驅逐,我那侄兒所有的努力,將功虧一簣。”
“就憑這個,就能冤枉一個好人?簡直目無王法。”魏徵表現的很是生氣,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宋清苦笑道:“王法?王法怎可比民心?”
他看向魏徵,“此事,大多數大臣都已知曉。”
“那老夫就找陛下!”魏徵嚴肅道。
宋清看向魏徵,“魏公,若是陛下不知,下面諸公又怎會明目張膽的允許。”
他朝門口踱了幾步,“這件事,也是陛下應允之事。畢竟現在人族和妖族本來就互不信任,發生這種事情,又怎能讓長安百姓繼續相信妖族?”
宋清頓了頓,“陛下很看重人妖合力,若是因為這件事,讓人族和妖族再度對立。那麼人族與妖族就再無合力的可能。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將是徒勞無功。甚至日後,人族和妖族會再度陷入紛爭之中。”
他朝魏徵看去,“魏公,取捨一道,不用我跟你多言吧。取大舍小。人妖合居一事為大,這狼妖為小。只要殺了這狼妖,暫且平息了長安民眾的怒火。等到日後,再還他一個清白便是。”
“可人已經死了!”一隻黑貓鑽破屋頂,落到兩人中間,“要那清白有何用!”
這黑貓正是偷聽的夜安喵。
宋清剛要用官印將其鎮壓,卻被魏徵所阻。
魏徵向宋清說明夜安喵的身份。
宋清這才將官印收了起來。
夜安喵此時氣鼓鼓的看著魏清,“告訴我,人已經死了,要清白有何用?!”
宋清微微搖頭,開口說道“說沒用也沒用,說有用也有用。至少能讓長安百姓知道他們錯了,他們看錯了妖族。”
他手指自己,“那狼妖是犧牲品,而我又何嘗不是。為了人族與妖族的和平相處。日後勢必要給狼妖清白,而我就是推出去,平息妖族怒火之人。為何縣令不主事,而主事的人是我。就是因為我是李北,李侯爺的叔父。在平息妖族怒火的時候,這些妖族能夠看在我侄兒的面子上,留我一條性命。”
夜安喵怔怔的看著他。
魏徵也沉默了。
宋清這麼一說,他又怎會不明白李世民或者是朝堂諸公的用意。
那就是先用狼妖的性命平息作為受害者的長安百姓,心中的怒火。
然後全力調查此事。
等到事情有了結果,就將宋清推出去,平息作為受害者的妖族,心中之怒。
手段很高明。
只用區區幾人的性命,讓人族和妖族在日後能毫無芥蒂的繼續共處下去。
可對於狼妖和宋清來講,卻又很不公平。
怪不得那錢阿牛會一口咬定親眼看到狼妖殺了人。
他應該也是受人指使吧。
最後,也會成為犧牲者之一。
這就是骯髒而又無奈的朝堂。
世間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公平,而大多數的公平,永遠凌駕於小部分人的不公上。
這是沒辦法去改變的事情。
魏徵沉默的朝外面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對宋清說道:“此事,就當老夫不知道。老夫也不想摻和。只求你給個痛快。”
說完,魏徵便走出了內堂。
到縣衙後,他深深看了狼陽一眼,而後徑直離開。
結果已經知道,聽不聽審,已經不重要了。
百姓不明所以。
紛紛猜測有可能宋清屈服了。
還有猜測宋清拒絕了魏徵保狼妖的要求,所以魏徵才會拂袖而去。
內堂之中。
夜安喵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難道真的要做到這種程度嗎?人族和妖族若是如此相處。那麼,不共處也罷。互不信任,又何必強行在一起!”
“太天真了。”宋清微微搖頭,“任何的信任,都是建立在長久的相處之下。而人族和妖族在長久的相處之中,只有仇恨與殺戮。沒有信任。”
他感慨了一句,“也許未來會有吧。但是我是看不到了。”
宋清看向夜安喵,“人族與妖族,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共處。錯過了,少則等上數百年,多則永遠。至於你所說的不共處算了,何必強行在一起。”
他輕輕一笑,表示對這句話的不屑一顧。
宋清繼續說道:“這件事不是孩童在玩耍,說不共處,就可以不共處的。這是要死人的!在之前,人妖還未共處時,光長安死於妖族之手的人族,就多達數千人。這還不算是修士,而妖族,恐怕也死了不少。”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著夜安喵。
夜安喵如同洩了氣的皮球,“難道非要如此嗎?把殺人的兇獸抓到不就行了嗎?”
宋清點點頭,“總歸得有犧牲。抓住殺人的兇獸又能如何?這不是個例,也不是私人。而是族群。”
夜安喵低下頭,“那最起碼,讓我跟他說上幾句話。”
對於夜安喵的要求,宋清答應了。
很快,狼陽就被帶入了內堂。
宋清則是回縣衙等候。
他不擔心夜安喵會帶著狼陽逃跑。
宋清看得出來,夜安喵和狼陽知道該如何抉擇。
誰也不知道夜安喵和狼陽說了什麼。
反正狼陽從內堂出來,就不再叫嚷被冤枉。
一臉的平靜。
只是眼神依舊是那麼不屈,如同慷慨赴死的義士。
宋清一拍驚堂木,“狼陽,攤販錢阿牛親眼看見你殺了人,你可認罪?”
狼陽看向內堂處。
夜安喵鑽出半個身子,正靜靜的看著他。
狼陽咧嘴一笑,“我認...。”
“沒罪認什麼!”
李北的聲音從圍觀的百姓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