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不負桃園情,武聖的最後一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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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公孫續上書洛陽朝廷。

那份極力渲染新羅“悖逆”、為己開脫的奏章,如同在平靜的洛陽朝堂投下了一塊巨石。

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未央宮內,劉禪手持奏疏,臉色陰沉。

階下文武百官,更是群情激憤。

“陛下!新羅蕞爾小邦,竟敢襲擊天兵。”

“致使公孫將軍損兵折將,此乃藐視天威,罪同謀逆!”

“若不嚴懲,何以震懾四夷?”

“天朝上國之尊嚴,豈容蠻夷踐踏?”

“臣請陛下發大兵,踏平新羅,擒其偽王。”

“獻俘闕下,以正視聽!”

“區區新羅,忘恩負義至此!”

“若不加以膺懲,日後西域、南海諸藩,豈非皆可效仿?”

“宗主體統,將蕩然無存!”

聲討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殿頂掀翻。

強烈的民族自尊與天朝優越感,在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要求以血與火來洗刷這被視為奇恥大辱的失敗。

劉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怒意。

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內閣首相諸葛亮:

“丞相,群臣之意,皆主征伐。”

“不知丞相……以為如何?”

諸葛亮手持羽扇,眉宇間凝結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他出列躬身,聲音沉穩卻帶著明顯的審慎:

“陛下,諸公之憤,臣能體會。”

“然,征伐之事,關乎國運,不可不慎。”

“新羅遠在遼東之外,乃域外蠻荒之地。”

“其民未化,其地貧瘠。”

“若要跨海遠征,其間耗費之錢糧,恐遠超尋常。”

他頓了頓,詳細剖析道:

“大軍出動,需糧秣、軍械、舟船、民夫。”

“自中原轉運至遼東,陸路迢迢,損耗已巨。”

“再由遼東跨海至新羅,風波險惡,損耗更甚。”

“計算下來,恐十石糧秣,運至軍前,不足三四。”

“此等消耗,於國於民,皆是沉重負擔。”

“且新羅地形複雜,氣候苦寒,公孫續前番失利,已見一斑。”

“臣非怯戰,實乃慮及國力民力,恐得不償失。”

話音剛落,立刻有激進的官員出言反駁:

“丞相此言差矣!天朝威嚴,重於泰山!”

“豈能因耗費錢糧,便容忍藩屬如此羞辱?”

“若事事皆以錢糧計較,國威何在?顏面何存?”

“莫非丞相之意,是要我天朝忍下這口惡氣,任由新羅蠻夷囂張不成?”

眾臣現在只想著洩憤。

至於錢糧?

反正也不用他們出,都是老百姓出。

實在不行,多加點稅,苦一苦人民也就是了。

反正老百姓一聽說國家打了勝仗,就會暫時忘記自己生活的苦難。

諸葛亮搖頭,耐心解釋道:

“……非是隱忍。”

“然,目前所知種種,皆出自公孫續一面之辭。”

“其奏章之中,於漢軍在新羅之作為,語焉不詳。”

“於戰事失利之緣由,亦多推諉。”

“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臣意,當先遣得力幹員,速往遼東。”

“詳查此事來龍去脈,核實情由,再行決斷。”

“若新羅果真無端挑釁,背信棄義,屆時再興問罪之師,亦不為遲。”

“如此,方不失朝廷明察秋毫、不枉不縱之態。”

此時,左相龐統邁步出列。

他素以奇謀善斷著稱。

此刻面色凝重,聲音鏗鏘:

“孔明之慮,雖合情理。”

“然統以為,不可行也!”

他面向劉禪及眾臣,朗聲道:

“無論真相細節如何,新羅軍隊攻擊我天朝官兵。”

“致使我軍傷亡慘重,狼狽撤回,此乃鐵一般之事實,無可辯駁!”

“僅此一條,便是十惡不赦之大罪!”

“若對此等行徑,朝廷仍要先調查,再議處,四夷藩邦將如何看待?”

“彼等必以為天朝外強中乾,可欺可侮!”

“屆時,邊患頻仍,永無寧日!”

他目光轉向諸葛亮,語氣深沉:

“孔明,更有一節,汝需慎思。”

“如今我大漢一統,國勢日隆。”

“民心士氣,皆以天朝上國自居,自信磅礴。”

“若讓天下百姓知曉,我王師在域外受此大辱。”

“而朝廷竟遲遲不予雷霆反擊,洶洶民意,將如何安撫?”

“屆時,民間物議沸騰,指責朝廷軟弱,恐非你我所能壓制!”

“為大局計,為維繫國人之信心與朝廷之威信。”

“此戰,不得不發!”

“且需速發,以彰天討!”

龐統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諸葛亮心頭。

他深知龐統所言非虛。

民族情緒如同一把雙刃劍。

可凝聚國力,亦可反噬自身。

在如此高漲的“天朝”意識下,朝廷若表現出一絲“軟弱”,必將承受巨大的內部壓力。

諸葛亮沉吟良久,殿內寂靜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遠征的巨大消耗與未知風險,維護國威、安撫民意的迫切需求。

最終,

他暗歎一聲,知道在當前的輿論環境下,已無更優選擇。

他抬起頭,目光恢復堅定,向劉禪躬身道:

“陛下,龐士元所言,老成謀國,深諳時勢。”

“臣……附議。”

“當發兵征討新羅,問其襲擊天兵、藐視朝廷之罪!”

“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需即刻著手,周密籌備。”

“以期明年開春,水陸並進,一舉克定!”

劉禪見諸葛亮也同意用兵,頓時精神一振,拍案道:

“好!便依二相之意!”

“著內閣即日擬定方略,統籌全國糧秣軍械,調集精銳。”

“臣,諸葛亮,領旨謝恩!”

諸葛亮肅然接旨。

朝議散去,征伐的機器開始隆隆啟動。

詔令飛傳各州郡,催促糧草集結。

兵員調動,舟船建造。

然而,回到丞相府的諸葛亮,心中卻並無多少勝券在握的喜悅。

反而被一層深重的憂慮所籠罩。

他獨坐書房,對著巨大的疆域圖。

目光在新羅與洛陽之間漫長的補給線上徘徊,越看越是心驚。

那種勞師遠征、國力透支的隱憂,始終揮之不去。

“或許……我該再去請教相爺。”

諸葛亮思忖著,起身便往已致仕的李翊府邸而去。

相府內,溫暖如春。

李翊正圍坐在一個造型奇特的銅製“鴛鴦鍋”前。

鍋內紅白湯底翻滾,香氣四溢。

他見諸葛亮來訪,毫不意外,笑著招手:

“孔明來了?來得正好,嚐嚐這新弄的‘古董羹’,驅驅寒氣。”

諸葛亮無心飲食,但見李翊興致頗高,只得依言坐下。

他將朝中決議以及自己內心的憂慮,向李翊和盤托出。

李翊聽完,並未立即評論。

而是夾起一片薄肉,在翻滾的湯中涮了涮。

蘸了醬料,緩緩送入口中。

細細品味後,方放下筷子,輕嘆一聲:

“此事,亦在老夫預料之中。”

“國人自信膨脹,視四方如無物。”

“熱衷於開疆拓土,彰顯武功。”

“然,卻鮮有人深思,打下來之後,如何治理?”

“以目前之行政效率,莫說新羅。”

“便是對遼東、樂浪,亦多是羈縻而已。”

“中樞政令,幾難直達。”

“若再拿下新羅,萬里之遙,鞭長莫及。”

“朝廷如何實行有效管轄?”

“徒耗國力,得一虛名。”

“甚至可能遺患後世,此非智者所為也。”

諸葛亮深以為然,嘆道:

“相爺所言,正是亮所憂者。”

“然則,如今勢成騎虎,不得不發矣。”

一旁侍奉的李翊愛女李儀,聰慧過人,聞言忍不住插話道:

“父親,諸葛叔父,既然朝廷難以直接管轄。”

“何不效仿上古周室,行分封之制?”

“將新羅之地,分封於某位皇子或宗室,使其為屏藩,鎮守東疆。”

“如此,豈非兩全?”

李翊聞言,不由莞爾,看向女兒:

“儀兒此想,倒也有趣。”

“然,汝可知。”

“那新羅乃蠻荒苦寒之地,將其分封於皇子,與貶謫何異?”

“皇子心中,豈無怨望?”

“此其一也。”

他語氣轉為深沉,“其二,即便皇子甘願就封,效仿周室……”

“然,周室分封之諸侯,初時固然拱衛王室。”

“然數代之後,諸侯勢大,視周室為何物?”

“春秋爭霸,戰國兼併,天子形同虛設。”

“乃至有楚莊王問鼎之輕重!”

“分封之制,實乃雙刃之劍。”

“非但不能永保太平,反而可能孕育割據之禍根!”

李儀聰穎,一點即透,恍然道:

“父親是擔憂,若將新羅分封出去,短期內或可安寧。”

“然時日一久,其地必成獨立之國。”

“更甚者,若其國力強盛。”

“未必不會西向而望,反成中原之心腹大患?”

“然也!”

李翊贊許地點頭,“如今國家體制,尚不具備完全掌控萬里疆域之能力。”

“強行吞併,或假手分封,皆非善策。”

“權力之穩固,並非僅靠一紙詔書或血脈聯絡便可高枕無憂。”

他似是被勾起了談興,目光變得深邃,對諸葛亮道:

“孔明,今日老夫便再多言幾句。”

“權力,從某種意義而言,其繼承的並非實物。”

“而是一種‘關係’。”

“譬如君臣、上下、主從、乃至盟友之關係。”

“關係,是需要人與制度去不斷經營、維護的。”

“若繼任者能力不濟,或制度崩壞。”

“則前人締結之關係網路,便如沙上築塔,頃刻可傾。”

“故而,權力之傳承,絕非穩固,甚至可謂脆弱。”

“認為打下疆土,擔心無法直接統治,便可簡單地分封出去。”

“以為從此便是王室固有領土,子孫永享……”

“此念,實是過於天真了。”

諸葛亮聽得心神震動,只覺李翊這番關於權力本質的論述,前所未聞。

卻又直指核心。

他起身,鄭重一揖:

“相爺洞悉世情,目光如炬,亮……受教了!”

“每每與相爺交談,皆感自身見識之淺薄。”

李翊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轉而問道:

“罷了,此事既已決斷,便盡力為之。”

“對了,劉琰一案,後續處置可曾妥當?”

諸葛亮收斂心神,答道:

“回相爺,經廷尉審理,其家產已盡數抄沒,眷屬除胡氏外業全部流放。”

“一應手續,皆已辦妥。”

“嗯。”

李翊頷首,“老夫已向陛下請旨,將劉琰之名,自凌煙閣功臣譜中移除。”

諸葛亮聞言,面露遲疑:

“相爺,此舉……是否再斟酌?”

“劉琰畢竟是先帝寵臣,當年亦是先帝力保,方得躋身凌煙閣二十八臣之列。”

“驟然移除,恐惹物議,亦恐有傷先帝顏面……”

李翊神色淡然,語氣卻不容置疑:

“凌煙閣,乃旌表功勳、垂範後世之所,非憑恩寵可居。”

“劉琰德不配位,才不稱職。”

“晚年更行止狂悖,自取其禍。”

“留其名於其上,非但不能增輝,反汙閣中清譽。”

“此事,吾意已決。”

諸葛亮見李翊態度堅決,知不可強勸,只得應下:

“既如此,亮遵命便是。”

他又想起一事,“然,劉琰既去,凌煙閣便空出一位。”

“相爺以為,當以何人補之?”

侍立一旁的李儀心中暗動。

她深知,當年評選凌煙閣功臣時。

諸葛亮因捲入一場政治風波,雖功績卓著,卻遺憾未能入選。

如今父親執意移除劉琰,空出此位。

莫非是特意為諸葛叔父所留?

以諸葛叔父如今之地位、功勳,補入凌煙閣,實至名歸。

然而,李翊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

李翊沉吟片刻,緩緩道:

“此位……暫且空置吧。”

“空置?”

諸葛亮微感訝異。

“不錯。”

李翊目光掃過諸葛亮,又似望向虛空。

“凌煙閣之位,非是尋常官職,不可輕授。”

“留此一席,懸而未決。”

“正可激勵後來者奮發向上,以不朽功業相期許。”

“待他日,真有功蓋當時、德孚眾望者,再行補入。”

“如此,方顯此位之尊榮。”

諸葛亮聞言,頓時明白了李翊的深意。

這空懸的一位,並非為某個人預留。

而是作為一個象徵,一個目標,激勵天下臣工為國效力,爭立殊勳。

他心中對李翊的遠見與公心,更是佩服不已,躬身道:

“相爺深意,亮明白了。”

“如此安排,甚善。”

李儀在一旁,也暗自點頭,佩服父親思慮之周詳。

正當此時,忽聞府外侍從高聲稟報:

“啟稟相爺,大將軍關羽,在府外求見!”

李翊與諸葛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

關羽此時來訪,所為何事?

侍從稟報聲剛落,李翊與諸葛亮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與瞭然。

關羽此時來訪,目的不言而喻。

“快請雲長進來。”

李翊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衣袍。

片刻,關羽龍行虎步而入。

他雖年過半百,鬢角已染霜華。

然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面如重棗。

丹鳳眼開闔之間,不怒自威。

他先向李翊鄭重行禮:

“玉公。”

又對諸葛亮拱手:

“孔明先生。”

李翊含笑示意:

“雲長不必多禮,來得正好。”

“坐下嚐嚐這古董羹,驅驅春寒。”

關羽卻搖了搖頭,神色肅然,毫無寒暄之意:

“多謝玉公美意,然關某心有所念,食不甘味。”

他目光炯炯,直視李翊與諸葛亮,開門見山道:

“關某此來,只為一事。”

“朝廷決議征伐新羅,關某不才,願請為大軍主將。”

“提一旅之師,東平蠻夷,揚我漢室天威!”

此言雖在預料之中,然聽關羽親口說出,李翊與諸葛亮心中仍是微微一沉。

關羽性如烈火,剛而自矜。

且年事已高,更兼其身份特殊,實非遠征新羅的絕佳人選。

李翊尚未開口,諸葛亮已率先勸道:

“雲長兄忠勇之心,天地可鑑。”

“然,征伐新羅,路途遙遠。”

“環境險惡,非比中原戰事。”

“兄年事已高,宜在朝中坐鎮,頤養天年。”

“何必親冒矢石,受那風霜之苦?”

“況且,”他語氣轉為深沉,“兄乃國之柱石,大將軍之位尊崇無比。”

“萬一遠征有所閃失,於國于軍,皆是不可承受之損失。”

“還請雲長兄三思。”

李翊亦緩緩點頭,介面道:

“……孔明所言,亦是老夫之憂。”

“雲長之功勳,已彪炳史冊,位極人臣。”

“封公拜將,榮寵已極。”

“此番徵新羅,縱然大勝,於兄之爵祿名位,亦無太多增益。”

“然,沙場之事,瞬息萬變。”

“若有差池,則半世英名,恐有損折。”

“此得失之間,還望雲長細加權衡。”

侍立一旁的李儀也輕聲勸道:

“關二叔,諸葛叔父與父親所言在理。”

“新羅乃苦寒蠻荒之地,瘴癘橫行。”

“侄女聽聞,公孫續將軍前次失利,亦與氣候不適有關。”

“您年事已高,身子骨要緊,實在不宜親赴險地。”

關羽聽罷眾人勸阻,撫髯大笑,聲震屋瓦:

“哈哈哈!二位先生,賢侄女。”

“爾等所慮,皆是從利害得失計較。”

“然關某乃一介武夫,心思純粹。”

“只知為國效命,為君分憂!”

“功名利祿,於關某而言,不過浮雲耳!”

“但求馳騁沙場,馬革裹屍,方不負男兒平生之志!”

他笑聲漸歇,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決絕,語氣變得沉凝:

“如今,大哥……先帝已然仙去。”

“漢室江山,託付於陛下與諸公。”

“關某每每思及當年桃園結義,與大哥、三弟共誓匡扶漢室之情景。”

“常感歲月蹉跎,功業未竟。”

“此身既屬國家,自當竭盡全力。”

“為大哥所遺之江山社稷,再盡綿薄之力!”

“若能以這垂老之軀,最後再為大漢開疆拓土,震懾不臣。”

“則關某縱死沙場,亦覺幸甚,快哉!”

“何慮年邁,何懼險遠?”

一番話語,慷慨激昂,充滿了武人的純粹與對故主、對國家的赤膽忠心。

李翊、諸葛亮、李儀聞言,無不為之動容。

李儀更是眼圈微紅,暗歎關將軍真忠義之士也。

然而,諸葛亮雖心有所感,卻仍保持著理智。

他深知此戰關係重大,不容有失,再次勸道:

“雲長兄豪情壯志,亮深感敬佩。”

“然,正因為兄之聲威關乎國體,更需謹慎。”

“新羅之戰,勝,乃理所應當,於兄聲名增益有限。”

“若有不順,乃至受挫。”

“則四十餘年縱橫天下之聲價,恐遭損折。”

“此非僅為兄個人計,實為國家聲望計也!望兄明察!”

諸葛亮堅持認為,以關羽的身份地位,實在不應去冒這個風險。

贏了價效比不高,輸了則損失巨大。

就在諸葛亮以為李翊會支援自己,一同勸阻時。

李翊卻忽然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罷了。”

諸葛亮詫異地看向李翊,眼中滿是不解。

在他印象中,李翊向來是極度理性的政治家和戰略家。

權衡利弊,冷靜近乎冷酷。

為何此次,竟會同意關羽這看似“感情用事”的請求?

莫非真如人所言,晚年李翊,心腸漸軟。

亦如先帝劉備般,更重情義了?

李翊迎上諸葛亮疑惑的目光,並未解釋,只是對關羽緩緩道:

“雲長既有此報國之志,馬革裹屍之願。”

“老夫若再阻攔,反倒顯得不近人情,涼了將士之心。”

“既然你意已決,那便……準你所請。”

關羽聞言,身軀微震,那雙丹鳳眼中竟瞬間泛起一絲水光。

他猛地抱拳,向李翊深深一揖,聲音竟有些哽咽:

“玉公……知我!”

“關某……謝過!”

諸葛亮見李翊已然同意,關羽又如此堅決。

心知再勸無益,只得暗歎一聲,對關羽道:

“既然雲長兄與相爺皆已決意,亮亦不再多言。”

“兄既為主將,朝中諸將。”

“除必要留守者外,儘可隨你點選。”

關羽直起身,眼中已恢復銳利,略一沉吟,便道:

“如此,關某便不客氣了。”

“吾兒關平,自然隨行。”

“另,需王平將軍率無當飛軍為先鋒,張翼將軍領本部兵馬策應。”

關羽點了一幫陸將。

諸葛亮卻補充說:

“新羅遠在塞外,應當水路並進。”

“水軍方面……”

他頓了頓,想到一人,“可命朱桓統率。”

朱桓不僅僅是吳國降將。

朱氏可是江南四大姓之一。

為了鞏固朝廷對江南的統治,諸葛亮是希望扶持朱氏,幫他壓住其他不安分的世家的。

關羽聞言,雖有些不情願,但念在是諸葛亮保舉。

到底還是同意了。

接著,李翊又舉薦了一些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一部分是今年科舉中第的青年才俊,一部分是京城權貴的子弟。

李翊本意是不太想打這場仗的。

但念及國內的壓力,還是默許了。

既然打了,那就乾脆再提拔些年輕新貴上來。

既給軍隊換換血,也給朝廷現有政治格局換換血。

各方籌備緊鑼密鼓。

至次年開春,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徵東大軍誓師出征。

劉禪親率文武百官,於洛陽城外十里長亭相送。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關羽頂盔貫甲,外罩綠袍。

胯下赤兔馬,手持青龍刀。

雖鬚髮已白,然威風凜凜,不減當年。

他正欲下令開拔,忽聞後方一陣急促馬蹄聲傳來,伴隨著一聲如同雷霆般的大吼:

“二哥!等等俺!”

眾人回頭,

只見大司馬張飛,騎著烏騅馬,風馳電掣般趕來。

至近前,張飛滾鞍下馬,幾步衝到關羽面前。

一把抓住關羽的手臂,虎目之中竟已蘊滿淚水。

“二哥……此去遼東,山高路遠,蠻荒之地。”

“你……你可千萬要保重啊!”

張飛聲音粗豪,此刻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擔憂。

關羽看著這位自少年時便一同出生入死的結義兄弟,心中亦是一暖。

拍了拍張飛的手背,語氣沉穩:

“三弟放心,關某征戰數十載,心中自有分寸。”

“你且在洛陽安心,待為兄凱旋,再與你痛飲!”

張飛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

卻堵在喉間,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猛地一跺腳,轉身似要離去。

可剛走出兩步,卻又猛地折返回來,再次緊緊握住關羽的手。

連連搖晃,聲音愈發沙啞:

“二哥!保重!一定保重啊!”

淚水終是忍不住,從這位莽撞人眼中滑落。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籠罩,彷彿此番別離,便是永訣。

關羽見三弟如此情狀,饒是他心堅如鐵,此刻也不禁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反握住張飛的手,沉聲道:

“三弟,你……也要善自保重。”

張飛聞言,心中激盪難平。

忽然鬆開手,後退一步,對著關羽,鄭重其事地欠身一拜!

這一拜,

包含了太多未盡之言,太多兄弟情義,太多對未知命運的憂慮。

關羽見狀,急忙翻身下馬,上前雙手將張飛扶起。

四目相對,往昔桃園結義、縱橫天下的崢嶸歲月,彷彿盡在這一望之中。

相顧無言,唯有春風拂過旌旗的獵獵之聲。

良久,張飛猛地一扭身,不再回頭。

大步走向自己的烏騅馬,翻身上鞍,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

絕塵而去,始終未曾回首。

關羽望著三弟遠去的背影,佇立良久,方才默默轉身上馬。

他勒緊韁繩,赤兔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關羽將手中青龍刀向前一揮,聲如洪鐘:

“出發!”

大軍開拔,一路向北。

雖已是春暖花開時節,然越往北行,寒意愈重。

及至進入遼東地界,更是朔風凜冽,草木尚未完全復甦。

樂浪太守張虎與敗退回來的公孫續,早已率軍在邊境迎候。

見到關羽大軍旗號,二人急忙上前見禮。

公孫續更是以子侄禮拜見:

“小侄公孫續,拜見世叔!”

“勞世叔遠來,小侄惶恐!”

關羽對公孫瓚素有舊誼,見其子如此恭敬,語氣也緩和許多:

“……賢侄不必多禮。”

“前番戰事,辛苦你了。”

眾人接入營中,設宴接風。

席間,關羽問起前次與新羅交戰細節。

公孫續心中忐忑,自是極力掩飾己過。

將戰敗之責盡數推給新羅人的“狡詐無禮”與天氣的“驟變無常”,言辭間頗多渲染新羅如何傲慢,昔於老如何挑釁。

關羽聽罷,丹鳳眼微眯。

寒光閃爍,手中酒盞重重一頓:

“哼!區區蠻夷,安敢如此!”

“賢侄放心,此次關某親至,定當踏平新羅。”

“擒那助賁、昔於老,為汝及陣亡將士,討還公道!”

公孫續聞言,心中稍安,連忙拜謝:

“多謝世叔!”

宴罷,關羽召集眾將議事。

他環視帳下諸將,沉聲道:

“兵貴神速,豈容延誤?”

“我軍既已抵達,當趁新羅不備。”

“即刻開進其境,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王平出列,謹慎諫言:

“大將軍,我軍雖至。”

“然朱桓將軍所部水軍,尚未抵達。”

“原定方略,乃水陸並進,夾擊新羅。”

“是否……稍待數日。”

“待水軍匯合,再行進軍?”

關羽眉頭一皺:

“朱桓水軍為何遲滯?莫非其有意怠慢軍令?”

他本就對東吳降將出身的朱桓心存芥蒂,此刻聽聞其未按時抵達,心中更是不悅。

王平忙解釋道:

“大將軍息怒。”

“朱將軍遣使來報,言海上風向不利,需待季風轉向。”

“方能揚帆疾進,絕非有意拖延。”

關羽冷哼一聲:

“哼!季風?但願其所言屬實!”

“若因其延誤,致使軍情有變,關某定按軍法嚴懲不貸!”

他略一沉吟,決然道:

“然,陸軍既已齊備,豈能空等?”

“戰機稍縱即逝!傳令下去。”

“明日拂曉,大軍開拔,先行進入樂浪郡,威逼新羅邊境!”

“不必等那朱桓了!”

“諾!”

眾將齊聲應命。

次日,朝陽初升,寒風中夾雜著遼東特有的凜冽。

關羽大軍拔營而起,如同一股鐵流,向著新羅方向,滾滾而去。

赤兔馬上,關羽目光堅定,綠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彷彿預示著這場跨越山海、承載著老將最後壯志的征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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