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鄙人陌陳殊（1 / 1）
“卓兒，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卓二一揮手將手中的東西收起，垂眸回身道：“回師傅，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寂靜的空間裡傳來腳步聲，來人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一頭灰色長髮簡單的打了一個結，垂在背後，寬大的灰袍披在他身上，有些不合身，看起來很是清瘦。
只有那一雙眼睛，灰濛濛的不似活人，瞳孔裡找不到眼白，讓人望之便覺得詭異。
男子輕笑出聲，他的聲音和他的人很像，詭異多變，聽不出多大看歲。
“嗞嗞嗞……”他緩緩向前移動，之所以說移動，是因為他走路的姿勢很嚇人，肩膀不曾動一下，寬大的灰袍蓋住了他所有的動作，感覺不到他的動作，似乎只是向前飄去。
他來到石臺上，手一揮動，將墨無塵扇出去，卓二立刻伸手接住。
“現在，應該差不多了。”他伸出一雙骨瘦如柴的手掌撫摸著夕月的臉，輕聲低喃。
“帶他出去。這幾天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裡，聽懂了嗎？”男子的聲音有些飄忽，有些沙啞，卓二快速稱是，扛起墨無塵快速離去，似乎不想與他師傅呆在一起。
兩天後，墨無塵醒了過來。
第一句話便是問夕月的情況，董少華為難的看著他，不知怎麼開口。
墨無塵見此，掀開被子向外走去。
“你去了也見不到她。”董少華大喊。
“她死了？”
墨無塵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人知道他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彷彿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還沒死，不過你再搗亂，可就說不定了。”
從外面走來一個男子，灰色長袍，灰色長髮，白鈺瞪眼，“你是誰？”這人怎麼這麼奇怪，看起來滲的慌。
那人桀桀一笑，如同千年老妖怪，竟然還做著書生作派，拱手作禮，“鄙人陌陳殊。”
“你，你是神醫白夜的師弟，陌陳殊！”
白鈺嚇了一跳，不等陌陳殊說話，立刻跳到墨無塵面前，掐著他的領子，小聲怒道：“你這個白痴，這人是什麼人你會不知道嗎？竟然敢找他來，你找死啊？”
他的聲音雖小，可這裡都非常人，怎麼聽不到，陌陳殊只是無聲的笑了笑，那雙詭異的眼睛竟然出現了片刻的清明，灰色盡消，如同天上的星星，閃耀著光輝。
白鈺剛好轉身，驚了一下，鬆開墨無塵，很沒底氣的說道：“你笑什麼，難道不是嗎？”
江湖上都在傳神醫白夜如何對人寬厚，菩薩心腸，但對他的師弟陌陳殊卻是避之唯恐不及。
只因他出道之時，只因一個小孩無心之語，便毒死了整個村莊，而且是老百姓，讓江湖人心寒的同時，也引起了當朝的重視，然，自那以後他再不曾現身，無人知曉他去了哪裡。
白鈺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而且這次的事情竟然還是他在主導，那，想到他的傳言，他也為夕月擔心了。
“白鈺，住口。”墨無塵斥道，示意董少華帶他先出去，董少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將尤自抵抗的白鈺提了出去。
“少華，你鬆開，小爺生氣了，無塵這小子簡直瘋了，小爺一定要……”
遠遠的還傳來白鈺的怒語。
陌陳殊見此並沒有什麼表示，徑自坐下，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往嘴裡倒去。
墨無塵靜靜的站在一旁等著他。
“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就算讓你見到她，也與事無補。”過了半晌，陌陳殊才慢慢開口，聲音更加沙啞，帶著濃濃的顫音，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墨無塵知道，他既然讓自己沉睡兩日，那說明他要做的都已經做完了，不過他還是想再見她一面。
“我想再看她一眼。”
陌陳殊側過臉來看他，表情似笑非笑，“見她做什麼，又不會死，三日後，你來地宮接她。”
“等著吧！”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
寬大的灰袍漸漸遠去，守在他門外的侍衛們似乎有一瞬間的迷茫，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
來到翠園，墨無塵的心情更加陰鬱了，楚楚的臉色很難看，儘管陌陳殊向他保證過，她不會有事。
但看著楚楚漸漸削瘦的臉頰和青紫的嘴唇，墨無塵的心情還是很差。
“你們先出去。”他有些心煩，將人都打發到外面。
眾丫環退了下去。
整座墨家莊就屬翠園的丫環最多了，老夫人那邊有紫兒打理，墨無塵那裡是一個也沒有。由此也看出了他對楚楚的重視。
望著眼前的女子，彎彎的眉毛似乎都染上了灰色，要是往常，他坐在這裡，楚楚一定會嬌聲嬌氣的和他說笑，要不就跳舞給他看。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那一曲霓裳花紅，將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而他也在其中，但他驚的不是因為她的美麗，也不是她跳得好看，只是她突然回眸那瞬間，一個素靜的眼神。
他當時就驚住了，那麼像她，那麼、那麼像她，若不是年齡不對，若不是的確不是，他會以為，他等的人回來了。
就因為那一念，他參與了她的競價，從此，他將她留在身邊，而後來偶然的一個機會，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那一刻，他只有一個念頭，此生，再無從比她重要。
所以，在她要他娶她時，他只是略作猶豫便答應了。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今生還會遇到讓他動情的女子。
那個初次見面單純可人、迷糊成一團的女子。
那個再次見面冷若冰霜、身懷武功的女子。
那個會與他笑鬧、偶爾又絕情的女子。
那個說不待見他、卻又救過他的女子。
迷一樣的女子，卻真實喜歡自己的女子。
夕月！
“夕月、夕月、夕月……”他一聲聲的低喃著，卻不知該說什麼。
“無塵……”
墨無塵驚喜的回頭，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眼裡的驚喜一寸寸的暗了下去。
“娘，你怎麼來了？”
他起身迎了上去，對上紫兒無奈的眼神，他便明瞭。
“哼，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墨無塵垂眸不語。
“還不說？”老夫人有些生氣的看著他，“夕月現在哪裡？我要見她。”
她是無意間聽到董少華他們的談話的，雖然不知道他兒子到底在做什麼，卻聽懂了夕月並沒有失蹤，而是被無塵藏了起來。
“她，出去辦事了，再過幾天就會回來看您的。”
墨無塵眼神有些閃爍，他不想撒謊，他從來都沒有騙過老夫人，老夫人也是明白人，幾乎不會問讓他為難的話。
然而這次，老夫人是真的生氣了，她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問道：“長大了，啊？竟然知道騙你娘了，啊？”
“好啊，你不說，行，我去問少華他們。”
說著她起身向外走去。
“老夫人，老夫人……”
白鈺、董少華追了進來，連忙告饒。
“我們也不知道啊，您想知道什麼還是問莊主吧！”
兩人做縮頭烏龜，將所有事都推到墨無塵身上。
墨無塵冷哼一聲，看這樣子，肯定是這兩人洩了密，如今竟然還敢把事情推給他，這時候才知道叫莊主，真是越來越活寶了。
白鈺諾諾的站在董少華身後，眼神亂瞄，但更多的卻是在打量紫兒。
他總覺得那晚看到的女子和紫兒很像。
可明明長得不一樣啊！
他的小腦袋亂晃，一件事還沒解決，卻開始神遊。
氣得董少華想打他一頓，推了推他，白鈺立刻說道：“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老夫人在外面，無塵，原諒我吧！”
我倒！
董少華這次不是想打他了，而是想殺了他。
誰問他這個了，媽的，笨蛋，白痴。
看著墨無塵那凌厲的眼神投過來，董少華想自殺了。
小白，你果然是小白。
媽的，這次被你坑慘了。
他已經在算自己這次該為墨無塵賣命多少年了。
楚楚見他的臉色，掩嘴輕笑，道：“差不多兩百年了，董少。”
董少華聞言，苦著臉，瞪白鈺。
白鈺一臉茫然，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突然，哇的一聲，嗯，跑了！
眾人再次……
這是什麼情況？
“我去看看小白。”扯了一個藉口，董少華溜了出去。
紫兒也行了一禮，跟了出去。
“董少，跑那麼快乾嘛？又沒人追你。”
紫兒一出門，就喚住他。
董少華向後看了看，鬆了口氣，說道：“誰說沒人追，無塵發起火來可是很恐怖的，我還是趕緊逃跑為好。”
“你現在逃了，他以後就不發火了？”紫兒好奇的詢問道。
董少華一聽，苦著臉不說話了。
“走吧，呆在這裡，再被叫回去，你可真沒救了。”
紫兒率先向前走去，董少華也不知為何，就跟在紫兒身後，沉默下來。
“董少，你跟著我做什麼？”
紫兒來到一個涼亭裡，看著滿園奇花異草，回身問道。
“紫兒，你以後別這麼叫我，還是叫我少華吧！”董少華蹙眉想了想，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紫兒一愣，不知他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你是主，我是……”
“別，別，別，千萬別這麼說。”董少華不等她說話，攔住她，說道：“在這墨家莊，上至老夫人下到看門的小夏，誰都把你當做這墨家的主人。你可不要這麼說，不然讓老夫人和無塵聽到了，肯定會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