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陰屍入村，再見胡家女（1 / 1）
辛命獨自立在無邊無際的荒原上。
朔風裹挾著砂礫抽打辛命的後頸，枯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嗚咽。
夜色像一桶打翻的墨汁，將地平線浸染成粘稠的渾沌，唯有天邊那顆巨大的眼睛朝著俗世投下一縷青灰的光暈。
“低頭……”
辛命看到那顆巨眼的一瞬間便低下了頭。
明暗交界的深淵中，一座村莊的輪廓忽隱忽現——歪斜的屋脊刺破黑暗，坍塌的土牆將月光割裂成碎片。
風掠過空蕩蕩的窗洞時，辛命聽見朽木發出類似骨節斷裂的脆響……不對。
那是辛命的骨節斷裂聲啊！
“真是脆弱……”
辛命似是在感慨：“只是看了一眼啊。”
說完這句話，辛命直接炸了。
意識恢復清明，辛命回憶著使用《煉屍符法》的感受：“不應該抬頭看月亮的。”
辛命的房間裡，只有兩個人。
陳姍妮憋不住笑：“一樣的月光，怎麼看的我越來越心慌~”
“怎麼你留下最真實的回憶，都是提醒我失去的聲音~”
大年初三，辛命終於攢夠了功德。
他回茅山一趟，由師傅為他升籙，辛命正式學成了……《煉屍符法》。
【正一盟威籙：號“量人蛇”歸鄉客已在洞玄法道天尊的道場“道界”留有名冊，你在修持一些洞玄法道廟系相關的術法時，將豁免內裡蘊含的代價承負。】
煉屍符法的內容說簡單也不簡單，但要說多複雜……
辛命白天練成的新技能，晚上就用起來了。
因為煉屍符法的本質，是教會修術之人煉製陰屍，分割一縷神魂到陰屍頭上，煉陰屍的時間很長，因為科儀繁瑣……但辛命有一塊不化骨。
對於他來說，煉陰屍就跟流水線批發似的，就算剛才因為舉頭望明月而丟掉一具陰屍，辛命也沒見多少心疼。
陳姍妮好奇道：“所以剛才操控屍體進入俗世，你有什麼感受？”
聞言，辛命闔上眼瞼，指腹摩挲著手上不化骨表面的蛇鱗紋路。
“像在泥沼裡行走……感官跟世界脫軌了。”
辛命只能這麼形容：“抬腳走一步對我來說都是莫大的挑戰，不過五感倒是存在，像是在玩加強版的VR遊戲似的。”
至於為什麼是加強版？
當時的辛命靈性透過陰屍空洞的眼窩望去，只見俗世的月光竟化作千萬條銀鱗蜈蚣，在斷壁殘垣間蜿蜒爬行。
黏膩的月光裹住陰屍腳踝，彷彿有無數亡魂在啃噬關節，這些痛感都毫不保留地透過辛命的靈性，傳導至他本人的靈性世界之中。
看著辛命滿臉回味跟酸爽的神情，陳姍妮若有所思：“我用紙人替身行走俗世只有視覺……而且要是面妝花了，我就看不見了。”
辛命嘖了一聲：“那很真實了。”
果然屍體才是替身的首選項麼……
辛命想著，低頭看向手機。
【站在荒無人煙的曠野上，前方的黑暗之中，藏著一座荒蕪死寂的村莊。】
【接下來你打算？】
【1.進入其中。】
【2.退縮離開。】
【3.開廟請神。】
【4.你有別的想法。】
【5.使用哭命“大衍眼”。】
辛命回想起來：“用替身進入俗世的話……想做什麼都行啊。”
比如抬頭看月亮……或者說是看俗世之尊的那顆眼睛。
辛命直接就炸了。
【你打算……】
【天時加入命定之骰判定因素。】
【地利加入命定之骰判定因素。】
【人和加入命定之骰判定因素。】
【命定之骰，開始判定。】
【判定結果：小吉！】
【你從饕餮腹中搬出一具動也不動的陰屍，接著攢動神念，將一抹靈性湧入其中……】
【你已使用靈性神識，入主陰屍。】
【藏神陰屍：藏入歸鄉客“大衍眼”一縷靈性神識的陰屍……】
辛命的靈性世界之中，多出了一條陰氣森森，通往未知的“道路”。
很顯然，辛命玩《煉屍符法》玩上癮了已經。
雖然陰屍需要俗世身進行投放，但……俗世身也是不死的啊，死了也不心疼。
隨著辛命的靈性走向那條小路，現實裡的辛命脖子一歪，倒在了旁邊的陳姍妮懷裡。
“嗯……睡著的樣子還蠻可愛的樣子。”
陳姍妮笑吟吟地看著自家物件，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於是便把辛影叫到房間裡面：“陪我玩！”
辛影：“……”
家人們，未來的媽媽非要我陪她玩怎麼辦？！
辛命踏進棺村的剎那，關外特有的白毛風裹著雪粒子抽打在臉上。
“我想念那個不下雪的冬天……”辛命的心裡呢喃了一嘴，至於開口唱歌？這具陰屍的聲帶都僵化了，而且他唱歌給誰聽？
給鬼聽？！
辛命透過陰屍空洞的眼窩望去，月光在覆雪屋頂凝成冰藍色的霜紋，在夜色下，整座狐嶺棺村在陰屍的眼中，顯出一派抽象……
就像是辛命先前在資料片裡看見過的，在現世關外老林子裡凍斃的野獸。歪斜的土房支稜著覆滿冰掛的房梁作獠牙。
屋子的窗戶紙破了個大洞，辛命嗅到陰屍關節裡滲出的冰碴正發出細碎爆裂聲——這具用不化骨煉製的陰屍替身，竟被關外的陰氣凍得發脆。
棺材蓋上積著寸許厚的灰，他抹開冰霜，好生觀察著棺材上的木紋：“有點像是咒紋啊……”
他極力思索起，自己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紋路。
“關外……對了！”
陰屍的眸子裡像是閃過一縷亮光，他回想起來，他在時晚的瘟災廟裡見過，這是雷火紋……驅瘟用的，儘管在時晚的瘟災廟裡，這玩意反而成了鎮壓固化瘟氣的鎮物。
“薩滿的手段？”
辛命留了個心眼，正思索要不要開啟這具棺材看看的時候……
嘎吱——
棺材蓋滑開的瞬間，辛命聽見關外特有的銅錢串響。
棺中一具屍體裹著褪色的靛藍棉袍，獸皮圍脖上綴著的銅錢串早已發綠，對辛命造成了視覺衝擊的是……那張潰爛的狐面下，露出了一截泛青的人下巴！
整座土炕突然震顫起來，炕洞裡傳來類似出馬仙唱神調的嗚咽：“日落……我把……”
喀！
辛命滿臉驚駭，棺材裡那具狐屍的指甲突然暴長三寸，帶著冰碴，捅進他這具陰屍肋間。
“草，遭了！”
辛命在現世的本體猛地弓起身子，靈性通路里似是灌進關外寒風的凜冽。
陳姍妮一愣：“這是怎麼了？”
她不擔心替身出事會影響到本體，畢竟辛命有未知存在但很有可能是俗世之尊的皮蛻，要是能出事……那也只能認栽了。
俗世裡，陰屍傷口迸出的不是血，而是混著硃砂的墳頭土……那是辛命用《煉屍符法》加快陰屍練成的物事，略過不說，只見一條條赤紅色的蜈蚣正往陰屍的七竅裡鑽。
屋頂突然炸開驚天動地的跺腳聲，彷彿有百十個跳大神的在跺地請神：“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喜鵲寮國歸山去，家雀哺鴿奔房簷……”
寄宿辛命神唸的陰屍翻身滾下土炕，卻見窗外白毛風裡立著無數頂狐皮帽，每頂帽子下似乎都飄著張潰爛的狐臉。
“請神不送神吶——”
尖利的關東腔調刺破靈性屏障，辛命的靈性痛苦不堪，雖然傷不了本體，但痛感是真的實打實的啊。
“草，你二爺不發威，真的當你二爺是泥捏的啊……”
辛命激發起陰屍寄宿靈性裡平生所學的術法技能。
五雷正法！
辛命的靈性深處驟然爆發出刺目雷芒，陰屍七竅中裂開數十道蜿蜒裂隙，雷漿裹挾著罡煞之氣傾瀉而下，將整座土房映得如同森羅殿般慘亮！
那些推開沒關緊的木門，想要進來搞事情的直立狐屍，銅錢串瞬間熔作鐵水。
潰爛的狐面在雷光中扭曲成三種不同形態的鬼臉——哭相、怒相、笑相。
狐屍皮肉在電蛇撕扯下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牙口器！
“啊！！”
“打神啦！”
“吱吱吱！”
辛命視線上升，感官模糊……他分明看見，自己的陰屍在雷火中化作焦黑骨架。
靈性因為使用五雷正法而湮滅，陰屍又遭不住無差別的雷法攻擊。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漫天雷火中飄散的銅錢灰燼，以及那些狐皮帽下同時化作焦炭的潰爛面孔。
辛命在現世裡睜開雙眼，只覺後腦勺發軟，曉得自己正躺在陳姍妮大腿上，辛命倒是沒第一時間坐起來。
“又死了？”
“嗯。”
辛命說道：“死的時候帶走了一批……感覺腦瓜子有點痛。”
不錯，辛命現在確實是頭昏腦脹，他猜測：“應該是引爆了靈性的緣故。”
當然辛命只是覺得頭隱隱地痛，如果他想的話，還是能丟出一具陰屍探索俗世的。
“哈吉辛你這傢伙。”
陳姍妮揉了揉辛命的臉：“燃盡了嗎？你的靈性……”
辛命嘴角揚起：“沒事，體力尚在。”
一扭過頭，他又看到辛影正拿著塊平板玩：“……”
得了，辛命因為頭昏腦脹，今晚大抵是做不了什麼的了。
次日，辛命從床上醒來，陳姍妮還在他床上睡著。
“嗯……你怎麼又醒的比我早？”
陳姍妮像是多了個生物鐘，辛命一醒來，她就醒來了。
“因為優秀的人習慣早起。”
辛命吻了一嘴陳姍妮的臉，拿起手機，打算繼續探索俗世。
【從饕餮腹中搬出一具動也不動的陰屍，接著攢動神念，將一抹靈性湧入其中……】
陰屍踩著凍土上的銅錢灰燼往村西頭挪動，覆滿冰掛的靛藍棉袍下襬刮擦著窗欞紙，發出類似磨牙的沙沙聲。
昨夜雷火燎過的屋樑仍在滴落焦油狀穢物，混著關外特有的白毛風，在街角凝成一股子黃仙撒尿似的刺鼻騷臭。
“為什麼陰屍要有嗅覺……”
辛命吐槽，早知道不通七竅了……雖然不通七竅則不寄神。
吱呀——
紙燈籠在簷角晃出三長兩短的影子，呻吟聲從掛著狐頭銅鎖的瓦房裡滲出。
“有人還活著？”
辛命猶豫著是否要進入屋內，最後還是用僵硬的指節撫過門板，氣若游絲的呼救裹在銅錢碰撞聲裡，辛命操控陰屍猛地撞開木門。
“救……命……”
陰屍暴喝聲似夜梟啼鳴，裹著墳頭土的指爪掀翻棺蓋，沖天而起的腐臭中，一道倩影從棺材裡頭坐起，關東腔摻進狐狸尖嘯，那女子精緻的面容狐狸眼掃過陰屍，美眸一凝。
陰屍面無表情，任由一條雪白狐尾“唰”地掃過陰屍面門。
“我……見過……你……”
陰屍眼前的女子大口不停地喘著粗氣：“巴蜀鬼坊，是您救的我。”
顯然，她認出了這具陰屍裡的辛命靈性。
辛命若有所思，拿起手機，操控俗世身，不久，陰屍的身邊，多了一個面無表情，甚至一身沉重死氣的……俗世身。
胡家女子滿臉喜色，朝著陰屍旁邊的俗世身行過大禮：“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妾身今日再遇恩公，只願以身相許。”
“哪怕是妾，我也願意！”
辛命：“……”
開玩笑，讓陳姍妮知道，她不得直接過來把這隻狐狸的皮拔了做襖子來保暖？！
俗世身嚴詞拒絕了胡家女以身相許的願望，胡家女一個翻身，從棺材裡面跳了出來，滿面幽怨的看了俗世身一眼。
“為什麼會來這裡？”
俗世身說話的聲音毫無語氣波動。
胡家女子回道，口音重得很：“我前天與族人喝酒打賭，不知怎麼的就被不知道誰攛掇到這裡來了。”
她想了想，繼續給辛命的俗世身說道。
“這座狐嶺棺村本是胡家仙的禁地，胡仙老祖嚴令禁止門人前來此地，只因這裡是當年關外仙家之主……出馬王的葬身埋骨之地。”
“那些狐屍也都是出馬王座下的門人，死後甘願為嶺神守墓護陵，所有擅入者必會遭到嶺神的詛咒。”
胡家女大咧咧地說道：“所以，就算是我們這些仙家也不敢隨意闖入，它也是豬油蒙了心才與人打賭來到這裡。”
【你的燒香祝祭向你傳遞來一片金匱甲馬。】
【傳說，俗世之尊尚在的年代……關外興安嶺有三妖作亂，但很少有人知道，三妖共奉之主，其實是出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