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路見不平一聲吼(1 / 1)
夜幕悄然而至。
然而駐紮在焰雲國王都紫陽郊外的軍營仍在練兵。
將士們一個個驍勇善戰,信心滿滿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
只不過,主帥趙崢卻心猿意馬。
握成拳頭的手掌裡攥著一封信,單薄的信紙已經快被過強的力道攥碎了。
這封信,仍然是鍾子情寫來的——
“……我現在正動身前往峽郡州的州都陵,雲綺被林家的三公子林朔夜帶走了,如此大費周章抓一位前朝公主一定另有所圖,趙崢你要小心……”
對趙崢而言,鍾子情這封不長不短的信,唯一令他揪心的內容只有一句——“雲綺被林家的三公子林朔夜帶走了……”
本以為這次有鍾子情出馬一定很快就會將雲綺帶回來,可是……
“竟然扯上了林氏一族……”
趙崢劍眉微蹙,握著信的拳頭不由攥得更緊。
峽郡州,天高皇帝遠的風水寶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自從朱厲王弒兄繼位,將這個州與峽郡王的封號一同賜給了林氏一族後,峽郡州就開始逐漸走上了脫離王室控制的道路。
而在他代理君王之職三年來,幾乎還沒有得到任何一位新貴族的支援,至於不問世事多年的九大貴族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他心知肚明,除了王都紫陽的百姓,這個國家的貴族階層根本沒有認可他這個叛臣賊子。
這也是他這三年來沒有采取任何削弱貴族勢力的措施的原因——他想要還給雲綺一個穩定統一的國家。
然而,這份鏡花水月般的太平恐怕要被打破了。
他知道,鍾子情和他有相同的擔憂,透過信最後的那句話就讀得出來,只是眼下,他更加關心的,是雲綺的安危。
身處峽郡州這樣危險的地方,涉世未深又任性妄為的雲綺真的能夠安然無恙地重新回到他身邊嗎?
連被幾十萬大軍圍攻都沒皺過一下眉頭的趙崢,第一次品嚐到了心慌的滋味。
這邊,走在街上的雲綺,正被不知多少個人監視著。
由於林朔夜向她保證不會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所以她才能像現在這樣在大街上閒逛。
她在尋找逃跑的時機。
可是,已經百無聊賴地走了近半個時辰,她還是沒能甩開無時無刻不盯著她的林家手下。
“唉……”
不由自主嘆了口氣。
“說起來……這條街怎麼回事啊?”
目之所及,是對比鮮明到令雲綺詫異的街道。
街道的左側坐落著氣派豪華的客棧、酒樓、茶莊、絲綢鋪子等等。
但街道的另一側,卻是另一番景象——行乞、賣身、甚至還有人在叫賣孩子。
而優哉遊哉走在路上的人無一不穿金戴銀,而且清一色走在路的左邊,像她這樣在路中心晃的,就只有她一個。
雲綺的心情,說不出的不痛快。
按理來說,這些平民百姓都是她眼中的賤民,可同樣的,那些並非皇室血脈的達官貴人也是賤民,她以前從沒想過賤民也有富貴貧賤之分,也有像她現在所見的,一側朱門酒肉、歌舞昇平,另一側卻餓死街頭、窮困潦倒的懸殊差異。
原本還在思考如何逃跑的雲綺,漸漸被這條奇怪的街道吸引了注意力。
漂亮的柳葉眉蹙的十分用力,可露出這種表情的路人,只有雲綺一個。
“哈哈、哈哈哈……你看那邊那個人、是不是瘋了?居然在吃沙子耶!”
聽到笑聲的同時,雲綺扭頭向左看,發出笑聲的是一名衣著華麗的少年。
“別看了,反正瞧他那樣兒也熬不過今晚,到了明天清早就會有人來清理屍體了。”
走在少年身邊的男子說道。
默默聽著這樣的對話,雲綺目瞪口呆。
這個地方是怎麼回事啊?
胃裡有點不舒服,她用雙手壓住胃,強忍住反胃的感覺。
“雲綺姑娘,天色很晚了,我們家公子囑咐過小人要請你早些回去。”
嘔吐的感覺剛減輕一些,雲綺就聽到耳邊響起陌生男子的聲音。
是林家的人……
對於自己被嚴密監視的事一清二楚,雲綺也沒反抗,乖乖跟著侍從朝客棧走去。
這時,傾斜的餘光,不經意瞥到了路邊,一位趴在地上的老者伸手拉住了走在左側道路上的男子。
“求、救救我家孩子……”
“別碰我!髒死了!”
男子登時惱火,抬腳踹了老者的腰。
“啊!”
老者發出一聲慘叫。
“喂……”
雲綺臉色一變,立即停下腳步轉身。
與此同時,那男子大概覺得不解氣,竟然對老者拳打腳踢起來。
“住手!”
一把抓住男子的手,雲綺聲色俱厲。
而男子先是不滿地瞪了雲綺一眼,但在看到雲綺身後的林家侍從犀利的眼刀後,乖乖閉嘴走人。
“你沒事吧,老人家……”
將渾身是血的老者扶起來,雲綺心裡不是滋味。
老者從外表看早已過了花甲之年,而且年邁體虛、衣衫襤褸。
那個壯年男子也真忍心下這麼重的手!
雲綺憤憤不平,有點後悔剛剛沒給那男子兩拳出出氣。
“大、大人……求求你……救、救、咳咳,咳咳咳……”
老者話沒說完就開始咳嗽,咳了一地鮮血。
“老人家!老人家!”
雲綺急得額頭都出了汗。
這是她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一時間有點慌了神。
怎麼辦、怎麼辦……對了,大夫!
“快點……快點來幫忙,得送這位老人家去看大夫。”
扭著身子衝後方的林家侍從喊,然而,監視她的人沒有一個回應她,路邊的看客更是哼著鄙夷的笑聲,連熱鬧都懶得看的樣子。
“你們……”
內心涼了一下又迅速被憤怒的火焰點燃了。
意識到在場的人不會有一個來幫她,雲綺索性死了心。
憤然站起身,她對老者說了句“你等著我”便果斷衝進了街道左側的藥鋪。
半晌,在眾林家侍從詫異的目光中,雲綺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瓷碗,是藥。
惡狠狠瞪了冷眼旁觀的林家侍從雲綺快步走到老者身邊,蹲下身將老者扶起來。
“來老人家,吃藥了。”
“啊……小人不、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快吃藥!”
面對膽怯的老者,雲綺沒好氣地嚷嚷。
終於把一整碗藥都餵了進去,她又在老者的傷口處塗了些跌打損傷的藥膏。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
將空藥碗放到一邊,雲綺擦了擦額頭的汗。
“多……多謝大人!謝大人!”
老者涕淚橫流地道謝,倒是把雲綺弄的很尷尬。她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配了點藥而已。
“大人……還請大人救救我家孩子……我家孩子……”
話沒說完,這回老者開始痛哭,哭到最後差不多已經是哀嚎了。站在旁邊的雲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鼻尖也跟著有點犯酸。
然而,對老人的哭聲有反應的只有雲綺自己。其他人都熟視無睹地走進道路左側的酒樓裡花天酒地。
“老人家,你快別哭了,有什麼事,如果是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即便自己身為人質,自身難保,可雲綺還是無法對如此悲痛的老人不管不顧。
反正她看出來自己對林朔夜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質,相信如果是自己的請求林朔夜不至於不出手幫忙,有林家撐腰,至少在這峽郡州應該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哭了好一陣子,老者才平靜下來,哽咽著道:
“請大人務必救救我家孩子,救救他們……我家孩子在堰村,距離州都不太遠,最近……那裡鬧了瘟疫,好多人都死了,村長親自跑到州都去求救,結果……被郡守大人給殺了……然後郡守大人還說要派兵燒光我們村子啊!是我親耳聽到郡守大人這麼說的,求求大人……救救我家孩子吧……大人……”
老者說著說著開始給雲綺磕頭。
雖說雲綺從小就是被各種人膜拜著長大的,但這次不知怎麼,她覺得自己承受不起。
“堰村的話差不多位於這裡和州都之間,那邊瘟疫蔓延,根本沒的救了,這老不死的居然能跑到這裡來求救。”
林家的一位侍從總管走上前來,一邊說一邊拔出腰間佩劍,砍向老者。
當!
響亮的金屬撞擊聲,震的道路左側繁華的樓閣為之一顫。
劍刃被匕首攔下了。
雲綺瞪著一臉吃驚的侍從總管,昏暗的光線使她的表情看上去如同惡鬼般恐怖。
片刻,她揚手將劍彈開。
“不許你們傷害這位老人家……”
“可是……”
侍從總管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雲綺殺人的眼神嚇得憋了回去。
“我要去見林朔夜!”
“這……這個時間公子應該已經就寢……”
握著匕首的手用力攥緊,雲綺沉下臉,說:“我說見就見,沒問你們意見!”
說罷,她就這樣單手握著匕首,氣勢洶洶地朝她和林朔夜下榻的客棧走去。
黎明時分,快馬加鞭趕往峽郡州州都陵的鐘子情遠遠的望見了一個小村莊。
這個村莊,正蔓延著瘟疫。
之所以這樣判斷,是因為有大量計程車兵手持火把,將叫苦不迭的村民們牢牢圍在村裡。
對於瘟疫蔓延的村莊,一把火燒光是最直截了當的處理方式。
這是朱厲王在位時的那兩年司空見慣的景象。
而趙崢代理君王的職責之後,已經嚴禁用這種慘無人道的手段阻止瘟疫蔓延,然而對峽郡州,沒有正式登基的君王所發出的命令似乎毫無威懾。
鍾子情不禁搖搖頭。
在抓住林家三公子的侍從阿星後,他從對方的口中逼問出了雲綺的下落——陵,峽郡州州都。
林朔夜正帶著雲綺趕往州都陵。
於是,鍾子情也沒日沒夜地朝州都的方向趕路,不過沒想到途中竟然碰到官兵火燒村莊這種事。
“來人,給我燒光他們,連同他們身上骯髒的瘟疫一起!”
為首的將領大吼一聲,手持火把計程車兵們領命,正準備將火把齊刷刷扔進村子裡,這時,一名男子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