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醞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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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冷風徐徐。

草叢間,綠意盎然,晶瑩的露珠澄澈透明、純潔無瑕。

兩道身影在荒野中前行,步履緩慢而堅定,正是燕山和蒙甜。

時間流逝。

不覺間,太陽已西斜。

燕山和蒙甜不曾有片刻停歇。

沒有喝水,也沒有吃東西。

但是,他們臉上沒有一絲倦意。

他們並不急著趕路,一直儲存著體力,只因他們根本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或者將要面對怎樣的敵人。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柳若白也是如此。

荒野盡頭是一片樹林。

這片樹林相距天劍山莊不到三十里,是前往天劍山莊必經之地。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燕山和蒙甜毫不猶豫,進入樹林。

忽然,他們停下了腳步。

路旁有一具屍身,穿著講究,被人從腰間劈成兩段,卻只留下了淡淡血跡。

顯而易見,死於飲血神兵。

毋庸置疑,又是那始作俑者所為。

燕山和蒙甜走到屍身旁,仔細察看。

這是一位老人,相貌不凡,雙目微閉,雖已死去,眉眼間仍殘留著威嚴。老人手裡仍握著一柄長劍,寒氣逼人,絕非凡品。

蒙甜沉吟道:“燕大哥,這位老人家……”

話未說完,燕山已微微點頭。

這位老人眉眼間竟與柳若白極為相似。

一切都只是猜測,在沒有證據之前,他們根本無法相信。

就在這時,蒙甜似乎發現了什麼。她彎下腰,從草叢中撿起了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古樸淡雅,正面赫然刻著兩個字——長生,反面刻有天劍山莊標記。

燕山臉色驟變,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蒙甜似乎想到了什麼,失聲道:“莫非這位老人家就是天劍山莊莊主,也就是柳大哥的父親?”

燕山輕嘆一聲,默然不語。

天劍山莊莊主柳長生是何等人物,怎麼會死在這裡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實在匪夷所思。

燕山悲怒交加,難以自已。

蒙甜深吸了一口氣,雙目微閉,以無心劍道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冷風拂過臉頰,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未過多久,蒙甜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燕山心緒稍定,隨口問道:“甜兒,可有發現?”

蒙甜微微點頭,指著幾處斷枝,沉聲道:“燕大哥,你看這幾處斷痕可有差別?”

燕山望向那幾處斷枝,若有所悟。他指著一處斷枝,緩緩道:“這處斷痕略顯毛糙,由此可見,留下這處斷枝之人劍勢剛猛,在劍鋒剛觸及到樹枝時,勁力已將樹枝震斷。”

蒙甜喃喃道:“也有可能是刀。”

江湖中,使用重劍之人極為罕見。刀法以剛猛見長,合情合理。

燕山微微點頭,暗自欽佩。繼而,他又指著另外兩處斷枝,正色道:“這兩處斷痕非常整齊,切口方向卻有異,應是不同的人所為。”

蒙甜微微點頭。之後,她走到一棵大樹前,指著樹幹上一處傷痕,沉聲道:“燕大哥,這處傷痕散亂不堪,應該是拳風所致。”

燕山輕嘆一聲,沉吟道:“如此看來,應該是三大高手圍攻柳前輩。”

蒙甜微微搖頭。

燕山隨口問道:“莫非還有第四人?”

蒙甜輕聲道:“的確。”說話間,他仰起頭,望向旁邊一棵大樹。

果然,那棵大樹樹幹上有三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燕山似乎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道:“是九天龍魂貫。”

蒙甜正色道:“不錯,這第四人應該就是秦漢。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三道劃痕應該是他故意留下的。”

燕山神情凝重,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是柳若白。

燕山和蒙甜皆面露悲痛之色。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靜靜地凝視著柳若白,等待著暴風雨來臨。

一步,兩步,三步……

柳若白越來越近。

終於,他看見了那具屍身。

剎那間,他臉色煞白,眼中浮現出一抹血色。

一些記憶碎片不斷在腦海中閃過。

他還不知道這位老人究竟是誰,但直覺告訴他,這位老人在他生命中的位置不可取代。

他本可以做到無情。

可此刻,那種看破生死後的超然存在已不存在。

只一瞬間,土崩瓦解。

他的心彷彿在滴血。

他很傷心。

這種傷心不需要理由,出於本能,源於內心深處。

一幕幕畫面仍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終於,定格。

黃昏,河邊,夕陽西下,晚霞五彩繽紛、絢爛奪目。

一個俊秀少年朝一位中年儒士奔去。

俊秀少年在笑,笑容十分燦爛。他口裡親切地喊著:“爹爹!”

中年儒士那威嚴的臉上也流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時光飛逝。

俊秀少年已長大成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中年儒士卻已兩鬢斑白。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柳若白撕心裂肺地呼喊道:“爹爹!”

可是,老人臉上再也不可能流露出燦爛的笑容。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身為人子之悲哀不過如此。

柳若白狂奔到老人屍身旁,跪倒在地,悲痛欲絕。

燕山雙目微閉,暗自悲傷。

蒙甜神色平靜,淚水卻已溼潤了眼眶。

不遠處,兩位灰衣老者靜靜佇立,默默流淚。他們是天劍山莊四位長老其中兩人。在柳若白出現時,他們已經站在那裡。綠柳山莊一戰,他們見過燕山。

如此情景,只是相望一眼,並未開口。

秋風蕭瑟,悲傷與淒涼瀰漫。

不覺間,柳若白身上不斷散發出濃郁的殺氣。一陣殺意自他心間產生,四下蔓延,陰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這一刻,燕山、蒙甜與兩位灰衣老者皆目不轉睛地盯著柳若白,隨時準備出手。

但是,並沒有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殺氣漸漸消散。

那種恐怖殺意也隨風而逝。

柳若白緩緩站起身來,西下張望。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棵大樹上。

忽然,一柄暗紅色長劍驟然出鞘,劍指高天,暗紅色劍身閃爍著熠熠血光,散發出極為恐怖的氣息。

他身形掠出,徑直奔向那棵大樹。

一道劍光閃過,大樹轟然倒下。

緊接著,劍光不斷從樹幹上劃過。

或許,這是一種發洩。

但是,柳若白的目光竟出奇的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劍光戛然而止。

粗壯的樹幹已然成為一具簡單的棺槨。

天怒劍入鞘。

柳若白扛起棺槨,走到屍身旁。

他將棺槨放下,開啟棺蓋。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兩段屍身放入棺槨中。

之後,他又將棺蓋蓋上。

身為人子,也只能如此而已。

柳若白扛起棺槨,繼續前行,步履緩慢而堅定。

風依舊在吹,樹葉唰唰作響。

似哀鳴,又似啼哭。

柳若白從燕山和蒙甜身旁走過,又從兩位灰衣老者身旁走過,卻未曾看他們一眼。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任何事情都已不重要,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唯有默默悲傷。

燕山和蒙甜沒有開口。

兩位灰衣老者也沒有開口。

事已至此,他們還能說些什麼呢?

燕山和蒙甜一言不發,遠遠地跟在柳若白身後。

兩位灰衣老者亦是如此。

就這樣,一路前行。

不覺間,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了天際。

一具屍身,五道人影,依舊在前行,不曾有片刻停歇。

終於,夜幕降臨了。

但是,一切依舊如此。

夜色如水,寒意襲來。

他們不知疲倦,不畏寒冷,不懼黑夜,一往無前,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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