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金兀朮(1 / 1)
寒風呼嘯,飛雪漫天,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頂轎子在風雪中前行。四個轎伕步履沉穩,雙手已凍得通紅,卻毫不在意。三個隨從侍奉在轎子左右,不懼風雪,不畏寒冷。
轎子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客棧不大,卻是方圓數十里唯一一家客棧,有火盆,有烈酒,有熱騰騰的饅頭,有家常小菜,在冰天雪地裡,足以。
轎子落下,一個隨從趕忙上前拉起簾子。
之後,一位錦衣華服的中年儒士緩步走出。他神情淡然,目光澄澈,頗有出塵之感。他懷裡抱著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劍柄精緻,劍如其人,亦頗有出塵之感。
隨從推開了門,分立左右。
中年儒士這才緩步進入客棧。
一個夥計趕忙迎上前來,賠笑道:“先生,天寒地凍,又逢大雪天,小店已人滿為患,要不給您拼個座?”
中年儒士淡然一笑,目光掃過屋內,落在了一張靠窗的方桌上。
屋內一共有四個火盆,那張方桌旁就放了三個。四個凶神惡煞般的虯髯漢子正在大碗喝酒。方桌上放著兩把大環刀、一根狼牙棒和一對大鐵錘。
一個隨從會意,朝那張方桌走去。
那個夥計連忙低聲道:“先生,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
中年儒士打斷了夥計,輕聲道:“小二哥好意,在下心領了。”
那個夥計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苦笑,不再多言。
那個隨從走到那張方桌前,從錢袋裡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微一抱拳,沉聲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有勞四位好漢去那邊拼個桌!”
四個虯髯漢子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隨從一眼,繼而望向了中年儒士。
那個隨從神色謙卑,似乎在等待著答覆。
四個虯髯漢子隨手拎起兵刃,一把將那個隨從推開,徑直朝中年儒士走去。
客棧內一片寂靜。
中年儒士神色如常,淡然自若。
四個虯髯漢子將中年儒士圍在中間。
其餘兩個隨從和四個轎伕很有默契的站在一旁。
一個虯髯漢子冷笑道:“要是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就饒你一命。”
中年儒士只是淡然一笑。
這時,客棧內,除了兩人外,其餘人皆屏氣凝神,目不轉睛。
角落裡,一個白衣男子輕倚在窗邊,一臉戲虐;一個白衣女子目光澄澈如水,若有所思。
正是燕山和蒙甜。
蒙甜以傳音入密之術對燕山道:“這位先生既有心除惡,又何必這般做作?”
燕山莞爾一笑,以傳音入密之術對蒙甜道:“或許是在試探,或許是想找一個理由。”
蒙甜目光流轉,細細地品味著燕山所言。
另一個虯髯漢子冷冷道:“這廝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先給他點顏色瞧瞧。”話音未落,一把大環刀徑直劈向中年儒士肩頭。
中年儒士一聲輕嘆。
下一刻,刀勢戛然而止。
“咚!”
“噹啷!”
……
兩把大環刀、一根狼牙棒和一對大鐵錘竟全部掉落在地上。
緊接著,四個虯髯漢子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中年儒士神情淡然,目光澄澈,頗有出塵之感。他懷裡抱著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劍柄精緻,劍如其人,亦頗有出塵之感。
那個夥計呆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然,不止他一個。
但是,有兩人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一息間,中年儒士出劍四次。刺入心臟,拔出,快如閃電,連鮮血都未來得及濺出。
他們看清了出手,看清了軌跡,卻沒有看到劍身。
“好快的出手!”蒙甜已有心理準備,卻仍忍不住驚撥出聲。
“這柄劍……”燕山陷入了沉思之中。
“蛟分承影,雁落忘歸”,故名承影,乃上古神兵。
春秋時,一個黎明,在衛國郊外一片松林裡,天色黑白交際的一瞬間,一雙手緩緩揚起。
雙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劍柄,只有劍柄不見劍身,但是,在北面的牆壁上卻隱隱投下一個飄忽的劍影,劍影只存片刻,就隨著白晝的來臨而消失。直到黃昏,天色漸暗,就在白晝與黑夜交替的霎那,那個飄忽的劍影再次浮現出來。
揚起的雙手劃出一條優雅的弧線,揮向旁邊一棵挺拔的古松。只聽見輕輕的“嚓”的一聲,樹身微微一震,不見變化,然而稍後不久,翠茂的松蓋就在一陣溫和掠過的南風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輪,昭示著歲月的流逝。
天色愈暗,長劍又歸於無形,遠古的暮色無聲合攏,天地之間一片靜穆。
這把有影無形的長劍就是承影。
此刻,這柄上古神兵就在中年儒士手裡。
中年儒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望向了燕山和蒙甜。
目光交錯,微微一笑。
中年儒士緩步朝燕山和蒙甜那桌走去。
“可以和兩位少俠拼桌嗎?”中年儒士神色謙卑。
燕山和蒙甜連忙起身。
與此同時,燕山右手輕揚,沉聲道:“請!”
三人同時落座。
中年儒士將長劍輕輕地放在桌上,隨手倒了一碗烈酒,一飲而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之後,他又將酒滿上,隨口道:“同飲,如何?”
燕山和蒙甜毫不猶豫,同時端起酒碗。
三碗烈酒一飲而盡。
燕山朗聲道:“酒逢知己,一碗豈能盡興?”
之後,三人胸中豪氣上湧,又連飲了三碗。
這時,四個虯髯漢子的屍身已被抬了出去,三個火盆也放回了原位。
中年儒士淡笑道:“兩位少俠可是燕宗主和蒙副宗主?”
微感詫異,隨即釋然。
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實在太過顯眼。
二人不禁莞爾一笑,微微點頭。
中年儒士似乎看出了二人心思,隨口道:“並非因這柄鏽劍。”
燕山隨口問道:“那先生從何得知?”
中年儒士淡笑道:“殺氣,劍氣,年紀,放眼天下,也只有兩位了。”
如此稱讚,當之無愧。
蒙甜笑而不語。
燕山微一抱拳,隨口問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中年儒士隨口答道:“在下金兀朮。”
此言一出,燕山驚喜交加。
金兀朮之名,天下皆知。論謀略,不輸完顏洪烈;論武功,不輸完顏古哥。他曾任金國國師,在金國朝堂舉足輕重。後來,因不願捲入派系爭鬥,他辭官歸隱,灑脫淡然。
燕山神情變得肅穆,再次起身,深施一禮,沉聲道:“晚輩燕山,見過先生!”
金兀朮微微點頭,欣然笑道:“燕宗主客氣了,快快請坐!”
燕山坐下,隨口問道:“先生何以在風雪中趕路?”
金兀朮輕嘆一聲,緩緩道:“一言難盡。”
燕山似乎想到了什麼,沉吟道:“先生可是要趕往長安?”
金兀朮淡然一笑,微微點頭。
無需多言,已心照不宣。
暢飲,大吃。
惺惺相惜,小菜饅頭堪比山珍海味;酒逢知己,民間烈酒更勝瓊漿玉液。
酒足飯飽後就是離別。
客棧門前,金兀朮微一抱拳,朗聲笑道:“燕兄弟,蒙姑娘,長安見!”
“先生珍重!”
寒風呼嘯,飛雪漫天,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頂轎子在風雪中前行。四個轎伕步履沉穩,雙手已凍得通紅,卻毫不在意。三個隨從侍奉在轎子左右,不懼風雪,不畏寒冷。
漸漸地,那頂轎子消失在了漫天飛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