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六日(1 / 1)

加入書籤

第六日清晨,獨孤風靜靜地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握著一柄有影無形的長劍。作為一名劍客,能擁有一柄上古十大名劍,心中激動無以言表。就在不久前,燕山將承影送給了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但是,他能從燕山眼中看出期望與寄託。他知道,燕山就要離開了。他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這樣才有能力去守護朝天闕。

一陣清風拂過,吹亂了他烏黑的頭髮。他的心卻靜了下來。

他神情淡然,目光如秋日之湖水,泛不起一絲波瀾。忽然,他一劍刺出,如銀蛇吐信,猝不及防,又如飛流直下,招式動作間沒有絲毫阻滯,自然而然。

他在舞劍,卻無劍招可言,舉手投足全憑心意所至,隱隱蘊含著一種無招勝有招的至高境界。

他陶醉其中,聽而不聞,視而不見,天地間皆為虛無,唯有一顆本心。

有影無形的長劍不斷劃過空中,一道青色身影緊隨其後。劍影愈急,人影更快。不覺間,劍影竟消失了,人影化作了一道道殘影,在陽光中縱橫交錯。

隱約間,有無形真氣流動。

不知何故,無數銀杏葉飄然落下,紛紛揚揚,隨風而舞。

這一刻,人影在漫天銀杏葉中馳騁,又似漫天銀杏葉在人影中起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一幕,美輪美奐,宛如夢境,只可惜無人有此眼福。或許,身在其中之人亦無此眼福。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道道殘影驟然消失不見。獨孤風單膝跪地,反手握著那柄有影無形的長劍,大口喘著粗氣。在陽光下,漫天銀杏葉熠熠生輝,那雙眸子也變得更加明亮。

城牆上,兩道身影靜靜佇立,可俯瞰全城,可遠眺南山。這二人是金兀朮和完顏古哥。

金兀朮沉吟道:“古哥,金叔叔對不起你呀!”

完顏古哥淡然道:“金叔叔無需自責。古哥是一名軍人,上陣殺敵,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受點傷又算什麼呢!”

金兀朮微微搖頭,沉聲道:“放眼天下,不乏靈丹妙藥,金叔叔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復武功的。”

完顏古哥笑著道:“金叔叔好意,古哥心領了。”

金兀朮欣然一笑,隨口問道:“古哥今日約我來此,可是有事相商?”

完顏古哥正色道:“是的。”

“說來聽聽。”

完顏古哥從懷裡取出了一塊虎形玉佩,遞在金兀朮面前。

金兀朮接過虎形玉佩,神情變得古怪,沉吟道:“古哥這是何意?”

完顏古哥笑著道:“古哥聽說,燕少俠用那塊龜形玉佩與金叔叔換得上古名劍承影。那塊龜形玉佩古哥見過,與這塊虎形玉佩相比,除形狀不同外,質地、顏色與雕工幾乎完全一樣。古哥以為,這些玉佩對金叔叔來說十分重要,這才奉上。”

金兀朮饒有興趣地望向完顏古哥,淡笑道:“那古哥想要什麼呢?”

完顏古哥正色道:“一個承諾。”

金兀朮微微一愣,隨口問道:“什麼承諾?”

完顏古哥眺望著遠處山峰,淡淡道:“金叔叔乃方外之人,縱劍笑傲江湖,乘轎尋求長生,逍遙世間,古哥此生是無望了!”

有些話點到即可,有些事心照不宣。

金兀朮頗有深意地望著完顏古哥,淡笑道:“古哥放心,一旦有變,金叔叔兩不相幫。”

完顏古哥朝金兀朮深施一禮,沉聲道:“多謝金叔叔!”

金兀朮欣然一笑,淡淡道:“照顧好雪兒!”之後,他便離開了。

完顏古哥依舊佇立在長安城頭,神色淡然。

將軍府,後院。

蒙甜將一粒藥丸送入蒙放口中,又喂他喝下了一口溫開水。

這已是第六粒續命丸,蒙甜心急如焚,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

蒙放豈會不知女兒心思,淡笑道:“甜兒,爹爹好像還未嘗過你的手藝呢!”

蒙甜嫣然一笑,嬌聲道:“嘗過的。”

蒙放沉吟道:“有嗎?”

“爹爹再想想。”

“炭灰燒餅!”父女倆異口同聲。

蒙放皺眉道:“那個不能算。”

“為啥不能算?”

“燒餅裡全是炭灰,根本就沒法吃呀!”

“可爹爹還是吃了呀!”

“那還不是怕你傷心。”

“吃了就是吃了,不許耍賴!”

……

歡聲笑語中,愁緒變得淡了。

蒙甜嬌聲道:“那爹爹今日想吃點什麼呢?”

蒙放微一沉吟,朗聲笑道:“那就來個肉末燒餅和龍鬚麵,燒餅裡可不能再有炭灰了。”

“行嘞!爹爹稍等,甜兒這就去做。”

“不行,爹爹還是不放心,要在旁邊看著。”

“那就一起去!”

說話間,蒙甜推著輪椅,朝後廚走去。

不遠處,一間閣樓上,兩道身影靜靜佇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燕山輕聲問道:“趙員外,秦先生今天能趕到這裡嗎?”

趙志遠微微嘆息,沉吟道:“渭水氾濫,耽誤了一天時間。若再無其他變故,明日一早應該就能趕到。”

燕山微微點頭,輕聲道:“有勞趙員外了。”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隨口問道:“趙員外可懂茶道?”

趙志遠微微一愣,隨口道:“略知一二。”

燕山又問道:“那今年的雨前龍井如何?”

趙志遠笑著道:“雨前龍井乃茶中上品,在長安城裡有價無市。”

燕山淡然一笑,有些事情變得合理了。

趙志遠雖心有疑惑,卻沒有多問。

長安城,富貴酒樓。

一位玉樹臨風、灑脫不羈的白衣公子靜坐窗前,一臉愁容別緒,輕聲吟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話音方落,一杯女兒紅一飲而盡。這白衣公子正是白書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悠悠道:“白公子何以借酒消愁?豈不知,酒入愁腸愁更愁。”

見到來人,白書樹連忙起身,深施一禮,沉聲道:“見過金先生!”

來人正是金兀朮。

金兀朮笑著道:“白公子客氣了!”

白書樹笑著道:“金先生請坐!”

“那我就叨擾了。”

二人坐下。

白書樹隨口問道:“金先生怎麼會來這裡呢?”

金兀朮淡笑道:“就要離開了,正好路過這裡,就上來跟白公子告個別。”

白書樹沉吟道:“金先生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金兀朮笑著道:“我還知道一些白公子想要知道的事情。”

白書樹若有所悟,抱拳道:“請金先生指教!”

金兀朮微微一笑,以傳音入密之術對白書樹道:“姜太虛前輩,陰陽宗八大長老之一,以正反兩種真氣對沖創出殘影身法,奧妙無窮。昔年,姜太虛前輩為千年毒屍所傷,生命垂危,後被終南縣首富趙志遠所救。為救命報恩,姜太虛前輩甘為趙府門客三年。虎頭山一戰,燕山出劍無情,以殺證道,趙府公子也未倖免。姜太虛前輩為義所困,最終選擇死在燕山劍下,也將殘影身法傳於燕山。至於是非對錯,又有誰能分得清呢?”

白書樹神情複雜,眼眶中隱隱有淚光閃動。他沉吟道:“依金先生之見呢?”

金兀朮輕嘆道:“凡事不可強求,當順其自然!”

白書樹微微點頭,沉聲道:“金先生,我敬你一杯!”說話間,他先為金兀朮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的酒杯滿上。

金兀朮笑著道:“幹!”

兩杯酒一飲而盡。

之後,金兀朮便離開了。

白書樹靜靜地望著窗外,暗暗苦笑。有些事情,他根本就想不通,只因那個人太過高深莫測。有些事情,他已然明瞭。然而,他又該如何呢?

一頂轎子離開了長安城,向東而行。四個轎伕步履沉穩,神色從容。三個隨從侍奉在轎子左右,淡然自若。

長安城頭,完顏古哥靜靜地望著那頂轎子。那頂轎子很普通,但完顏古哥心裡清楚,轎子裡坐的人深不可測。

終於,那頂轎子消失在了官道盡頭。

不知何時,長安城頭的那道身影也離開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