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圖窮匕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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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又是一日,正午時分,武成玉提著一個食盒再一次出現在知州府邸大門之前。

第一次來是在夜色之中潛入,第二次是頂著呂昉的臉以男主人的身份回家,只有這第三次,他用的是自己的臉,完全以客人的身份登門,哪怕是來奪命的惡客。

此時知州府邸門口沒有家丁,只有那個道裝老者站在門口迎客,這老者臉色很是嚴肅,昂首而立,看到武成玉的一瞬間,雙目微縮,上下打量。

“閣下就是老爺所說,今日上門的貴客,鬼奴等候多時了,老爺正在後院涼亭等候,貴客請跟我來。”

嘴上很客氣,但身形卻並未移動,擋在大門正中,武成玉要想進門必須繞過他,作為迎賓來說這就有些失禮了。

武成玉歪著腦袋看向這個所謂的鬼奴,一個頂尖高手給別人當奴才,雖說是道門從小培養出的道兵,但這規格也有些嚇人了。

武成玉抬腿走上臺階,並未繞行,而是直衝那老者而去,老者立刻屏息凝神,嚴陣以待,可就在他與武成玉只間隔一個臺階之時,老者臉色瞬間大變。

他只覺得自己被一層層無形繩索五花大綁一般,然後在無法抗拒的巨力之下硬生生的拖到了一邊,直到武成玉從他身邊走過。

“你家老爺都說我是貴客,當然也是惡客,但不論如何都輪不到你這個奴才來試探我,頂尖高手我見過許多,當奴才的你是第一個,單以氣魄而言,你比裘千仞差遠了。”

道裝老者臉色煞白,武成玉絲毫不見動手就瞬間控制了他,絲毫沒有掙扎的餘地,若是想殺他更是輕而易舉,剛才要給武成玉下馬威的想法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冷汗。

此時他才反應過來,剛才是看到武成玉年紀輕輕,不自覺的看低了,能被他家老爺當成貴客的,豈是他能得罪。

在武成玉進入府邸大門後,這老者身上的引魂絲瞬間消失,身體恢復了控制,此時老者再也不敢妄動,臉色慘白,更不敢開口,只能急忙上前幾步,伸手引路。

沒過多久,武成玉就在道裝老者引領下來到後院,那裡有一座涼亭,涼亭邊有假山流水,花團錦簇,涼亭內有一石桌,石桌旁有四個石凳。

那白玉蟾正坐在石凳之上,並沒有扭頭看來客,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身邊的一簇簇的玉蘭花,玉白青紫相映,還有牆頭追逐的燕子,翩翩徐徐。

雖然剛剛正午,但今天的日頭並不強烈,明媚溫煦,鳥語花香,玉蘭花更是自帶三分高雅,道骨仙風的白玉蟾與這春光融為一體,令人不想打擾。

“三月江南花滿枝,風輕簾幕燕爭飛,好美的一幅畫卷,前輩真是好興致。”

武成玉既然是惡客,當然要先出言打破這份靜謐之美,白玉蟾似乎被打擾了興致,這才將頭轉過來,沒好氣的說道。

“既然能領略這盎然春色,當有愛美之心,卻偏偏帶著一身的殺氣而來,你剛剛到門口我就知道了,剛才牆頭的燕子瞬間被你驚飛,真是殺風景。”

接著白玉蟾更是眉頭緊鎖:“你這一身殺氣,幾乎肉眼可見,天知道你這些年來到底殺了多少人,道門弟子如此大的殺性,卻偏偏年紀輕輕有此成就,你這是哪裡來的造化。”

武成玉沒有理會白玉蟾的嫌棄,只是將食盒放上石桌,接著一屁股坐在白玉蟾對面的石凳上,雙肘架在桌上,雙手托腮,看上去毫無戒備,甚是自然。

“這平江府知州府邸不算小,從大門到這後院大概三百米的距離,先天境界的鎖魂肯定是有距離限制的,所以前輩是想告訴我鎖魂的範圍應大概是己身三百米方圓?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前輩也是老狐狸,肯定少說了,一張嘴就想給我挖坑啊,欺負我沒有辨別真偽的能力。

照我看你鎖魂的範圍絕對不少於一里,當然再多也不可能,先天又不是神仙。”

說到這裡,武成玉一邊開啟食盒的蓋子,一邊侃侃而談:“今日上門,第三次刺殺你那瘋癲女兒,這身殺氣是真的藏不住,也不想藏,就是明著告訴你,今日白仙兒必死。

不過,我也說過要煮酒論英雄,天底下夠資格跟我論一論的沒幾個,你白玉蟾肯定有這個牌面。

所以,我除了要殺人,還要請客,我是個場面人,請客自然要講幾分禮數,你看,我帶了些小菜過來,都是姑蘇城春天最應季的美食。

想當年我就跟人說過,這世間唯美食不可辜負,所以我這一番美意,前輩總要領情才是。”

食盒不大,裡面有四色菜餚,武成玉一一拿出放在石桌上。

一碟油燜春筍,一碟碧螺蝦仁,一碟青團,還有一碟馬蘭頭拌香乾,不是大魚大肉,清淡而雅緻,就連白玉蟾看到,也不由得點頭。

“同為道家,還是你們全性最懂得享受,這幾道菜倒是有心了。”

武成玉道:“不然呢,都跟你們一樣天天講究清靜無為,不食人間煙火,還沒成神仙,就把當人的樂趣全部摒棄,這腦子得多有病啊。

算了,我對你也談不上多尊敬,乾脆叫你老白吧,老白,若不是你至少還有個親生女兒,怎麼也是開過葷嘗過腥的主,否則我未必會高看你一眼,你至少還有點人味兒。”

武成玉將菜餚擺好,又拿出兩雙象牙筷子,卻突然拍了拍大腿:“失策,有菜無酒,如何論英雄。

老白,我是姑蘇人,你來了,我請你吃菜,也算盡了地主之誼,可這府邸卻是你女婿的,你也是這裡的主人,拿點酒出來如何。”

白玉蟾不以為忤,扭頭看了那道裝老者一眼,那老者立刻會意離開,不一會兒就端來一個酒壺和兩個酒盅。

老者提壺斟酒,又侍立在白玉蟾身後,武成玉拿起酒一品:“果然好酒,醇香卻不太濃郁,入喉回味甘甜,更何況有一個頂尖高手當奴僕給人倒酒,老白你這逼格比皇帝都高。”

白玉蟾不懂逼格是什麼,卻也知道武成玉的意思,自顧自喝了一口酒,又拿起筷子嚐了春筍,同時答道。

“頂尖高手,只要功法強,資源足夠,挑選的弟子資質不差,總能堆出幾個來,在我道門不算什麼。

可能夠領悟入微境界的絕頂高手,就沒那麼容易,天賦才情、生死磨鍊、機緣奇遇缺一不可,所以天底下絕頂高手根本沒幾個,而你這般年紀卻有這般修為,確實稱得上英雄。

不過,既然吃酒聊天,我倒是有一件事有些想不通,還望小友解惑。”

武成玉知道,高手過招一開始的裝逼過程結束了,此時開始進入正題,他輕輕一抬手,示意白玉蟾繼續。

“你既然早已知道先天都有鎖魂之術,而第一次刺殺時你已經被我鎖定,為何昨日第二次刺殺,仍然使用易容之術前來,似乎有些過於漫不經心了。

那時你雖然不知鎖魂可以辨別真偽,卻也應該知道,一旦被鎖定,無論你化做何種樣貌,只要進入我的感知範圍就會立刻驚動我。

所以昨日的刺殺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你自己比誰都清楚,但你還是來了,平白無故的浪費第二次刺殺機會。

小友,你個性狡詐,絕不會做無用之事,所以昨天那場看似相互試探的刺殺必然另有隱情,但我卻想不明白,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武成玉挑了挑眉毛:“確實另有用意,只不過說出來就不靈了,大事尚未抵定,不能提前劇透。”

剛剛說到這裡,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好啊,你居然又來了,真是膽大包天。”

不用回頭,武成玉也知道自己的目標出場了,白仙兒坐在一個輪椅上,被自己的愛郎呂昉推著過來,見到武成玉的背影當即開口厲喝。

至於那呂昉,此時卻是鼻青臉腫,昨天武成玉離開後半個時辰,他才一瘸一拐的回到知州府邸,顯然遭了大罪。

武成玉扭頭看向白仙兒:“還是當年略微能看得上眼,現在的你,跟瘋魔無異了。”

昨天刺殺武成玉用的是呂昉的臉,白仙兒不知他到底是何模樣,現在看到武成玉的真容,這瘋批女人居然眼前一亮,貪婪之色溢於言表。

她嘴上本來是罵罵咧咧:“你居然敢傷我夫君,你可知道他的臉多麼寶貴,我每天看都看不夠,可現在居然被你打得都要破相……”

緊接著這女人突然換了一種語氣:“你,你這小哥長得倒是俊俏,簡直如人間尤物一般,單論五官居然比我夫君更勝一籌,我夫君更文氣一些,你倒是多了幾分英氣。

真好,我夫君已經年過四十,我正擔心再過幾年他這張臉就不能看了,誰想到今天讓我遇到一個更好看的。

爹爹,乾脆不要殺他了,把他擒住就是,留給仙兒發落,長成這樣的男子,還是留下為好。”

一番話說的武成玉汗毛倒豎,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別人當做尤物,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這個女人既是瘋子,又是花痴,瘋不可怕,花痴也不可怕,但瘋花痴就真的有些嚇人了。

白玉蟾眉頭緊鎖,白仙兒的話差點讓他的道骨仙風都破防了,同時,更讓白仙兒身後的呂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身體忍不住的顫抖,青筋暴起,牙關都要咬碎了,卻又強自忍耐下來。

白玉蟾開口道:“仙兒,帶著你夫君退下吧,不要在這裡礙眼,你那愛郎的臉敷上些藥就好了。”

父親開口,白仙兒不敢忤逆,只是撇了撇嘴,但眼睛一直盯著武成玉不放,直到呂昉推著她的輪椅慢慢轉身而去。

倒是武成玉開口譏諷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一個讀書人到了這個份上,真是枉稱男兒。”

那呂昉身形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推著輪椅的手用力到發白,最後還是一言不發,消失在後院之中。

白玉蟾默默搖頭,武成玉倒是有些不解:“你這女兒當年只是任性,卻不至於如此瘋癲,她練邪功吸取少女精血,別告訴我這邪功是你給她的。”

白玉蟾長嘆道:“仙兒練功急功近利,幾年前突然間走火入魔,人如枯木,用不了多久就要斃命了。

當時她到處尋找治療之法,卻在我書房中尋到一樣邪功,最後才不得不走上現在這條不歸之路。

我身為她的父親,一來無法治療她的傷患,二來無法阻止她練那邪功,實在是枉為人父。”

武成玉卻突然插嘴道:“我怎麼覺得那邪功應該是你故意給她的,吸人精血的邪功哪裡會這麼容易被她得到,也只有傳承千年的道門之中說不得有些收藏。

而這麼巧能治療她的走火入魔,又這麼巧就在你的書房之內被她發現。

老白,當年她到處惹禍,你一路尾隨天天給她擦屁股,現在她不人不鬼,你還是一味地溺愛,讓她淪落到現在這般田地。

俗話說慣子如殺子,你可倒好,硬生生把女兒寵溺成一個瘋子,喝人血的魔鬼,你不但枉為人父,甚至白修了這麼多年的道行。”

白玉蟾啞口無言,也不想再跟武成玉說這些,讓話題又回到了最初:“還是說說你的刺殺吧,所以第二次看似兒戲的刺殺,實則是為了今日刺殺做的準備。

貧道確實讓小友迷惑住了,你現在就在我面前,知州府內再無一個外人,府外暫時也不見有任何援兵,你到底哪來的把握。”

武成玉有些得意:“先天號稱活神仙,可終究是人,鎖魂辨別真偽之能,可以看穿我的易容術,可以分辨我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我心裡在想什麼,只要不說出口,你終究無法探知。

事實上,我已經出手了,但你卻一無所知,只不過,我比較頭大的是,一旦得手,老白你必然會殺我,我該如何逃跑,真是傷腦筋。”

武成玉的話剛出口,就聽見後院正堂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正是那白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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