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猝死的員工(1 / 1)
家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任鏡感覺空氣都結成了冰。
他老媽睡得安詳。
老爸和老婆表情沉重。
任鏡忍著眼淚,沒落下來。
老爸質問他為啥不接電話?
任鏡擦了擦眼淚,說:“我們的手機都是公司發的,估計公司把親人的電話都給遮蔽掉了。”
老爸問:“遮蔽騷擾電話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遮蔽家人和親屬的電話?”
“可能是他們覺得家人的電話打過來會讓員工分心,影響工作,所以他們才有這樣的遮蔽機制。可是公司根本沒人告訴我,我都不知道。”
“你們這是什麼破公司?”
“唉,都怪我,如果我買一個備用機,再買一張電話卡,多跟家裡聯絡的話,也不至於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是我不好,一心只顧著工作,完全沒有想到家裡會出事。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很痛苦,終於忍不住了,哭得淚如雨下
他的孩子坐在一旁發呆。
苗杏花拍了拍孩子的後背,說:“跟你爸抱一下,讓他別哭了,現在你爸爸是家裡的頂樑柱,一定要堅強。”
孩子怯生生走過來,說:“爸,別哭了,乖。”
長時間不回家,父子間居然有點陌生。
孩子長高了不少。
第二天他老媽終於下葬了。
他跪在墳前哭了很久。
回家之後,他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無論誰跟他說話,他都聽不清楚。
這些人的說話的聲音,遠在天邊近在耳前。
他能聽得到聲音,卻分不清這些聲音是什麼意思。
苗杏花、老爸和孩子見他這樣,便都不再打擾。
而他的電腦不停地發出郵件的提醒聲。
電腦是公司發的,設定成只要有郵件,電腦就會響,提醒員工及早處理。
他的手機也響了,都是公司裡的同事和領導打來的電話,先質問他為啥不用公司的手機,然後問他工作的事情。
他們都沒有提他老媽/的去世。
他開啟電腦,但是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正常地工作。
因為他太傷心了。
而這一年來他的心絃都因為工作而緊繃著。
現在終於放鬆了。
短時間內緊繃不起來。
他乾脆跟公司請了半個月的假,在家裡好好休息。
其實他有七天的年假,只不過一直沒有捨得休。
他難得地陪老婆孩子在老家調養。
老家才是他生根發芽的地方。
回到老家才有真正回家的感覺。
這一天,任鏡和苗杏花一起四處閒逛,逛著逛著就來到了隔壁的村子。
他聽到了有幾個老人閒聊。
突然,他聽到他們聊到了前任領導郞永的名字。
原來郞永的家就在這附近。
郎永似乎回家了。
沒想到郞永居然是自己老鄉,以前一直都沒發現。
可能大家在公司都說普通話,沒有識別彼此的口音。
他心想,郞永升職加薪,年薪起碼過兩百萬。
而郞永自從升職加薪之後,也沒有跟任鏡聯絡了,就好像和彭順一樣,這些人升不管怎麼樣,升職加薪是一件好事,過去恭喜恭喜。
升職加薪就翻臉不認人了嗎?
他打聽到郞永的家,過去拜訪。
沒想到郞永老家的住房條件居然這麼差,青磚平房,家裡還是泥巴地,水泥都沒刷一層。
他走到郞永的家門口,問:“郞總在不在呀?”
一個老頭出來,問:“你是誰?”
老頭長得跟郎總頗為相似,應該是郎總的老爸。
“我是他的同事,他是我的經理。他升官了過,好久沒聯絡了,過來看看他過得咋樣。”
沒想到郞父大為憤怒,說:“你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這麼侮辱我家孩子?”
任鏡莫名其妙說:“他升職加薪,去了總部享福,是喜事,為何來侮辱一說呀?”
郞父說:“不知道你是瘋了,還是故意羞辱我們,我家孩子已經沒了!”
“什麼沒了?”
“沒了!”
父親指的指大廳裡面的靈牌。
任鏡過去一看,上面是郞永的名字。
靈牌的上面掛著郞永的黑白遺照。
他不由得大驚失色,說:“不可能啊,前幾天公司開視訊會議,我還在影片裡面看到他。”
郞父盯著他,說:“我看你是神經錯亂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真的親眼看到他了!真的!”
他臉色蒼白,不住後退,一不小心磕到一塊磚頭,摔倒在地上。
郞父把他扶了起來。
“哎,看你是個好孩子。我家孩子生前就一直說公司的工作強度太大,他有些受不了,想要回來。當時我說男人在外面多受點苦是正常的,年輕時受苦,年老時享福。沒有想到工作強度這麼大,活活累死了。”
“累死的?”他想起來郎永的確是拼命三郎,工作不要命。
“我看你也累得夠嗆。你也辭職吧,免得也小命不保。”
任鏡被這訊息打得腦袋暈暈。
心想,難道是自己見鬼了?
還是郞永故意聯絡家裡人跟他惡作劇?
應該沒這麼無聊吧?
誰會開這麼不吉利得玩笑?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上個月2號,你們公司發工資的那天。”
他想起來郞永在升職加薪的那一天,暈倒在地,還吐血了。難道當時沒有送到醫院去?
還是送過去當晚就已經去世了?
但是為什麼公司要營造他升職加薪在公司享福的假象?
他暈暈乎乎地離開郎永的家。
苗杏花不住地安慰。
“唉,這人啊,工資再高,死了啥都沒了。”他喃喃自語。
“老公,以後你別那麼拼了。”苗杏花低聲說。
“嗯。”
他的請假快到期了,準備回公司。
沒有想到接到領導陶進的電話,說他介紹來的一個資深員工跑了,給公司帶來了很不好的影響。
這個員工是他的老同學,魯發達。
他給魯發達打電話,但是魯發達沒有接。
他想著,難道魯發達發現了郎永已經去世的事實,覺得自己在公司裡見鬼了,所以跑了?
還是害怕他跟郞永一樣勞累猝死?
他又給魯發達打了好幾個電話,還是無反應。
該不會是魯發達的手機把他的電話號碼識別成騷擾電話了?
他正準備打第五十個電話的時候,魯發達居然出現在他的家門口。
魯發達不僅是他的同學,也是他的老鄉,只不過是隔壁鄉的。
“稀客,進來坐。”任鏡邀請道。
“節哀順變……”魯發達看了看牆上的黑白遺照,說。
一時相對無言。
任鏡率先開口了,問魯發達:“為什麼要跑啊?”
“因為這家公司就是一個地獄啊!郎永累死了!彭順累死了!每年都起碼累死二十個人!我要是不跑,也會累死!”
“啊?不可能!”
“你沒發現麼?那些升職加薪的人其實都是活活累死的人,說是去總部享福的,其實是掛了。”
“難道二十個去總部的人就是二十個猝死的人?”
“不然呢?在裡面上班的人個個被折/磨得像鬼一樣。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子了!我可不想當鬼。我想正常地活著。在遠志傳媒雖然能掙錢,但是實在太累了,而且也掙不了幾個錢。”
任鏡說:“工作是累了一點,但是福利好啊。吃得好,睡得好,還有美女投懷送抱,還要啥腳踏車?”
魯發達冷笑著說:“我們以為可以吃得好,睡得好。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眼睛欺騙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