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無人受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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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京師,經過一個冬天的晴朗之後,難得的下了一場大雪,對於這場及時的大雪,卻沒有讓人感覺到瑞雪兆豐年的喜氣,雪後初晴,銀裝素裹的大明的京師依舊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巍峨宏偉的紫禁城,也被這種氣氛壓抑的沒有了半點聲息,平時穿梭在各個宮苑之間的宮女太監們,一個個也都摒足寧聲,儘量的將腳步放得輕些,再輕些,生怕驚動了那個沉浸在暴怒中的皇帝,就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就已經有幾個小宮女太監被活活的杖斃了。現在就連紅的發紫的魏公公,每日裡都要夾著尾巴走路了。

就在大家噤若寒蟬的時候,皇帝的木工房間裡突然傳出來皇帝的咆哮:“出去出去,給朕滾出去。”

結果一個淡淡的聲音回答:“臣是起居注編修,必須記錄皇上的一言一行,這是我的職責,皇上是管不到的。”

停頓了一下,接著又是皇上憤怒的咆哮:“每天和鬼影子一樣跟著朕,你煩不煩?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

結果還是那個聲音淡淡的回答:“周朝有父子四人接連被殺,但依舊不能更改它記錄天子失德言行的職責,萬歲殺了我,正好成就我青史留名。”

結果屋子裡就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這是皇上又在砸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的作品了,拿起居注編修沒辦法,只能拿自己喜愛的東西撒氣,然後就是拿自己的一群家奴撒氣了,也不知道一會又有那個宮女太監撞在槍口上了。

果然,房門巨響,天啟就一腳踹開門,氣呼呼的走了出來,站在廊簷下喘氣。

魏忠賢就小跑了上去,向屋子裡探了探腦袋,然後對屋子裡的那個御史編修小聲的哀求:“我的小大人啊,您想要青史留名,也不能把屎盆子扣在皇上的頭上,你這不是忠君,你這是害君啊,你還要青史留名?你就要進佞臣傳啦。”現在的魏忠賢還沒有囂張跋扈到讓人畏懼的時候,所以,太監見到文官,還是要畢恭畢敬的。

一個青袍官員胳膊裡夾著紙筆,傲然道:“公道自在人心,青史自有公論。”

魏忠賢現在恨這個給自己主子難堪的起居注編修牙癢癢,現在的文官已經開始發展到了病態的張狂,為了博得皇帝的一頓板子,以便在清流裡博得一個剛正不啊的好名聲,竟然開始無所不用其極了。

看著這個傲然站立,根本不把皇帝和自己看在眼裡的傢伙,魏忠賢暗暗發誓,等為有朝一日掌握大權,先將您們這些欺世盜名的傢伙拿下,到時候我倒是要看看你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那也不過是啊Q般的自娛自樂,現在,還得先將這個老是惹皇上主子生氣的傢伙弄走。要不自己和皇上的體己話就不能說了。

但現在皇帝礙於祖制拿這些起居注的官員無可奈何,魏忠賢的權力還沒達到後來的不可一世,所以,兩個人都拿這個傢伙沒辦法。

但魏忠賢還是將原先的哀求突然一變,對著那個史官小聲的道:“想要博得一個清名?那你得等。”於是咬牙切齒裝作兇狠的道:“我現在就讓一個老宮女指認你強姦她,加你一個禍亂宮闈之罪。”然後又加了一句:“這裡都是我的人,我可以弄出一百人做證。”

當時這個史官就被徹底的震住了,四下看了看,還真都是太監宮女,自己真要再堅持,青史留名是不可能的了,遺臭萬年絕對的。

於是昂然道:“閹豎,我羞於和你多言。”然後一甩袖子,大步而去。

就這樣走啦?這樣的結果簡直讓天啟和魏忠賢驚訝,但想想,不由得哈哈一陣大笑,大笑的原因是,兩個人總算在清流面前勝了一場。看來和這些所謂的清流,靠說靠求是不行的,還是要靠胡攪蠻纏,栽張陷害啊。

但其實這種勝利,實在是沒什麼可以炫耀的,天啟就一屁股坐在廊簷的圍欄上,不由得再次唉聲嘆氣。

魏忠賢弓著身子走近,小聲的懇請:“萬歲,該上殿了。”

其實天啟是不上朝,但那指的是真正的朝會,他已經煩透了那些官員們在朝會上那無限的跑題,無限的撕咬,無限的無聊。

但天啟是上殿理事的,那就是平臺招對,這個時期還是每日都做的。

平臺不是臺,是建極殿,該殿居中向後,高居三躔白玉石欄杆之上與乾清門相對者,雲臺門也,兩旁向後者,東曰後左門,西曰後右門,即雲臺左右門,亦名“平臺”者也。凡召對閣臣等官,或於平臺,即後左門也。

平臺召對,就是不要那些莫名奇妙上朝的所有官員,只是召集幾個今日需要解決事情的官員,直接解決問題,這和後世裡常委會議和人大會議的區別吧。

天啟一聽說又要建極殿召對,心中就充滿了無奈。

雖然在建極殿召對的就是幾個及其關鍵的臣子,少了一些東拉西扯的話題攻擊,但這時候的召對,卻也讓人真的是焦頭爛額。

廣寧戰敗了,明朝喪失了整個遼東。王化貞失遼東,熊廷弼失職,兩個人都下獄了,現在面對這個爛攤子需要收拾,就為了這個接替的人選,大家已經吵翻了天。不是為誰上位,而是逼著誰去。

本來,在大明,巡撫裡位高權重不過三,山西巡撫,這是天下第二巡撫,他不但管著山西,而且還管著陝西,加上山陝九邊之地,可謂重臣中的重臣。

第三個就是登萊巡撫,他比名義上的山東巡撫要大的多,因為他兼任著駐紮登萊的大明水師,肩負著防備後金建奴侵擾京畿的重任,他的管轄一路沿海蜿蜒而上,已經延伸到了朝鮮屬國。

而第一大巡撫就是現在爭論的遼東巡撫經略了。他的管轄大到從山海關外巡撫遼東地方、兼贊理軍務,統寧前兵備,廣寧、錦、義兵備,金、復、海、蓋兵備,遼海東寧分守四道,遼東都司之衛所城堡,安樂、自在二州,建州、毛憐、朵顏、泰寧、福餘諸貢市。

大不大,驚訝不驚訝?

按照正常的道理,這樣的事權實權高位,還不爭搶破頭皮?

結果現在,就在現在,王化貞下獄已經小半個月了,這個遼東巡撫,遼東經略竟然還沒有一個人願意接。

這奇怪嗎?不奇怪。

一點都不奇怪,現在就將大明從後金女真崛起到現在的遼東巡撫下場給大家排個名次吧。

韓取善,萬曆二十一年十月丁亥上任,萬曆二十二年五月,革職

李化龍,萬曆二十二年五月己亥上任,萬曆二十五年四月壬午乞休

張思忠,萬曆二十五年四月己丑上任,萬曆二十五年四月辛未因李如松陣亡,罷

李植,萬曆二十五年五月庚子上任,萬曆二十八年,解官聽勘

趙楫,萬曆二十八年六月戊申上任,萬曆三十六年下獄。

張悌,萬曆三十六年七月乙酉上任,八月辛巳,死。

李炳,萬曆三十六年九月乙未上任,三十八年二月罷。

楊鎬,萬曆三十八年閏三月癸丑上任,不能任,被彈劾,萬曆四十年引去

張濤,萬曆四十年十二月辛亥上任,萬曆四十一年罷

郭光復,萬曆四十一年十一月壬寅上任,萬曆四十四年卒於任上。

李維翰,萬曆四十四年二月丙寅上任,萬曆四十六年革職為民

楊鎬,萬曆四十六年五月壬子上任,萬曆四十六年八月戊辰,因薩爾滸之戰戰敗,下獄。處決。

周永春,萬曆四十六年八月戊辰上任,泰昌元年九月丙戌丁憂

袁應泰,泰昌元年九月上任,泰昌元年十月丙午,自焚自殺。

薛國用,泰昌元年十月癸丑上任,天啟元年四月己亥,改遼東經略。死因眾說紛紜。

王化貞天啟元年四月丙子,現在下獄。

看看,現在就是這樣,努爾哈赤成了遼東巡撫覆滅者,誰對上誰倒黴,那哪裡還有人去?位高權重不假,但沒了命,那就一切都沒的說。

別人都是升官發財,最起碼也是平平安安老婆孩子熱炕頭,可要是當了遼東經略,遼東巡撫,要麼被後金殺,要麼就自殺,好不容易保下命來還要被自己人(朝廷)殺,最好的結局就是免除職務回家種地,本來光明的前途,六部部長,內閣輔臣,甚至內閣首輔名留青史這些都將遠去,在後世還要背上無能誤國的罵名,淪為世人笑柄。

升官發財的利益沒有,這是生而為人所追求的;名留青史的名聲沒有,這是作為讀書人、士大夫所追求的,而當遼東經略,這兩者都沒有,不僅沒有,還有生命危險。

不遠萬里,來到遼東,冒著生命危險,不求名不求利,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是什麼精神?二傻子精神嗎。

想到這裡,天啟就只能哀嘆,難道大明就沒有一個敢於國事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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