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火焰與河流|灰龍(1 / 1)
那麼,夢中的蘭澤問自己:“如果這群人是智障,既不友好又缺乏理性,你還願意為他們而死嗎?”
“當然。”蘭澤輕快地回答,“我自己也從來就是那樣的人啊。”
訓導老師被小魔王磨得沒脾氣的時候,可從來沒想把這小孩人道毀滅,充其量擔心他這輩子要在工讀學校裡過了。
“其實我有一個秘密。”蘭澤對自己悄悄地說,“我一直是個智障。只是現在假裝成一個正常人。”
“我曾經是那樣的人。”
“我不可能和別人一樣。”
“我在這世界上沒有同伴。”蘭澤-大魔王(已故)表示很高興。
忽然之間,他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並校大旅行。
想起了他碰見過一個奇怪的大叔。大叔自稱是和尚。和尚講過一個故事——為什麼他要修行成為一個不同的人。
隨著回憶,夢境變得光怪陸離。
那時候和尚還是個年輕醫生,在北美洲南部的沼澤地帶治病救人。
這一帶處在幾夥毒販子勢力交錯的邊緣,當地政府鞭長莫及,遍地都是貧民窟。
醫生們帶著滿腔熱忱來到這裡,給小孩子接種疫苗,給當地淨化水源,給成年人治療傳染病和寄生蟲病。同時,也努力教導當地人改善環境,以避免傳染源再生。
那時候,和尚覺得自己做的是有意義的事情。
事實證明他們的努力沒啥用。
毒販子成群結隊來的時候,當地和過節一樣。小孩子跑到導彈車上東摸摸、西看看。車上的壯年武裝分子還給他們發糖吃。很有點民匪一家的意思。
領隊正和大家分析,毒販子來了也不影響治病救人,一切工作照常就好。當地的居民一擁而上,把他們全綁了起來。得,工作沒法照常了。
在神州的營救到達之前,他們的定位手環全被擼了。領隊打算找毒販子頭領據理力爭,直接被小兵一槍給斃了。
然後他們就被關押了起來。
他們依然是醫生。只不過,毒販子要求他們只醫治指定的病人。斷然拒絕有可能立刻斃命,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先“考慮考慮”拖延時間。
蘭澤很在意這個故事,因為和尚大叔說到一個灰頭髮的軍人。沒人看得出他到底多大歲數。
一頭灰髮的特徵太明顯了,和尚想忘掉都難。
他在前來營救的人裡。叫做灰龍。究竟是外號還是代號,和尚也不知道。
蘭澤沒法分辨,灰龍的事情是和尚大叔當年對他說過的,還是他自己做著夢現編的。因為,在他夢中看到的烽煙血火裡,龍大爺頂著他家老爺子的臉。
疑似老爺子的那條龍,並沒在一開始就出現。
第一波營救行動,其實已經成功了。
軍人把醫生們從毒販子手裡順暢地掏了出來。
離開的路上,分散撤退。
他們這一組,後備電池在突圍時被打壞了不少。返程時才陸續發現。
天氣溼熱又缺乏工具,沒辦法維修電池。缺了電池的外骨骼機甲,和鐵坨子沒什麼兩樣。於是他們擊毀控制器,把報廢的外骨骼機甲丟棄在了路上。僅存兩臺還能工作的機甲用來搬運傷員。
其他軍人帶著自己的武器裝備,維持作戰能力,保持警戒。
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們又被包圍了。可能是丟棄的外骨骼機甲被發現了,也可能有人身上暗藏的定位訊號比較頑強,穿透了遮蔽。但就算知道問題出在哪,面對敵方重武器,他們也沒有機會彌補了。
最後的電池耗盡。最後的外骨骼機甲損壞。山窮水盡,坐以待斃。
夢境中和尚的故事演到這裡,忽然蘭澤看到,灰龍來了。
灰龍開著可變翼運輸機,穿著護甲,全副武裝從天上跳了下來。
在遊戲裡,那種飛機的翅膀可以變形成螺旋槳,飛行方式可以在渦扇超音速和旋翼垂直起降之間切換。
從飛機上往下跳,還能更誇張不?飛機的高度,沒有一百米也有十幾層樓高了吧?
灰龍直接跳在敵方全地形裝甲車的車頂上。左手託著機載航炮,右手舉著鐳射槍,渾身都是主角光環。在對方武器堆裡大發神威,殺得敵方爆炸不斷,硝煙漫天。
同時天上的運輸機,以臨界音速模式低空亂竄,發出巨大的音爆噪聲。飛行軌跡毫無規律,地面上打不著它,它還時不時來個俯衝,撒兩串航炮,然後就立馬拉昇。
灰龍和他們會合的時候,敵方已經被他一個人加一架運輸機給收拾得差不多了。見了面,灰龍把運輸機移交給他們中的行動組長,大家才知道運輸機是處在無人狀態。
難怪飛機竄得和個沒頭蒼蠅似的。有人在裡頭的話,早被過載力甩零碎了吧!
這匹龍本來在另一組。那邊正面作戰任務完成,他自作主張飛過來救援。
他之所以一個人來,就是為了承擔亂跑的全部責任。
行動組長召喚飛機,切換模式,降低了高度,利用機載裝置讓大家陸續登機。這個時候,灰龍一個人,追著殘敵,繼續趕盡殺絕去了。
他們坐著灰龍開過來的可變翼運輸機,回到了海邊的營地。
得救的和尚醫生在不久之後,永遠離開了這片混亂的地區……
峰迴路轉,灰龍現身,單槍匹馬,藝高膽大,一個打幾十上百個——夢裡的評書演繹得很喧譁。
但是,灰龍頂著蘭老爺子的臉。無論怎麼看,蘭澤都覺得不真實。
這樣二缺的行為藝術,也讓蘭澤在半夢、半醒、半回憶、半演繹間,不斷懷疑。
和尚大叔說的灰龍,大概就是那個他認識的灰頭髮老頭吧?很有可能就是他爸呀?應該沒別人了吧?缺心眼很流行嗎?
夢境中的和尚說到這裡,感慨道:“從那時起,我一直在想,什麼才是真正的善行。如果看到外表的窮苦就跑去拯救,也許只是在助長邪惡。所有諸相皆是虛妄。他們受苦有他們自身內在的原因。你說,對著圖畫上的植物澆水,圖畫能夠開花結出種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