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漏成篩子的紫禁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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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三年(公元 1630年)12月11日,京城,永定門外。

只是天氣雖已入深冬,氣候寒冷,但因為小冰河時期乾燥,冬季也是以晴日居多,對出行來說倒是比較方便。而楊鶴在送別自己的好友黃宗周。不過現場的氣氛卻並不協調。

大明朝因為戰亂平息的內部爭鬥,在這半年時間再一次激烈起來,8月的時候,袁崇煥數罪併罰,被判斬首。

這成為了大明內部激烈爭鬥的開端,被打壓了兩三年的閹黨意識到天子開始厭惡東林黨了,現在攻守異形。輪到他們這些閹黨開始審東林黨了,於是他們毫不客氣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審問袁崇煥的官員,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大範圍的連誅東林黨員,而且還是那種蒼蠅要打,老虎也不能放過的連誅,內閣次輔錢龍錫就是閹黨的首要目標。

一來當初審查閹黨大半由他來主持,閹黨對他恨之入骨。

二就是當初是他極力舉薦袁崇煥督師薊遼,他有連帶的責任,加上閹黨把袁崇煥殺毛文龍的事,這就是最好的藉口,這些人審出了錢龍錫是幕後黑手,最後他判了他死刑。

只是引起了整個大明朝堂的軒然大波,錢龍錫是閣老,基本上已經是讀書人的頂點了,也是官員的頂點,連這樣的人物都要判死刑,大明的讀書人,官員怎麼可能受得了。

一時間大明朝堂為錢龍錫辯護的人從地方到朝堂都有。

黃道周更是激烈為錢龍錫辯護,指斥崇禎帝濫殺閣臣“徒損於國。”崇禎一氣之下罷免了黃道周。他也失望朝廷兩黨相互攻擊的局面,準備回到自己的家鄉。

楊鶴靠近黃道周,很多看不慣他老友對他冷哼一聲,拉開了距離,表示他們不以奸臣為伍的決心。

楊鶴只能苦笑了,這半年時間他得罪了太多人了。光他護著上百萬畝的無主土地,就讓他成為了所有人的公敵,更不要說他還在直隸大範圍的清田,只要不在田籍上的,他一律預設這就是無主土地。

而後毫不猶豫的把這些土地分給了新軍,這也是賀涵能在半年內招滿五萬新軍的原因,因為他和賀涵兩人整整挖出了了200多萬畝土。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更不要說是這樣一個天量的財富,直隸計程車紳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只可惜雙方一交手,他們就發現以往的手段完全失效了。

勳貴的手段很簡單,他們推國丈,周奎為出頭鳥,關鍵是這位國丈也願意出頭,覺得這是他周家擴大在勳貴圈子人脈的好機會。

順天府敢來清田,周奎就用家丁把朝廷的衙役打出去。

“你們這是欺天了,這天下都是俺外孫的,你們收稅居然收到我周家來了。”

周奎的家丁打跑了順天府的衙役。但沒過幾天,天津衛的神機營就出動了500人,來到國丈家莊園,直接抓住了那些打人的家丁和管家。

“砰砰砰!”一通槍決,嚇得周奎屁滾尿流,當即逃回京城,請自己的崇禎幫自己主持公道。

但崇禎卻斥責了他一頓,說他身為皇親國戚不知為朝廷效力也就算了,連最簡單的遵紀守法都做不到,直接罰他禁閉三個月。

他女兒周皇后倒是勸說了她一番,叫他體諒天子的難處,不要為難朝廷的新政,而後想辦法給他萬兩白銀說是補貼家裡的損失。

經過了這一朝,周奎直接嚇破了膽,連京師都不敢出來。

不要說周奎了,就是大明的勳貴都被嚇住了,搞政治鬥爭的,哪有直接動槍的,這是出頭的是國丈,所以才斃了家丁和管家,那要是普通的勳貴,會不會直接被賀涵給擊斃?

以前他們覺得賀涵不會這麼瘋,這種舉動就是在自殺,但現在他們不敢保證,正常人是不會想和瘋子比狠的。

後面士紳又推出李鴻來對抗清田,李鴻是東林黨大佬李三才的長子,他家在通州,是通州的第一大族。

他使用的也是東林黨的老方法,發動整個直隸的仕林,宣揚清田是閹黨想霸佔百姓的土地,蠱惑百姓認為朝廷要搶奪他們的土地。想要發動整個通州的百姓來對抗清田。

但他萬萬沒想到賀涵根本不在意仕林的名聲,也不到朝堂去辯解。藉口李鴻圈養死士,暗殺朝廷官員,直接派五百秀子營士兵,攻破了李鴻的莊園,把他人給抓起來了。

最關鍵的是李鴻倒黴就倒黴在他居然真安排過死士暗殺賀涵,他的莊園一攻破,被賀涵搜到了證據。

李三才做過漕運總督,他家的田地不但遍佈整個通州,還霸佔了天津衛不少軍田,賀涵對這些霸佔軍田計程車紳,來了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既然可以依靠權勢霸佔士兵的土地,他也可以依靠權勢霸佔你們的土地。只要沒有田籍在手,他一律全部回收。

當時賀函已經接連遭到了兩次的暗殺,李鴻忍不下這口惡氣,加上覺得這是渾水摸魚消滅敵人的好機會,於是也安排死士去暗殺賀涵。

結果這下反而把自己給暴露,賀涵抄了李家,在通州得到了12萬畝的土地不說,在李家也抄出了接近300萬兩家產。

這一下不但李鴻被判了斬首,李三才的名聲也臭了,李三才為官的時候,一直以清廉能幹著稱,結果他的家產居然高達300萬兩。

但天下哪有家產300萬兩的清官。

直隸士紳也被賀函的手段嚇到了,這是什麼打法?怎麼動不動就出動軍隊,一斗就是賭上全部的身家,這是在當官還是在賭博,賀函還講不講規矩了?

經過了這兩次的爭鬥,大明的勳貴士紳暫時的縮回去了,玉石不與瓦片撞。

雖然正面的衝突沒有了,勳貴們開始吹枕邊風,東林黨和閹黨在對付賀涵身上也達成了默契,抓住了任何破綻都要彈劾他。

但崇禎根本不在意這些,因為開始在直隸清田,朝廷的債務直接減少了300萬兩,邊軍計程車兵能發軍餉不說,5萬新軍因為有軍田,開支減少了一半。

崇禎也是要臉的,他難道想欠著商賈幾百萬兩銀子,朝廷連士兵的軍餉都發不出來,為了一點賞銀討論半個月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

朝廷的文武百官個個大義凜然,但卻沒辦法幫助朝廷弄到一兩銀子,賀涵倒是在他們嘴中禍國殃民了,但光今年就給朝廷弄了幾百萬兩銀子,穩住了朝廷的局勢。

誰是忠臣,誰是奸臣,這不是一眼明瞭的事。

當然和賀函一起清田的楊鶴自然也成為了禍國殃民之徒。

黃道周離開了朝堂,整個人也變得輕鬆他寬慰道:“在直隸清田,秀齡你做的對。”

“朝廷對勳貴,大族已經足夠優待,但他們仍貪心不足,想要霸佔那些慘死在女真人屠刀下百姓的土地,你們用這些土地養出來5萬精銳做的很好。”

黃道周雖然是老學究,但還是有基本的道德觀的,朝廷剝奪士紳的土地他會反對,但士紳霸佔百姓的土地,阻礙朝廷編練新軍,他一樣反對,他認為在這件事情上勳貴和士紳做錯了。

朝廷逐漸入不敷出,學習幾十年前張居正清田增加朝廷收入,是解決朝廷困境最好的方法,所以在清田方面,他是支援楊鶴他們的舉動,只是他覺得楊鶴的手段太激烈了,所以沒有表達過支援,但現在他已經不在朝堂了,自然沒什麼顧忌了。

侯恂一臉嚴肅地說道:“但這手段太過激烈了,你們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整個大明朝都會被你們師徒點燃。”

楊鶴苦笑道:“大同社的報紙你們也看了,今年他們就收了2000萬兩的稅,這還沒有包括田賦,關中有5000萬畝土地,大同社收三成稅,明年關中只要不鬧大旱災,大同社就可以徵收到1500萬石的糧食,扣除三成的開支,大同社有1000萬石糧食可以用來征戰,現在朝廷的氣運就寄託在上蒼身上,明年關中如果繼續鬧旱災,朝廷還能多一年的時間準備,如果明年關中豐收,某已經不敢想象朝廷將會面對何等局面。”

黃道周皺著眉頭,大同報現在不但是崇禎必然觀看的報紙,也是大明官員,地方士紳必看的報紙。不管大明承不承認,大同社已經成為了能主宰天下的勢力之一,大明各方勢力都迫切的希望瞭解關中的資訊。

但越瞭解大同社的情況,大明計程車紳越是膽寒,居然會有一方勢力把矛頭對準他們這些地方大族

簡直是不可理喻,你徐晨爭霸天下就和朱家去爭,把矛頭對準他們算什麼回事。

動不動說什麼要把地主士紳掃進歷史的垃圾堆當中,說了還直接做,關中大族不是被貶到了河套,就是被貶到了哈密,對直隸計程車紳來說,關中都是鄉下地方,更不要說聽都沒聽過的哈密和河套。

當然對黃道周這樣的儒生,大同社踐行公天下的理念,讓他感興趣,只是瞭解他們踐行的方法,他感到膽寒,徐晨這是以建立公天下之名,殺戮士紳,用這種殺戮的手段怎麼可能踐行的出大同世界。

所以黃道周認為徐晨不過是像王莽一樣的野心家,用大同世界來欺騙讀書人為自己的野心服務。

“朝廷在中原有15萬大軍,難道還不能阻擋大同社?”

楊鶴苦笑道:“當初關中也有13萬大軍,但面對大同軍卻不堪一擊,現在中原的15萬大軍又比當初關中的13萬大軍強多少?”

面對楊鶴說的困境黃道周想了半天也找不到解決的方法。

侯恂想了想道:“地方上的大族倒是想建立資政院,以抵抗大同社,只是天子不同意,修齡何不勸說天子,同意建立資政院,如此朝廷就可以統合天下士紳的力量對付徐晨這個賊寇,朝廷內部的矛盾也能減緩,大家同心協力對付大同社不好嗎?”

楊鶴搖頭道:“天子不信任士紳,認為這是地方士紳想要奪權。”

侯恂都快哭了,他也是支援建立資政院的人,但這不是為了奪權,而是他真想抵擋住大同社,他老家在河南歸德府,已經在大同賊寇的刀鋒之下了,就像楊鶴說的一樣,再讓大同社這樣壯大下去,過兩年他連老家都回不去。

三人議論了半天,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團結大明各方勢力,共同抵抗大同社。

送走黃道周之後,楊鶴回到自己府邸,賀涵正好登門來拜見,而後說了天子想要查鹽稅,並且定下了3000萬銀子的額度。

楊鶴吃驚道:“三千萬兩?”

賀函道:“沒錯,學生也認為大明現在的困境只有犧牲這些鹽商才能解開,現在朝廷的這5萬新軍遠遠不夠,還需要更多。有10萬新軍或許可以把大同社擋在關中。”

楊鶴苦笑道:“你知道鹽商背後有哪些人嗎?”

賀函道:“大明兩京的勳貴和地方大族,各地的王爺們,朝廷官員,內廷也可能有。”

而後他鄙夷道:“鹽稅可是養肥了我大明不少的蛀蟲。”

“3000萬兩銀子足夠他們鋌而走險。”楊鶴道。

“學生一直都在遭遇暗殺。只要他們殺不了學生,就阻止不了學生抄了鹽商的家。”賀函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危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3000萬兩的財富,那是比誅九族更深的仇恨。所以現在除非必要他一直生活在軍營當中,就是不想給這些人機會。

楊鶴嚴肅道:“你可能擋得住,但天子怎麼辦,連內廷跟勳貴都得罪,天子靠什麼來保護自己?不要忘記當年武宗落水,江彬的下場。”

賀函聽到這話嚇的冷汗直流,他最多想到那些勳貴大族會對付自己,卻沒想到他們會對付天子,但現在被楊鶴一提醒,他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高,大明有已經有好幾任天子死於非命了,這幕後黑手是誰?現在也說不清楚。但這些事情表明真會有人敢對天子動手。

而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天子對自己信任基礎上,天子要是暴斃,他要不就束手就擒,要不就叛亂,除此之外就沒其他路可走了。

楊鶴道:“把神機營調到京城,由他們保護天子的安危,動作要快,紫禁城已經漏成篩子了,要是這些人知道了天子的想法,說不定真會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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