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烽火遍地的江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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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十二年(1636年)七月二十五日,南直隸,句容縣。

句容縣的天空格外晴朗,萬里無雲。朱猛帶義軍隊伍殺到句容縣地域。

“朱大哥,你看!“紅娘子突然指著城牆驚呼。

朱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句容縣的城牆上,赫然飄揚著一面粗布縫製的紅色旗幟,上面用墨汁寫著“大同“二字。

“這“朱猛濃眉緊鎖,黝黑的臉上寫滿困惑。他還沒來得及下令偵查,城門已經轟然洞開,一隊人馬快步迎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儒生打扮卻腰挎左輪槍,正是顧炎武。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同樣衣衫襤褸卻精神抖擻的漢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喜悅。

“朱猛大哥!你們終於來了!“顧炎武遠遠地就高聲喊道,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朱猛大步迎上前去,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書生:“顧兄弟,你們.這麼快就把句容縣打下來了?“

顧炎武收斂笑容,神情變得嚴肅:“得知金陵的大同社員被捕,小弟就集中了抗旱會成員,準備營救李大哥。後來接到朱大哥的起義命令,小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佔了這縣城再說。“

他轉身指向城牆,語氣中帶著幾分鄙夷道:“句容縣的狗官不做人,稅收都收到弘光十年去了。百姓們早就活不下去,我們振臂一呼,全縣兩萬多人加入抗旱會!加上朱大哥帶來的人馬,現在我們有足夠力量去救李大哥了!“

紅娘子聞言眼睛一亮,急切地看向朱猛。但朱猛卻緩緩搖頭,粗糙的大手摩挲著火銃的槍管:“還不是時候。越靠近金陵,明軍防備越嚴。我們需要更多人,聯絡其他各縣的抗旱會,形成合圍之勢。只有我們這支力量足夠強大,南明那些狗官才會投鼠忌器。“

紅娘子咬緊下唇,眼中淚光閃動,但她知道朱猛說得有理。顧炎武也點頭同意。

然而,局勢的發展遠超朱猛預料。他原以為南明仍有十萬禁軍和近十萬水師,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但卻不知道想要養這股軍事力量花費卻極大,原本大明朝財政收入一年收個2000多萬石糧食,稅金四五百萬兩銀子。

而現在南明朝的稅金卻有2000多萬兩,光算稅金是大明時期的5~6倍,哪怕算上田賦,也是南明朝稍微高一點。

但大明擁有整個天下南北十幾個行省,九邊重鎮有一定的軍田,可以養活士兵,甚至大明朝還有拖欠軍餉這一招來減少開支。

但南明丟了半壁江山不說,湖廣幾乎不上交稅,福建,兩廣等地,上交的稅金也只有以前的一半,軍事的開支就更大了。

南明絕大部分稅金都在南明能控制的直隸,江西,江浙地區,當地百姓從弘光朝開始,稅收增加了三倍,自耕農上繳的稅金已經超過了他們田地的產出。

士紳地主又想辦法把明朝壓到他們身上的稅轉嫁給農戶。農戶紛紛破產,所以整個南明已經處於乾柴烈火的狀態當中,他低估了江南的民怨的深度,低估了這把火一旦點燃會燒得多旺。

朱猛一起義,南直隸的上元縣,江寧縣,高淳縣這些有大同社的地區紛紛起義,這些地區的起義軍,少則五六千,多則一兩萬,而後他們紛紛向朱蒙所在地句容縣匯合。

江南其他地區的農戶也受到鼓舞,他們認為大同社要打進江南了,也紛紛起義。

7月25日,太倉縣,顧慎卿起義攻佔縣城,組建烏龍會,帶領會員向當地大戶索要奴隸契約。

7月26日,金壇縣,潘茂帶領當地的奴僕起義,他們佔領縣,組建削鼻班,殺戮當地士紳。

7月27日,蘇州,錢國華帶領當地農戶起義,而同樣在太湖的常州,當地奴僕出身明承祖,帶領奴僕攻佔了常州,組建了里社營,要求當地的大戶交出奴僕契約,他們攻佔城池,自治地方。

整個南直隸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被朱猛這顆火星徹底引爆。

義軍訊息傳到金陵時,南明內閣正在商議戰事。首輔文震孟知道流民造反道:“區區流寇,不足為慮!調集禁軍,速速剿滅!“

當南明朝還在準備禁軍的時候,接到如雪片般飛來的告急文書時,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短短數日,起義已蔓延至十餘府縣,義軍人數超過二十萬,對金陵形成合圍之勢。更可怕的是,這些起義軍把把矛頭對準士紳,現在整個金陵城外已經成為了一片血腥之地,到處都是哀嚎之聲。

“這這.“文震孟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奏摺散落一地,他萬萬沒想,本來在他看來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民變,居然會變得如此誇張,如此的可怕。

“閣老,不能派兵出去,叛軍太多了,守住金陵城要緊,要是金陵城被叛軍攻佔,大明就徹底沒救了。”

“現在朝廷外面是幾十萬的亂軍,城中的禁軍不夠,閣老您還是想辦法多調一些軍隊過來,天子在城中,我們不能讓叛軍殺到天子面前。”

“首輔不是在前線,他手中還有大軍,讓首輔趕快從鎮江撤兵,保護朝廷,保護天子。”

這個時候南明朝官員露出了色厲內荏的本色,此時他們不但不敢派兵去圍剿起義軍。

還想盡辦法,調集其他縣城的守軍,保護金陵城,還想辦法通知侯恂,讓他調兵回金陵,先鎮壓起義軍。

與此同時,前線的侯恂也陷入兩難。他本想回師鎮壓叛軍,卻遭到大同軍揚州守將趙勝的猛烈進攻。長江上炮火連天,戰船往來廝殺,整整三日未曾停歇。

“報——江防水師又損失三艘戰船!“

“東線出現大同社的戰船,但已被我軍炮臺擊退,祖總兵請求閣老支援火藥。“

一個個壞訊息讓侯恂焦頭爛額,他此時甚至有點後悔,早知道殺一個李信會鬧出這麼大的麻煩,他就不會那麼堅決的要殺李信了。

本來長江兩岸,大同軍和南明的軍隊都沒有準備好,大同軍各師還處於未滿編的狀態,各種武器裝備也尚未囤積足夠。

南明更是大量的徵召新兵,他們都急需訓練,雙方都默契的保持著警戒的狀態。

但這個狀態被南明朝打破了,李信等大同社成員被抓,南明朝居然還想把李信等大同社員凌遲處死。

這引的揚州大同社成員勃然大怒,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們大同社的成員。

還有就是大同社和明朝交戰,除了在戰場擊斃,又或者是審判之後明正典刑的官員和武將之外。

大同社從來沒有虐待他們這些南明的官員和武將,他們願意給糧食,甚至還能讓他們贖身,不願意給糧食的,大同社最多讓他們做一些體力活,讓他們寫心得體會,甚至一天只做8小時的差事,每7天還休息兩天,不說把他們照顧的有多好,但底線總是有的。

現在明朝的這些官員居然蹬鼻子上臉了,抓住了他們的人,居然用凌遲的刑罰來處置他們的人,這怎麼能忍?

主持揚州軍務的趙勝在知道李信被抓後,一方面把金陵發生的事情通報給元首府。

另外一方面則派出使者,告訴南明朝廷,他們願意贖回李信等大同社成員,但被侯恂拒絕了。

這事已經公佈出去,現在又不殺李信他們,這不是在打朝廷的臉,也極其影響前線的軍心士氣。

但被侯恂拒絕後,使者警告他們,敢殺害他們大同社的成員,大同社必定對等報復。

趙勝知道光語言上的威脅還不夠,他一方面集結大軍,同時調動揚州的水師,不斷的進攻南明的長江水師。

從7月25號趙勝得到訊息之後,雙方在長江流域激烈交火,火炮連著轟鳴了三天,在這種情況侯恂根本不敢離開前線。

他這個主帥離開了。這對前線計程車氣打擊是極大的,南明的軍隊甚至都有可能崩潰。

不過到了這一步侯恂也後悔了,他萬萬沒想到,因為李信的事情,提前引爆了雙方的戰鬥。

而侯恂被牽制在長江一線南明朝廷愕然的發現,現在他們外有強大的大同軍,內部有幾十萬起義軍,處於內外夾擊的態勢當中,朝廷隨時都有可能覆滅。

八月二日,金陵武德殿內,一場決定南明命運的資政會議正在舉行。

鎮守在金陵的文震孟本想透過這場會團結南明的官員,大家想出一個辦法解決眼前困境的。

然而這場會議很快變成了一場哭訴大會。

“陛下!叛軍不是人啊!“一個張姓官員跪伏在地,涕淚橫流,“我張家一百三十七口,全死在那些暴民手裡!連三歲的孩童都不放過啊!“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猙獰的傷疤:“這是臣僥倖逃脫時留下的!那些賤民.那些賤民“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現在奴僕造反,殺戮士紳,請陛下為我等做主。”另一個李姓的官員哭訴道。

其他的人看到這一幕也是心有慼慼,現在金陵城外,對他們來說就是閻羅殿。只要是官員大戶出身,通通都逃不掉一死。

這比大同軍還狠,大同軍最多要他們的土地,要他們的錢財,雖然很喜歡吊死人,但大部分都是罪有應得。

而現在城外的義軍說殺全家就殺全家,不審不問,不講道理。

南直隸計程車紳現在全家不是往南方逃,就是往金陵城逃。金陵城就成為他們的孤島,能抵擋四周的洪水,讓洪水蔓延的越來越高了,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投向何處了,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朝堂上蔓延。

甚至有不少人暗中想著,要是大同軍打過來就好,他們最起碼有底線,還講道理,不像現在的叛逆,如同瘋子一般,見人就殺,見人就砍,已經失去理智,根本不能交流。

坐在輪椅上的弘光帝茫然地看著這一切。這位年輕的皇帝面色蒼白,眼神渙散,對眼前的混亂毫無知覺。

他今年還不到10歲,自從登基以來,他更像一個傀儡,被各方勢力推來推去,現在要他去解決問題,他怎麼可能拿得出辦法,他甚至被這些官員說的恐怖的景象嚇住了,整個人在輪椅上瑟瑟發抖。

錢謙益抱怨道:“本來大家都有底線,抓人就抓人,何必大告天下,還要凌遲處死,這不是在激怒大同軍。”

“對呀,對呀,不能把路走絕了,要不然的話我等就危險了。”大同社已經說了要對等報復。

他們要真敢凌遲李信等人,以大同社的秉性,他們下手肯定會更加狠的,到時候就不是死一兩個人的事了,真有可能九族皆滅。

論殺性,大同社的徐晨那是遠遠超過了太祖,半個天下計程車紳,他是說清洗就清洗,所以趙勝警告的話,沒人敢不重視。

文震孟不滿道:“一威脅朝廷就放了這些叛逆。前線的軍心士氣還要不要?”

錢謙益不滿道:“你這是想拉我等陪葬不成,難道用這樣激烈的手段朝廷就能打得過大同軍?”

“朝廷和大同社交戰多年,被大同社俘虜的官員和武將,人家都可以贖回,我等抓了幾人,需要把他們千刀萬剮,這不更顯得朝廷底氣不足,還是和大同做交易,讓他們把人數買回去。”

“荒謬!“文震孟拍案而起,“現在放人,朝廷威嚴何在?“

“威嚴?“錢謙益譏諷地笑了,“文首輔是要用我等的身家性命,去換那虛無縹緲的威嚴嗎?大同社已經明言將對等報復,莫非文首輔想看到自己的九族被誅?“

文震孟臉色鐵青:“錢謙益!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都什麼時候了還講這些虛的!“一位李姓官員跳出來,“我家八十餘口全死在暴民手裡!這些亂黨就該千刀萬剮!“

“你想死別拉著我們!“立刻有人反駁,“大同社的徐晨是什麼人?半個天下計程車紳他說殺就殺!趙勝的警告是鬧著玩的嗎?“

朝堂上頓時吵作一團。主戰派與主和派互相攻訐,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怒髮衝冠,更有人直接廝打起來。弘光帝呆坐在龍椅上,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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