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劉永與李文兵的矛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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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實驗室,在墨子學院一條幽靜的街道漫步行走,高磊在外圍限制了其他學生過來,給兩人留下一個單獨的空間。

李文兵收斂了笑容道:“我今日過來,有些事情想要請教社長。”

徐晨臉色也嚴肅道:“什麼事情?”

李文兵苦笑道:“新大陸的戰果雖然豐碩。但一場大戰打下來,朝廷欠下6000萬元的外債,加上原本的外債,已經破上億元了,現在每年光利息支出就超過了500萬元。同時因為大戰結束,地方上很多匆匆建設的作坊不但沒有賺到錢,反而開始出現虧損。

我和景明都認為從現在開始仗不能打了,朝廷要開源節流,逐步償還債務。”

徐晨認可的點點頭,這點債務在徐晨看來可能算不了什麼,還不到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畢竟後世財政收入十幾倍的債務他都看過。

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上億元的債務就太過於龐大,是大明時期全年收入的四倍,以至於他們都有點膽戰心驚了,想要快速把這筆債務消除。

所以這場戰爭結束之後,縮減開支,減少財政赤幾乎成為了民朝所有人高層的共識。

李文兵道:“我的想法是減少地方上的公使錢,敵方上官吏也要縮減人員,把多出來的人員安排到新大陸去,這樣既能減少地方上的開支也能,功臣年金也減少一些,大家過幾年苦日子先把這筆債務給還了。

再想辦法把新大陸的金礦銀礦收歸國有,我計算過了,新大陸金礦一年產金50餘噸,價值兩千萬元,西班牙人每年從新大陸運輸200噸到300噸白銀價值上千萬元,如此開源節流,應當可在5年內把這筆債務還清。”

徐晨嘆息道:“景明應該不同意吧。”

李文兵點頭。

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自己給自己過苦日子,徐晨不會高看人性,大同社員也是普通人,趨利避害是人本能的選擇。

徐晨詢問道:“景明是什麼想法?”

李文兵道:“景明認為地方上那些不能賺錢的作坊,該關掉就關掉,該發賣就發賣,對作坊的管事和工匠,如果願意去新大陸,則保留編制,不願意去新大陸則賠償一年的工錢遣散。”

“他還打算把西班牙的銀礦拿出來拍賣,拍賣30年的產權,用這筆錢來償還債務。”

李文兵繼續道:“但我不同意,地方上好不容易建立了作坊,現在的困難只是戰後不景氣,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怎麼能把辛苦建立的作坊就這樣賣掉,而且還是賣給商人,拍賣銀礦更是殺雞取卵。”

徐晨道:“你怎麼敢肯定?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而不是越來越糟糕,他們之所以要倒閉,就是競爭不過其他人,憑什麼環境好了他們就能競爭過其他人?”

李文兵道:“我大同社可以給予幫助,讓他們先存活下來。”

徐晨道:“在公平的市場當中都競爭不過別人,這不過是培養了一批巨嬰作坊。”

李文兵無奈嘆口氣,社長有時候也太講公平了點,也太喜歡抓大放小了。

徐晨繼續道:“如果金銀礦都歸了民朝,那誰還願意去新大陸,就憑那500畝荒地,可沒那麼大的吸引力?”

移民問題是大同社遇到的最大的難題,誰也知道移民新大陸是百年大計。

但中原被大同社治理的不差,尤其是這兩年,隨著水利設施的完善,大量退耕還湖,退耕還林來區域性的改善氣候,加上小冰河時期最猛烈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去年北方的小麥,破天荒的達到了畝產一石。

雖然這在幾十年前只屬於平常年份的產糧,但對現在而言已經算是豐收。

中原一戶農戶30畝地,再加上打零工,一年能賺三十元,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小孩上學和筆墨紙硯的開支,大概是15元,化肥種子的支出大概是5元左右。

也就是說一戶農戶一年能結餘10元左右,再勤快一點,說不定還能再增加五元。

去年一場大豐收,農戶看著自己手裡的錢,發現能蓋三間大瓦房,咬咬牙再把幾年前攢的銀子拿出來,能蓋一間前有庭,後有院,自帶一口壓水井的兩層小樓房。

眼看著自己日子越過越紅,未來可期,哪怕是農戶聽說去往新大陸能有500畝地,也沒多少意願去新大陸墾荒。

同時大同社以前強制移民的手段不能再用了。以前改朝換代,大同社可以把北方計程車紳遷移去西域,遼東,南方計程車紳遷移去南洋。但現在大同社開國近二十年了,現在的作坊主真是大同社的作坊主了。威逼不能用,只能用利誘了。

李文兵道:“金銀礦的錢可以用於移民。”

徐晨淡然道:“還不如讓移民他自己去挖,這還能減少中間商,這些金銀礦肯定要收回國有,但不是現在。”

而就在這個時候劉永走過來道:“社長!”

徐晨看到他笑道:“你這個大忙人怎麼也過來了。”

劉永看了李文兵一眼道:“有些朝廷的大事需要請教您。”

徐晨擺手道:“你拿主意即可,是大事就召開執政會。”

徐晨帶兩人去有線電報實驗室,讓他們看到發報員滴滴答答幾聲,就看到一篇如同天書一樣的摩斯碼。

兩人一臉疑惑,徐晨叫來解碼員翻譯上面的內容。

“今天晚上,食堂有土豆燒牛肉。”

然後在實驗室上百米之外另一個發報機文字,把他們發的電文對照,結果一模一樣。

徐晨對他們笑道:“這套有線電報系統就是光報的升級版,以後精準的命令發到廣州只需要不到一個小時,要是把這套電報系統連線到全球,我們就可以坐在京城向望漢城釋出命令。”

“這簡直是神仙手段,科技之威竟然如此厲害!”劉永都震驚了,傳音千里這這和神通有什麼區別,更重要的是這套電報體系,解決了民朝第一廣大難以溝通,反正割據的隱憂。

李文兵道:“這是軍國重器,應當快速普及。”

徐晨笑道:“還有一些問題要解決,今年會先在京城和天津衛建立一條電報線,驗證一番,等成熟了才會逐步推廣。”

就這樣劉永和李文兵帶著一臉驚歎離開了墨子學院。

徐晨看著兩人的身影無奈嘆口氣道:“元首和總理大臣的權利沒有劃分好,總理大臣應該讓景明來確定的”

徐晨當元首的時候,劉永雖然是輔助他,但因為徐晨主要的精力用在大政方針和攀登科技樹上。

民朝的政務幾乎是劉永一言而斷,他的權力相當於秦漢時期的丞相。

等李文兵成為總理大臣之後,他自然而然的認為,自己的權利也應該和當初劉永一樣,民朝政務應該由他來決斷,元首應當主抓政策和方向的大事,指揮大家往哪裡走。

但劉永上面還有徐晨,大的政策方針,大同社習慣開執政會集體商議做決定,政務又全是總理大臣府的。

這讓劉永感覺自己上下受到擠壓,元首做的還不如總理大臣舒服。

最開始的兩人還能因為往日交情,相互忍讓,但隨著這一次民朝戰勝西班牙奪取了新大陸,雙方對處理西班牙殖民地的政策想法完全不同。

龐大的外債壓的兩人喘不過氣,缺錢的朝廷百事哀,兩人對民朝開源節流的方式政策完全不同。

劉永想要賣掉那些資不抵債的作坊,減少財政的損失,在他看來這些作坊在商賈經營好,也要上繳利稅,這一進一出就增加了財政的收入。

但李文兵卻認為這些作坊經營起來可以增加官營體量,他們大同社是利用商賈,怎麼能做主動壯大他們的事,要壯大也是要壯大大同社的作坊,劉永的做法簡直是在資敵。

後面對於銀礦處理兩人這想法也是截然相反,一個要拍賣,一個要專營。

他想要減少民朝公使錢與功臣年金的支出,以前民朝財政健康這筆錢還算不得什麼,但現在欠了上億元,每年還要拿出上千萬元,這就極其惹眼了。

但劉永卻堅決反對想,他認為現在地方上已經很艱難,不能讓他們做事,又不給錢。

李文兵卻覺得劉永太軟弱了,總想和稀泥的解決問題,缺乏刀刃向內的堅持。

劉永卻認為李文兵根本不懂如何發展經濟,只知道依靠蠻力亂來。兩人對新大陸處理的方式,對開源節流看法不同,直接的激化了矛盾。

偏偏兩人都是大同社的元老,一個人長期處理民朝的政務,一個人長期執掌督察院,兩人的威望也相差無幾,各自擁有的支持者也非常多。

所以從去年開始兩人的爭鬥就非常激烈,以至於對新大陸施政策略到現在還沒有確定。

但大部分民朝尚書還是站著劉永一邊,一方面是劉永維護了他們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次戰勝了西班牙,奪取了西班牙的殖民地,給了劉永巨大的威望,這讓很多人站在他這一邊。

李文兵這才想要藉助徐晨的威望扳回一局,但徐晨不想要民朝分裂,只能帶他們看看高科技的技術,對兩人的鬥爭並沒有插手,不過他還是認為維持制度更加重要。

墨子學院內徐晨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大同社的高層卻已經明白社長是站在元首這方。

於是劉永快速去獲得了絕大多數人的支援,拍賣銀礦的政策得到透過,地方上作坊也嚴格實行破產製度,大量新成立的作坊,發賣的發賣破產的破產。

大同歷二十五年(公元1647年)4月20日,京城,宛縣紡織廠。

比起熱鬧紅火的京城第一紡織廠,宛縣紡織廠卻呈現出一種悲涼的氣氛,新購買的紡織機還冒著金屬的光澤,但卻已經沒有啟動了,廠房雖然被擦的一塵不染,但卻沒有機械的轟鳴,也沒有多少生氣。

“沈老闆,這些機器都是全新,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即便是現在停了,我們的工匠一直在維護,您看這機器看不到一絲鏽蝕,一絲灰塵。”紡織廠廠長周安討好道。

工匠們神情麻木的,看著自家的廠長和教喻卑躬屈膝的討好一個富商,然後賣掉自己花大價錢購買過來的紡織機。

他們的廠長和教喻原本是軍中退伍的好漢,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模樣,這讓他們很難理解這世道怎麼變成這樣。

明明幾年前紡織業還是紅紅火火,他們還在賺錢,忽然之間他們就接不到訂單了,廠裡也開始虧本,本來總理大臣府是想保住他們,但終究沒有保住,他們的廠子終究要被賣掉了。

沈良看著這些機器,對著自己的手下示意,讓他們檢查這些機器的情況。

沈良帶過來的大匠從上到下檢查了一番,還開動了機器,忙碌半天之後確定是正常的,才帶著測試的結果向沈良彙報。

沈良笑道:“周廠長,我做的也是咱們大同社的生意,算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壓價了,這些機器我按原價的7折買下來。”

周安激動道:“多謝沈老闆。”

午後,沈良就派人叫來了專門的運輸車輛,把這些龐大的機器拉走,只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廠房。

當晚,宛縣紡織廠,燈火通明,空蕩的廠房內擺了6桌豐盛的酒席。

廠長周安紅著眼壓抑悲憤道:“是我這個廠長沒本事,帶著大家走上了絕路,好在社裡沒有忘記大家,大家可以領一年的遣散費,有這筆錢在,大家可以在京城繼續生活,找到新的差事。”

教喻沈煉道:“我和廠長要去新大陸重新開始,如果大夥捨不得事業編的身份,也可以跟我們去新大陸。”

一個工匠道:“我們去新大陸做什麼?繼續紡織嗎?”

周安道:“社裡給我們安排了一個農場,讓我們去新大陸開荒種地。”

“我跟廠長去新大陸,我們廠的衰敗,是老天爺不幫,我們非戰之罪,大家都是種地的漢子,我不相信我們連種地也比不過其他人。”

“我也跟廠長去新大陸!”現場的工人,有七成願意跟著周安去新大陸,餘下的三成人,他們或是有退路,或是不想去大陸,吃了這頓散夥宴,拿了一年的工錢,也紅著眼離開了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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