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時局的臨界點(1 / 1)
俞文通日的事情一出,形勢就完全發生變化了。
在上海佈局的商人中,竟然出現了暗中資助日本在滬情報機構的漢奸,黨務調查處上海站的站長,去到了南京負荊請罪。
被狠狠訓斥一番後,黨務調查處在上海的領導人,全部被更換,中層幹部也流失了不少,被調往別的部門。
他們在上海失勢了,不得不對特務處低頭。
而被關押在特務處上海站的陶遠洪,即便背後是黨務調查處的勢力,特務處刑訊科也可以無所顧忌地對他進行嚴刑拷打。
陶遠洪不過是個文官,書香門第長大的,哪裡經得住刑訊科周力那一番手段?
普通鞭子還沒抽幾下,烙鐵還沒上,老虎凳在關在庫房裡沒出來,陶遠洪就哇哇直哭,全都招了。
他貪的錢,遠遠不止一百萬大洋,拔出蘿蔔帶出泥,以前的舊賬就翻了出來。
留下口供,簽字畫押,陶遠洪被送往上海的司法部門審判。
等待他的,將是對於貪官汙吏最嚴厲的制裁!
而被特務處鋤奸的俞文,則是面臨著家族產業的大清算。
他在上海遍佈的眾多商鋪、房產,全部被查封。
按照上海有關部門的說法,俞文為富不仁,這些產業,都會是俞文透過不正當行徑得來的,以此產生的孳息收入,也是違法所得,一度要充公。
不過,南京上峰方面,為了穩定上海的商業局勢,將商業上的震盪降至最低,還是留了一手。
在南京上峰的授意下,上海商會,在總會長的牽頭下,成立了託管機構,對俞文的留下的產業,進行託管。
說是託管,這裡面的腐敗再次滋生。
各路有著軍方、政界背景的企業家,對俞文的產業,進行了瓜分。
他們用很低的價格,從有關部門手上,收購了俞文的商鋪、房產和公司。
尤其是幾個上海商會的副會長,吃起肉來,和餓狼一樣,骨頭都不吐。
三家分晉,空手套白狼,一下子就將俞文的資產瓜分殆盡。
現在,俞文在外灘的諸多珠寶、鐘錶、香水、服飾店,不姓俞,而是姓楊、李、周、錢了。
這些店面也改頭換面,不再賣富太太們喜歡的奢侈品,而是成了飯店、酒行、律所、傢俱行等,適應了其他老闆們的產業佈局。
一代叱吒上海灘的俞文,就這樣,永久地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只是偶爾,幾個富太太們聚在別墅裡一起搓麻將的時候,會心生感慨:
“哎呀,俞老闆的店子一倒閉,我最喜歡噴的那個法國牌子的香水,現在就買不到咯!”
孫慶新的十萬大洋,最終還是沒有被要回來。
他的入股金,俞文來沒來及給他退,人就沒了。
不過,這位油滑的特務處副站長,總能找到自己的生財之道。
他找到了接受自己入股的那家珠寶店的老闆,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讓對方很高興地保留了這十萬大洋的入股金,並且按照之前俞文的分紅比例,給孫慶新繼續分紅。
孫副站長臉上笑開了花。
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死了一個俞文,還有千千萬萬的上海富商,和自己合作。
誰讓他是特務處上海站的副站長,手裡有槍桿子呢。
只要特務處不倒,只要自己還在這個副站長的位子上,就總能找到生財之道。
關於是誰殺了俞文,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俞文和背後的黨務調查處關係處理不佳,得罪了上峰,被秘密做掉了。
還有人說,這鐵定是特務處乾的,俞文和日本人的關係明暗交織,這裡面或許藏了很多貓膩,他是被鋤奸了。
還有人說,俞文得罪了上海的青幫。
這個上海最大的黑幫組織,成員達數千人,涉及賭博、非法拳匪、走私等多個行業,他們想要設計俞文的產業,卻被拒絕了,這才導致這場血案。
不過,上海的媒體,似乎被壓制住了。
除開最早的申報,有報道俞文慘死和平飯店的訊息後,後續的報紙,都沒有深入的報道,有的最多也只是隔靴搔癢,說些不痛不癢的話。
這場波瀾,很快就歸於平靜。
至於一直苦苦追查暗殺俞文和外甥兇手的法國巡捕房,也是沒有頭緒。
人是在法租界死的,還是在高檔的和平飯店,這給法國巡捕房的巡捕,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他們反覆詢問飯店的工作人員,卻依然沒有得到任何有關的資訊。
又反覆檢查了入住客人登記的資訊,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在沒有攝像頭和DNA技術的年代,想要抓一個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兇手還是特務處的職業特工,提前做了非常有迷惑性的偽裝。
他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這事是特務處乾的。
因為刺殺俞文的手法非常乾淨利落,他的他的外甥,脖子處都是兩刀,被切開喉管而死。
除此之外,兩人身上沒有任何傷痕,甚至連掙扎的痕跡也沒有。
足以可見,刺殺者是一名經過訓練的職業殺手,很會殺人!
但是,在沒有得到任何有效證據的情況下,巡捕房也不敢妄下結論,將矛頭打向特務處。
不得已,俞文的謀殺案,只能草草了之。
而日本駐上海領事館的井巖角榮先生,對於大亞通訊社十多名日本人的死,直接向南京方面,提出嚴正抗議。
南京方面,手裡有確鑿的證據,通訊社裡的軍用電臺,是江田身上拿下的密碼本,就是最好的證明。
是江田和他的手下拒捕,持槍回擊,這才造成了一場混戰,也造成了特務處行動隊四名隊員的死亡。
大亞通訊社的事,雖然上升到了外交層面,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
這只不過是暴雨來臨之前,刮的風罷了。
在上海,到底還藏著多少,和大亞通訊社一樣的日方秘密情報站?
又有多少,和江田章男一樣的特工人員,偽裝成記者、商人、技術專家和顧問,掛羊頭賣狗肉,暗中從事著間諜工作?
1936年的冬天,時局已經走到了一觸即發的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