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年飲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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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蕘,雲蕘……”焦急的呼喚響徹在耳旁。

雲蕘是被這聲音吵醒的,淺淺睜開眼睛,外面的光線照了進來,她不適的皺了皺眉,喉嚨似有什麼堵注一樣,乾澀的發不出聲音,嘴唇上下摩擦有些刺痛,應該是起了死皮。

她似乎靠在什麼身上,暖暖的,軟軟的,還有一點好聞的忍冬花的甘甜清香。她忍不住靠他更近,身下的人僵硬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夙驍沒有想到,雲蕘只是安靜入睡,也會這麼不安穩,看到她睡著了還緊緊蹙著眉頭,臉色蒼白的樣子,他丟下書,原本是扶她靠在肩膀上,她掙扎中不自覺就躺到了懷裡。現在應該是沒什麼事了。

夙驍抬手,拿出一顆靜心安神丸餵給她吃下。輕輕摩挲雲蕘乾涸的嘴唇,打溼手巾,為她輕輕擦拭,看到最唇又變得粉嫩,他才咧嘴一笑。

不知不覺中,馬車早已到達明道寺門前,這會雲蕘醒了,夙驍想讓要讓她再休息會,雲蕘卻掙開了雙眼。雲蕘看到自己認為軟軟的東西竟然是夙驍的胸膛,立即嚇得跳起來,不自然的別開了眼睛,臉頰也染上淡淡暈紅。

夙驍假裝沒看見,要不是現在不是時候,他一定還要好好逗弄她。

“你,剛才,做噩夢了?”

雲蕘微徵,垂眸滿含鬱悶,“一個傻老頭硬要塞給我東西。”夙驍聞言,沒再多說。

“下車吧,明道寺到了。”

明道寺並不像其他寺廟一樣修建在山簷一角,而是修建在一片草壩上,草壩平坦開闊,沃野肥江,四周低山環繞,蔚然深秀。明道寺矗立其中,真正的和天地合為一體。

雲蕘一行到達寺廟大門,一個守門小和尚,無精打采的依靠在門上,眼角掛上幾滴淚珠,小和尚生的眉清目秀,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愛又可笑。

小和尚見有人來,忙不迭抬手擦去眼角淚珠,雙手作揖:“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師兄們吩咐過,今日寺廟有要事,香客們不能進入,實在抱歉。”

雲蕘低聲詢問,“那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我們不能進去呢?”說著遞給他一袋厚朴花酥,“我看你挺可愛的,這個送給你。”

小和尚眼角發亮,喉嚨嚥下口水,想拿又顧忌道:“多謝施主好意,只是,只是我們出家之人是不能亂拿東西的…”手推了出去,眼睛又下意識一瞟厚朴花酥。

雲蕘就收了回來,看到小和尚不捨的眼神,頓覺好笑,直接一扔扔到他懷裡,“我給你的,不算亂拿。”

小和尚欣喜萬分的拿起,就塞到了廣袖裡,這才不好意思的看向雲蕘,撓撓頭,害羞道:“謝謝施主的好意。”

“沒事,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

小和尚聞言,又恢復了傷心的模樣:“我們的三藏住持,圓寂了。了空法師和師兄們都在忙,恐怕是騰不出手來招待施主了。”

雲蕘已經知道,不復之前的焦急,也傷感道,“我們是三藏住持生前的小友,三藏住持生前佛法無邊,功德無量,對我們亦是恩重如山,我們無以為報,只求內心無愧無憾。既然三藏住持圓寂,我們恰好知道,那我們怎麼也要拜祭一番,才能安心離去。你說是不是?”

小和尚聽聞,點頭又搖頭,猶豫道,“施主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可是師兄”

雲蕘還待和他好好講道理開導開導,夙驍走上前來,什麼也不說,一揮袖,無形的內力化為一陣風,輕飄飄的把小和尚推到了一邊,小和尚的臉剛好貼在牆上。

夙驍挑眉,“他浪費的可不止你的時間。”

雲蕘嘴角一抽,夙驍的臭脾氣犯了她也很無奈,歉意看向委屈巴巴的小和尚,這才跟著夙驍身後跨入大門。

走廊上幾乎沒有什麼人,洪鐘般的唸經聲從大堂裡傳出來,聲音齊整,有如雷鳴。雲蕘和夙驍直奔大堂而去,三藏住持是昨晚圓寂的,靜坐冥想,圓滿寂滅,成仙的尸解,成佛的坐化。三藏法師,已臻化境,可保肉身不腐。

此刻大堂正在舉行舉行荼毗儀式,儀式完成,就要入化身窯火化,收取骨灰,安置於海會塔中。

雲蕘在三年前的論道會上,曾被三藏法師批過命,之後雲蕘每隔半年就會上山拜訪三藏法師,私交甚為不錯。她原本還打算過幾天再來拜訪三藏法師,沒想到,再見,會是這種情形。

多少心中還是有點難受,她做的夢裡,三藏法師還給了她出家人最為尊貴的舍利,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這份恩情她會銘記在心的。

雲蕘和夙驍緩緩走進大堂,沒有人理會他們,他們兀自站在一旁,等到茶毗儀式結束,雲蕘上前點了三柱香,磕頭行禮,祭拜完就和夙驍出了大堂。

他們沒有立即走,雲蕘在樹下停留片刻,終是嘆了口氣,讓夙驍在馬車旁等她,足尖一點向廂房掠去。

三藏法師的廂房在東面,院裡一棵高大的羅漢松,蒼翠繁茂,狀似綠雲,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陰影。

雲蕘站在樹下,身影與樹影交疊重合,難以分清。她看了廂房的門一眼,打掃的僧人剛好打來一桶水,推門進入。她從陰影裡走出,繞到房角,在走到一塊地板時蹲下,俯身挖了起來。

很快,藏在地板下的東西露了出來,雲蕘伸手小心取出,是兩隻一模一樣的罈子。這是前年,她和三藏法師一起埋下的東西。

一隻酒香四溢,淳美渾厚,是一罈美酒。一隻只是略帶酒香,是常年埋在一處沾染上的,不是美酒。

雲蕘小心拿在手裡,飛快的出了廂房。

當時埋下之時,方丈明明知道她埋的是酒,卻沒有戳破,也沒有阻止。明明出家人戒酒,他也只當不知。

他當時說,這個儀式可有可無,如果她想要多一個選擇,那麼就一起埋下一隻罈子,互贈對方。當時她不懂,方丈說的是什麼意思,她埋下酒原本就是想要捉弄三藏老和尚,三藏法師也埋下了一隻罈子。只是,三藏法師知曉她埋的是酒,而她卻不知三藏法師埋的是什麼。

三藏法師說,待他圓寂,她可來取走。

當時,她開玩笑的把這場儀式叫:十年飲冰。十年用來深藏,雨雪浸潤,美酒只會越發醇香。

三藏笑著,不語。現在,她來取走她的酒,和他給她留下的未知。

酒當然就叫飲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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