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宿墳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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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心中很憤怒,但瞧見我師父那張冷冰冰的臉,我還是二話沒說,趕緊從床上跳起來。

他把我帶到院子裡,指著地上堆起來的柱子,“你以前削過竹籤沒有?”

我不敢抬頭看他,只能老老實實地點頭,“削過,我會扎花圈。”

“花圈可以等你爺爺死了之後再扎,”我師父把竹子和柴刀遞到我手上,“現在先把它們給我削尖,記住兩頭平齊,要一樣長!”

他說完這話就走了,把小院大門關得死死的,好像防著我會逃跑一眼。

這老頭,真怪!

我也沒有問他去哪兒,自己坐回板凳上,將竹子用柴刀砍破,一根一根削成竹條,然後慢慢打磨,儘量讓每一個竹籤都變得一樣齊整。

儘管弄不明白他讓我削那麼多竹籤幹嘛,但師父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以前跟著王瞎子的時候,他也總是這麼神神秘秘的教我幹活,從不會說明緣由。

我從清晨一直削到了傍晚,中途倘若累了,就自己去廚房下麵條,然後繼續幹。

弄了一整天,直到日暮西斜,天色臨近擦黑的時候,我師父才從外面回來,開啟院子,看著被我紮成捆的竹籤,把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縫,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再幹幾天,應該就能湊齊了。”

夜裡吃完飯,他又吩咐我早點去睡,我心裡自犯嘀咕,二爺爺要我來,不會跟師父學本事的嗎,怎麼幹了一整天的篾匠活?

當然,就衝我師父這古里古怪的脾氣,我就算是問了,也肯定是給自己找不自在,說以什麼話都沒說,想著明天還要早起,就早早蓋著毛毯睡去了。

山裡空氣涼,我把毛毯裹得很緊,快到半夜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人在拽我被子,睜開眼,就看到我師父正不丁不八地站在床邊,揹著手,一臉陰沉地看我。

清輝色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他臉上,一半白慘慘的,另一半則隱入黑暗,特別詭異。

“師……師父?”我縮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嚇出了一腦門的冷汗,“你幹啥?”

“嘿嘿!”我師父怪笑兩聲,手裡抓著個麻布口袋,不由分說,將我強行塞進了裡面。

我想掙扎,但他手勁大的出奇,幾下就把我弄趴了,還把我的小匕首也收走,然後扛著我,往院外走。

我被裝在麻布口袋裡,將身子縮成一團,很快感覺他停下了腳步,並且將麻袋掛在了高處。

隨後,我師父用小匕首在口袋上開了一個洞,剛好夠我把腦袋伸出來。

“師父,你幹啥?”我徹底蒙了,發現自己被吊在了一顆歪脖子樹上,上不著天,下不挨地的,一陣山風吹過,晃晃悠悠的,跟盪鞦韆一樣。

我師父把匕首收好,聳了聳肩,用半開玩笑的口氣說,“屋裡太熱,帶你出來涼快涼快!”

我注意到他笑得一臉奸險,心就跟綁了一塊石頭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墜,把腦袋伸出破洞,左右一張望,發現自己此刻待著的地方,居然是後山亂墳崗的正中間。

我師父打了個哈欠,拍拍麻布口袋,對我說,“好了,明天還要早起,你快睡吧。”

睡……哪兒?就待在亂墳崗?

我想求他把自己放下來,可話還沒說出口,我師父就打著哈欠走了,他腳步很快,不一會的功夫,就只剩一個背影,而且一邊走,還一邊往耳朵眼裡塞棉花。

我嘴皮子一抽,心中暗罵這老不死怎麼這麼缺德!大半夜把我綁到亂墳崗,還讓我睡覺,這特麼能睡得著嗎?

我師父走到了院子裡,伸手推開院子的大門,我注意到他進院子之前,還特意回過看了我一眼,表情很詭異。

“切!”

我對著他的背影,吐了灘口水,心想你還真當小爺是嚇大的不成?亂墳崗什麼的,有什麼好怕的!

我這念頭剛起來,就感覺脖子上湧起了一股冰涼,一開始還沒怎麼注意,可後來,卻發現腦瓜頂上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給砸中了,癢癢的,還在順著我臉頰滑動。

“咦?”我伸出手,摸了摸臉頰,發現觸感十分溫熱,湊到眼前一看,滿腦門的冷汗就湧出來了。

我手上沾滿了粘稠的液體,暗紅色的,還散發著某種刺鼻的氣味,這……是血?

我猛一抬頭,就看到一個正將腦袋掛在大樹杈子上的死人,正瞪著通紅的眼睛,自上而下,冷冰冰地瞪著我。

滴到我腦袋上的血水,就是從他眼窩子裡淌出來的!

啊!

我嚇得眼珠子高鼓,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嘶啞的大喊。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老不死的幹嘛特意用棉花塞住耳朵!

“啊!啊……”我臉色發青,差點將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想跑,卻發現在兜在我身上的麻布口袋被縫合得異常堅固,憑我這點力氣,根本就撕扯不開!

沒等我喘過氣來,又感覺屁股下一涼,不自覺看了一眼,卻見一個長得青獰的小男孩,腦袋腫成了螞蜂窩一樣,正將兩隻手趴在墳頭上,舌頭伸出兩米長,用發青的舌苔舔著我。

這還不算,沒一會,整個亂墳崗上都颳起了一股陰風,無數只慘白的鬼手從土壤中伸出來,傳來一大片冷幽幽的哀嚎聲,

“我聞到活人的味了……我要吃他的肉!”

“嚶嚶嚶……好俊的小哥啊,奴家好喜歡!”

“哈哈,這個老道士總算良心發現,半夜給咱們送吃的來啦!”

……

無數道青色的影子從土壤中鑽出來,不斷在空中揮舞著慘白的鬼手,但他們好像都被試了咒,只能圍著歪脖子老樹瞎轉,卻並不能直接靠近我。

隨後,我看到一個瞎了眼的阿婆,杵著柺杖,從我面前顫顫巍巍地走來走去,兩顆眼珠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撿起眼珠子,放在乾癟的嘴唇裡舔了舔,然後把它塞進眼窩,又低著頭去撿另外一顆。

但當她把第二顆眼珠子抓起來的時候,頭一顆眼珠子又掉了……於是她不停在我面前,重複著撿眼珠子、掉眼珠子的動作。

幾分鐘後,走來一個青面獠牙的厲鬼,肚子上破了一個大血洞,腸子拖在地上,一腳把眼珠子踢飛,惡狠狠地咆哮道,“老婆子,兩顆破眼珠有什麼好撿的!”

眼珠在地上骨碌碌地滾著,落到一個乾癟得只剩排骨的年輕人腳邊,那個年輕人立馬蹲下身去,將眼珠撿起來塞進嘴裡,一口就把眼珠子嚼碎了。

他嘴裡流出黑乎乎的濃漿,一邊嚼著眼珠子,一邊說,“太好了,終於有吃的了。”

“你這個餓死鬼,快把眼珠還給我!”老阿婆厲喊了一聲,手指甲變得又長又亮,伸進對方的嘴巴里,抓著上顎和下顎,使勁掰扯。

老阿婆的爪子鋒利,將餓死鬼的嘴唇都撕裂到了後頸窩,然後把手伸進他喉嚨裡,不斷掏弄著,沒一會兒,居然將餓死鬼發青的腸子從嘴巴里扯出來。

“我的眼睛在哪裡,在哪裡……”老阿婆不斷用手撕扯著餓死鬼的腸子,發現裡面空蕩蕩的,表情立馬變得猙獰,猛回頭“瞪”著我,黑漆漆的眼窩裡爬出了蛆蟲,嘶吼道,“我的眼睛不見了,你賠給我!”

啊……

當老阿婆向我衝過來的時候,我內心的恐懼終於爆發到了頂點,雙眼一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陷入昏迷中的我,再次被我師父用一盆涼水澆醒。

這老變態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看著已經被嚇傻了我的,嘟囔道,“年輕人怎麼回事,早上總起不來,看來我得想辦法治治你的懶病!”

我“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十八歲的大小夥子,委屈得跟個孩子一樣,吊在大樹叉子上乾嚎。

“行了行了,嚎什麼喪!”師父拍拍我的臉,壞笑道,“你二爺爺還健在呢,這些眼淚,留著給他上墳的時候再哭!”

我受了一夜的驚嚇,小腿肚子直髮軟,被師父放下來的時候,已經走不動路了。

他嫌我麻煩,就伸出兩根手指頭,點在我大腿上的穴位上,然後一臉嫌惡地說道,“懶驢上磨屎尿多!快看看,還能不能走?”

說也奇怪,被他用手指頭一戳,我雖然疼得難受,雙腿卻立馬就有勁了,站起來活動幾下雙腳,戰戰兢兢地跟在他後面。

回了小院,他還是讓我削竹籤,一句話沒說,就關了大門出去了。

他一走,我立刻把柴刀丟在地上,進屋找行李。

我實在受不了,再這麼下去,很可能本事沒學會,就先給他玩死了!

可當我進屋翻箱倒櫃,找了好久,卻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行禮,一回頭,就發現我師父正靠在牆根上,冷冷地看著我,“怎麼,想換衣服?”

我,“……”

最終,我還是被他押回到了小院,老老實實地撿起了柴刀,繼續削著竹籤。

“哼,那麼大個小子,一天你都支援不住!”他鼻孔裡出氣,拋下一句話,又走了。

我知道這老傢伙時刻都防著我,也不敢說什麼,埋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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