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幻夢（1 / 1）
沈知憶還記得小時候初見華先生時，他就是這樣，滿腹的詩書文采，看似疏離冷清，實則最是細心不過的一個人。
“華先生！”
沈知憶喚他。
華寒水拿著書卷的手微微一緊，旋即鬆開，頭也沒抬便淺笑：“真是關得久了，都出現幻覺了。”
沈知憶抿抿嘴角，又說：“華先生最近可還好？”
“尚好。”
華寒水真把她當幻覺了，依舊半垂著眼簾翻著書頁：“華家的人不曾虧待我，在這裡也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沈知憶驚訝，華先生怎麼會是自願被關的？
華寒水的唇瓣終於泛起絲絲笑意：“是啊，我怕我再回到中原，又是一場空歡喜，不如留在這裡，有詩書為伴，也不錯。”
沈知憶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先生也可以回到華家去。”
“不去了，沒你在，哪裡都是一樣。”華寒水雖然沒有抬頭，卻也沒有再翻過手裡的書。
沈知憶沉默下來。
良久，華寒水終於問出來：“你還在嗎？”
沈知憶皺眉，華先生太痴了。
華寒水以為她走了，嘴角的笑意淡淡散去，低低呢喃：“果然是幻覺啊。”
沈知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是勸他出來，還是由著他留在這潮溼陰冷的山間囚牢裡。
看來，她得去見見大夫人。
沈知憶選擇了悄無聲息的離開，她走了，華寒水才恍然的抬頭朝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看過來，茅草還在晃動，顫巍巍的。
山間又颳起了山風，帶著幾許清爽的潮氣，一切都如夢似幻。
山頂。
小百合在見到忽然追出來的孟和時，心中一驚警鈴大作，行了禮退讓在一側低頭不語。
孟和也沒有逼迫她的意思，只笑了聲：“小兔子跑得倒是很快。”
說完，看了眼小百合：“告訴她，下次別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我很不喜歡。”
小百合依舊不敢答話，只覺得此人氣場大的古怪，走到她跟前，她竟然連呼吸聲也不敢大了，心裡更是暗暗祈禱沈知憶回來的慢一些，可別剛好撞見了。
孟和又等了一會兒，這一會兒小百合簡直覺得度日如年，好在很快就有人來叫孟和進去了。
待孟和離開，小百合才輕呼了口氣，可抬頭，就看到孟和居然還站在門口看著她。
“啊！”
小百合嚇了一跳，孟和那雙藍色的眼睛卻微微彎了起來，陰鷙而又危險。
小百合屏息看他真的消失在了門口，才扶著一旁的樹大口喘息起來，後背也不覺冒出了一層薄汗。
“小百合，怎麼了？”
沈知憶的聲音在一側響起，小百合差點跳起來，待看清是她，才又把心落了回去，直拍著心口跟她說了孟和的事：“還好奴婢年紀輕身體好，不然早就嚇死了。”
沈知憶微微挑眉，看來她得抓緊時間，弄清楚這裡的事然後離開。
“我們可否提前下山？”沈知憶拿出一塊梅子糖塞在小百合嘴裡，梅子糖是用蔗糖熬製的，裡頭不僅加了早年採摘曬乾的梅花蕊，還加了半顆醃製好的酸梅子，入口酸甜清香，很是開胃。
小百合吃著糖，心緒果然平靜了不少。
“奴婢去跟四小姐說一聲，然後我們就先下山。”小百合說。
沈知憶點點頭。
小百合便轉身跑去裡頭了。
沈知憶站在外頭等，這裡有一片柳樹林，柳樹垂絛，綠衣盎然，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都十分好看。
正等著，就聽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前邊傳來，沈知憶看去，只見一箇中年男子懷中抱著一把琴緩緩走近。
他似乎沒看到沈知憶一般，徑直從她身前走了過去。
沈知憶以為他是盲人，眼前他腳前有一塊凸起的石頭，連忙提醒：“小心……”
話未說完，男人便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多謝。”
沈知憶：“……”
原來不是盲人，就是習慣性的無視人而已。
沈知憶笑了笑，也沒打算搭話，不過她看著這個男人的臉，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在哪兒呢……
沈知憶一時想不起來，只越看越覺得熟悉，直到這個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沈知憶揚起手腕，素白纖細的手腕上，正帶著一條串著顆圓潤珍珠的金鍊子，這還是琰兒送給她的，她便一直戴著。
“這手鍊您認識？”沈知憶問。
“敢問姑娘是從何處得來的？”男人反問。
沈知憶淡淡的笑：“先生怎知這手鍊不是我自己的，而一定是別人送給我的？”這條手鍊他既認得，是不是說明他認識琰兒或者送這條簾子給琰兒的生父？
但燕鸞母女對燕鸞的生父以及琰兒的生父都閉口不提，沈知憶可以肯定琰兒的生父不是之前強迫了燕鸞的那個臭老頭子，那是誰？
但這話問出來，男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繼續抱著琴走了。
沈知憶眼神微微沉了沉。
這時小百合也出來了：“四小姐說我們可以先到山腳下等等，山腳下也有華家名下的酒樓，裡外都是華家的人，應當安全。”
沈知憶指了指已經快要拐過角消失的男人，問：“你可知道他是誰？”
小百合只看到個背影，搖搖頭：“不知，神廟雖然只住著大祭司，可山上的大小管事和侍者可是不少的。”
沈知憶也不再多糾纏，畢竟她還有更要緊的事，琰兒的這件事，只能看以後有沒有機會了。
下了山，沈知憶就在酒樓裡先用了飯。
吃過飯後，小百合開始有意提起華寒水。
“蓬萊之人擅長推演，尤其是三大世家，當年華家便推算出大公子在外有情劫，這才是大夫人一直阻攔大公子去島外的原因。”
沈知憶也有片刻的失神，情劫，莫非真的是她麼？
但她一直跟華先生保持著距離，也明確提過不會與他有朋友之外的情誼，她怎麼就會成為華先生的劫呢？
還有黃裳，當初華先生消失，她消沉了一段時間後便出來找尋了，也不知她現在在何處。
小百合見沈知憶臉色鬱郁，笑著說：“沈姑娘先別想太多了。”
“嗯。”
沈知憶只是覺得頭有些疼而已。
過了午膳時間，沈知憶見山上宴席還有一會兒，便去隔間的貴妃榻上歇息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