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又見神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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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雲目光落到飄來的幾條人影上,忽然笑了,“我的救兵來了,你們看來要倒黴了。”

徐上臉色變了變,久久才說,“那也得看是什麼人了,若是一般的救兵,來了也是白來的,說不定。。。。。。。”

他的話忽然頓住。

後面的那三人忽然仰面慘呼著倒下,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矗立在葉孤雲不遠處,冷冷的說,“像我這樣的救兵有沒有白來?”

徐上喉結不由滾動,周圍的人頓時圍了上來,冷冷盯著葉小云,卻沒有一個願意動手,誰都看的出這少年並不是那麼到對付的,這裡死傷已夠多,剩下的人大多是知進退的人。

“居然是你?”說話的是徐上,他對這少年的畏懼最深,因為他知道的很。

“是我。”葉小云冷冷瞧著這人,又說,“你好像很吃驚?”

徐上點頭。

雲白將葉孤雲扶起,淡淡的笑著,“你看他像不像一個人?”

葉孤雲吃驚住。

這少年的確很像一個人,葉孤雲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看這少年,就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的影子。

雲白笑了笑,“據說他是你跟杭天鳳的兒子。”

“杭天鳳”這三個字彷彿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葉孤雲的臉頰已扭曲,徹底怔住,他忽然將那一次洞房忘卻,幾乎忘卻這個女人。

“你有這麼一個兒子實在令人羨慕。”雲白苦笑,“我已有點羨慕你了。”

葉孤雲掙扎著握住雲白的手,目光閃動,久久無法平息下來,他說,“這是真的?”

“沒錯,這的確是真的。”雲白凝視葉小云的身影,暗暗惋惜,這少年的故事已令她暗暗酸楚。

葉孤雲瞧了瞧周圍的劍道高手,最後目光落到白小葉身上,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這個時候屋頂上飄來三條人影,徐上神色更加凝重,他明顯知道這三人是誰。

媚娘,後雙劍之一的白小葉,還有一個以暗器已成名的鏡花,這女人也是後雙劍之一葉小云的情人,無論那些人遇到那麼多高手中的高手,都不會有把握活著。

媚娘已醒,眼眸里布滿了關切、同情之色,匆匆迎了上去,“你。。。。。。你。。。。。。。”

她這句話竟已說不清楚了。

“我沒事。”葉孤雲掙扎著笑了笑,笑的已有些許苦澀,柔柔握住媚孃的手,久久才說,“本想帶你出來散散心的,沒想到。。。。。。。”

白小葉已忍不住轉過身去,不忍再看一眼,他生怕多瞧一眼,淚水會奪眶而出。

只聽媚娘又說,“你沒事就好,只要我們還活著,什麼都會變得更好。”

葉孤雲勉強擠出笑意,“是的。”

白小葉已不願聽下去了,縱身一掠到了葉小云邊上,他忽然握住葉小云的手,他們的手居然都是極為冷靜極為穩定的,他淡淡的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還有機會見面的。”

徐上久久才點點頭,後面一個握劍的人也點點頭。

他們都很明白一點,如果再這樣糾纏下去,對自己絕不會有好處的,非但得不到賭注,說不定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性命永遠都比任何東西寶貴,當然也比金錢寶貴

“不送。”說話的是老態龍鍾的和善老人,這個人已將劍插在大地上,他已不願拼下去了。

他將劍插在大地上,人群中已讓出一條道,這老人又說,“我們還有見面的一天,賭局的事,並不會這麼了結的。”

後面一人咬牙,嘶聲說,“可是我們。。。。。。。”

這老人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冷冷的說,“我們是來討回賭注,並不是來找死的。”

後面那人立刻閉上了嘴,不願再問了,無論誰跟武當派的掌門師兄純陽真人說話都要小心一點,因為他火氣很大,據說這人從未跟女人上過床,至今依然保持著童子身,所以只要他火氣上來,很少有人能從他劍鋒下活著,這次跟葉孤雲拼命到此時,他還沒有受到一絲劍傷,可見他對兩儀太極劍的造詣有多深是可想而知的。

跟絕代雙劍之一的葉孤雲拼命,無論是人多的時候,還是人少的時候,沒有受傷幾乎是不可能的,他正是這不可能的人數之一。

葉小云是第一個走的,鏡花還沒反應過來,已到了十丈外,她吃驚盯著葉小云,“你為什麼沒有跟你老子相認?”

“我有理由相認?”葉小云咬牙,身子落到河邊那邊青石上。

冷風帶著幾片落葉飄過,卻沒留下一片葉子,葉小云垂下頭,只能瞧見自己修長而扭曲的影子。

影子跟他的心幾乎是同樣扭曲,他疼的無法忍受住,他說,“我不能相認。”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已湧出苦水,他想擦拭,卻被鏡花擦掉了,她一直在瞧著他,無論在什麼時候,鏡花永遠都在他邊上,她臉頰上的笑意也許沒有花那麼燦爛、輝煌,可是卻比花更偉大,那種永恆不變的愛難道還不夠偉大?

她說,“我知道你的。”

她說的沒錯,他們從小就在一起,分開的時候並不多,也許從未有過,葉小云被他孃親責罰的時候,是她抱著他在冰冷的被窩裡度過,他跟別人決鬥之後,身上受傷,特別是跟白小葉決鬥,有幾次幾乎活不了,也是她抱著他在床鋪上等著他醒來,他的生命中見到最多的人,只有她。

天下間難道還有別人比她更瞭解葉小云?

葉小云笑了,他也跟他老子一樣,臉上的笑意也不會時常流露,他說,“你瞭解什麼?”

“你在替你自己的孃親難過,是不是?”她生怕葉小云無法控制住自己。

那種痛苦並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住的,無論誰看到自己老子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冷落自己的孃親,都會無法忍受住的。

他也不能,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變形。

殘陽已下沉,冷風瑟瑟,橋下的河水在嗚咽,一切都變得安靜而蕭索,蕭索的令人心酸。

鏡花緊緊握住葉小云的軀體,也許只有她才知道此刻葉小云忍受的痛苦又多深,她幾乎想將肚子裡的心掏出來去溫暖他,去愛他。

她說,“不要想別的事,說說我們之間的事,好不好?”

她已發覺葉小云軀體漸漸發冷,他的心也許更冷。

“好的,你想說點什麼?”

鏡花拉著他在充滿柔意的草地上躺下,上面還帶著白天的熱力,這種熱力能很多少男少女的情願激起,令他們更加相愛。

她從他軀體上滑下,臉上已有疲倦之色,她說,“我們是不是該有個孩子?”

“孩子?”葉小云的心漸漸平息下來,目光卻依然是痛苦的。

鏡花笑了笑,又說,“我忽然好像要一個我們的孩子,聽說有了家的男人特別迷人。”

她笑著凝視葉小云,心裡莫名的又升起一股熱力,無論什麼樣的男人遇到這樣的熱力,都不會拒絕的,更無力拒絕。

葉小云一把竟她擁在懷裡。

外面的屍骨已移走。

客棧裡的門已破碎,平安客棧也有不平安的時候,掌櫃的屍骨還在廳堂裡用白布蓋著。

邊上十幾個人腦袋上都捆著白麻布,不是下決心做一件事的人,不會有這樣的打扮,不是有深仇大恨的人,也不會有這樣的打扮。

雲白坐在椅子上,靜靜面對杯中茶水發怔,她似乎也有無法解決的事。

媚娘在床鋪上已熟睡,葉孤雲矗立在窗戶邊,冷冷逼視著蒼穹,他的心裡在想什麼,是想著杭天鳳?還是想著葉小云?或者是江湖中那些人的追殺?

白小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腦袋上捆著白麻布的一群人說,“你們打算怎麼做?”

其中一人忽然站了出來,這人神色冷漠無情,額骨高聳,嘴巴裂開的很大,無論是橫著看,還是豎著看,這人無疑是裡面的首領。

他冷冷的說,“我就是這裡的管家,現在我們打算去拼命。”

“跟什麼人拼命?”白小葉忍不住說了出來,他忽然對這些人有了關切之意。

“我們現在就去找葉小釵。”

他說到“葉小釵”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竟已露出了兇光,他又說,“也許你還不知道,這裡大多數高手都是他一手找來的。”

雲白吃驚住。

白小葉見到雲白這樣的表情,頓了頓,他又說,“葉小釵是何許人也?”

這人咬牙說,“她不是好人,唯恐江湖不亂的災心。”

“災心?”

“沒錯。”管家冷冷的又接著說,“我們並不能跟整個江湖為敵,但是我們卻能找到禍根。”

他忽然咬牙,勉強將杯中酒喝盡,又說,“賭局的陰謀很大,背後的人也許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神秘,但我可以確定一點,葉小釵必是背後的大佬之一。”

“你肯定?”說話的是葉孤雲,葉孤雲已到了下面。

他更吃驚,葉小釵是他多年前的好友,怎會突然到了這裡?他的心忽然很疑惑。

“是的,我很肯定。”管家又說,“就在昨日我回來的時候,聽到夥計們說了這件事,我就去問了一個人。”

“誰?”

“神運算元。”管家又解釋著,“他跟我說了很多秘密,有關賭局的事,我倒也知道一二。”

葉孤雲臉上的肌肉忽然繃緊,又說,“神運算元在什麼地方?”

他十分清楚神運算元是個到處漂泊的人,不可能這麼隨意到哪個地方等一個人,說一件事的。

“神運算元就在我們客棧裡投宿,見到我們要去跟江湖群俠拼命,及時阻止住了。”管家目光落到冰冷、漆黑的夜色。

無星無月無光,冷風陣陣,大地上落葉更多。

枯枝在窗戶上噼啪作響,聽來宛如冷酷而殘忍的野鬼在敲打,令人生出懼意。

媚娘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就靜靜的面對黑暗,漆黑而寂寞的黑暗。

她掙扎著想下床,一隻手揉揉握住了她的手,“你醒了?”

“是的。”媚娘很快辨認出這是雲白,她笑了笑,“是你?”

雲白也笑了,她忽然柔柔將媚娘抱住,她已有很多年未擁抱過媚娘,此時她不由暗暗酸楚,她說,“是我,你不用擔心,天下間還沒有人能傷到你。”

媚娘勉強忍住恐懼,呼吸卻久久得不到穩定。

她也在抱緊雲白,抱得也許比雲白更緊,一個女人在過度恐懼過度驚慌的時刻,大多數都會緊緊抱住邊上的人,無論那是什麼人都一樣。

雲白嘆息,輕撫著媚娘背脊,柔聲說,“你躺下,我就在邊上陪你,所以你不必害怕。”

“你不走?”

“我不會走的。”雲白笑了笑,又說,“特別在這種夜色裡,我更不會離開你的。”

媚娘點頭,淚水飄零更多。

雲白倒了杯茶水,遞給媚娘又說,“你喝下就好好休息,我一直在你身邊,不會離開。”

媚娘喝口水,目光卻落到外面,她似已在尋找著別的人。

雲白的心隱隱絞痛不已。

她知道媚娘想找的人是葉孤雲,也許只有葉孤雲才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歡樂。

床鋪上很柔軟,雲白躺在上面,摟住熟睡中的媚娘,她忽然很恨現在的自己,因為她很想給與媚娘歡樂,卻不能給,因為她現在已不是男人。

她此時縱使得到了天下間獨一無二的絕學,卻也失去了唯一能給媚娘快樂的力量。

雲白嘆息。

這是自己的幸運還是自己的不幸?

冷風吹在軀體道道傷口上,疼的像是刀在割,葉孤雲忍住劇痛,從觀前街走出去,跟著那群拼命的人走,他忽然想知道葉小釵到底是不是賭局裡的人?

他又在自問,如果是,他又該怎麼做?給葉小釵拼命?還是阻止住管家去拼命?

他此時忽然有種莫名的刺痛,因為他生怕自己會跟這個多年前朋友拼命。

管家去什麼地方?他是不是早已有了準備?只要他們一出手,葉小釵必定會死在他們的手裡。

管家忽然停下,就停在虎丘塔下。

葉孤雲也停下,他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來這裡?難道葉小釵會在這裡?

虎丘塔下池水在冷風中漣漪縱縱,下面的闔閭會伸出頭來嗎?

古老的建築在晚風中顯得極為陰森、詭異不已,片片林葉從後面石林飄來,葉孤雲伸手勉強抄住一片葉子。

葉孤雲暗暗嘆息。

那片葉子竟已枯黃,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管家慢慢轉過身,凝視著葉孤雲,忽然說,“你來送行的話,這裡已是止步的地方。”

“我若是跟你們去拼命呢?”

“你不能跟我們去拼命。”管家目光中已有憐惜之色,他說,“你身上的傷很重,我們不能找你拼命了。”

“我還沒死,只要我沒死,就能跟你們去拼命。”葉孤雲又說,“賭局裡的人,我也想去鬥上一鬥,我也許能幫上很大的忙。”

管家笑了,笑意裡充滿了說不出的感激。

他忽然握住葉孤雲的手,久久才能勉強自己說話,他說,“你願意跟我們去拼命?也不怕獻出生命?”

葉孤雲苦笑,他說,“我早已不當自己還活著,早就該死了。”

他說的沒錯,就在十幾年前,他就不想活了,見到媚娘在陰冷寂寞的山林間,他才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他的理由就是等到白雲回來,將媚娘完完整整的交給他。

管家笑意更濃。

就在自己笑到最愉快的時候,忽然在葉孤雲身上急點十幾處大穴,然後葉孤雲竟已動不了了。

“你。。。。。。。”葉孤雲額角已流下冷汗。

管家笑意不變,他說,“實在不願看到你跟我們過去拼命,我們並不想欠別人的。”

葉孤雲的心漸漸下沉。

管家轉過身慢慢走了進去,林葉飄動間一條人影忽然落下,白雲般落下。

“是白雲?”

“不是。”白小葉勉強擠出笑意,他肚子裡的悲痛似乎不比別人輕鬆,他說,“葉先生,是我。”

他將葉孤雲穴道解開,就靜靜的垂下頭,久久不語。

“你跟著我?”

“是的。”白小葉頭垂的更低,他說,“你跟著管家,其實你並不想去拼命?”

“哦?”葉孤雲吃驚住。

“你去找葉小釵並非去拼命的,而是想救出來,是不是?”白小葉的頭並未抬起來,凝視著那雙腳,漆黑的布鞋上滿是血跡。

“你怎麼知道的?”葉孤雲更吃驚了。

白小葉抬起頭凝視葉孤雲久久又說,“我去將葉小釵救出來,回頭我們就去後面石林相見,怎麼樣?”

葉孤雲不語,他吃驚的盯著白小葉,心裡的刺痛卻更深。

他欠白雲已夠多,現在卻要欠他的兒子白小葉,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還清他們。

白小葉微笑,忽然說,“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就很滿意了。”

葉孤雲點頭沉思。

他忽然明白了白小葉的心思,白小葉希望他活著,也許只希望自己對媚娘好一點,只要他對媚娘好一點,這才是他最大的歡樂。

白小葉慢慢的縱身掠了進去,他並不是從下面走進去的。

葉孤雲掙扎著走向後面那片石林,那些墓碑是什麼人跟什麼人?現在會不會出來向世人索命?

管家身子縱身掠向一處有燈光的地方,那裡矗立著一個女人,他看到這女人第一個地方就是一隻髮絲上的髮釵,髮釵在油燈下發光?

“你是什麼人?”葉小釵將杯中茶喝盡,身子忽然掠起,兩個起落,已到了外面。

她知道這人一定已跟了出來。

“我是殺你的人。”管家顯然不是喜歡磨牙的人,他的手裡忽然多出一口劍,劍光飄動間,已刺出了十幾劍。

葉小釵冷笑,身子不停跳動,不停變幻間,已輕鬆躲過十幾劍兇猛的攻擊。

“好伸手。”她自己躲過殺人的劍鋒,心裡卻不免暗暗佩服。

管家忽然不動了,只是冷冷的笑著。

葉小釵忽然笑了,“你為何不來殺我了?”

“我不用殺你了。”管家笑著凝視她邊上的一群人,心裡忽然有種莫名的衝動。

他說的沒錯,他的確不必出手了,葉小釵邊上忽然多出十幾把刀,他帶過來的人都是好手,每一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葉小釵忽然眨了眨眼,又笑了笑,“我們好像有些誤會,你可以說出來聽聽。”

管家沒有說,他的手忽然一揮,十幾把刀忽然劈了下去。

刀光頓時將葉小釵包圍住,葉小釵傻眼了,她身子忽然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才能突破這種致命的一擊。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人影驟然箭一樣射了進來,拉住她的手,又忽然掠了出去。

身子白雲般飄動,兩個起落,已到了十丈處,葉小釵暗暗吃驚。

“你身手不錯。”葉小釵用眼角瞟著他,久久又說,“難不成是絕代雙劍之一的白雲?”

她深深吐出口氣,又說,“那樣的話,我豈非實在很榮幸?”

“我不是。”白小葉目光落到不遠處的石林。

葉小釵沉思,久久又說,“那你難道是後雙劍之一的白小葉?”

她說的很肯定,江湖中有這樣的身法,除了有白雲,那只有白小葉了。

白小葉點頭。

他指了指那片石林,久久又說,“有個人要見你。”

白小葉並未跟過去,目送葉小釵走進石林裡,才想到了雲白,他忽然有很多事需要她給予解釋。

林葉在冷風中飄動,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矗立在那裡,目光中帶著寂寞、空虛之色。

“你是什麼人?”

葉孤雲微笑,掙扎著靠了過去,想看清楚些這個好友,小時候經常被他欺負的哭鼻子女人,現在是不是已變的漂亮了?

葉小釵吃驚的瞧著他,久久才能說出話來,她說,“你是葉孤雲?”

“是的。”葉孤雲又笑了笑,“是葉小釵?”

“我是葉小釵。”葉小釵也笑了,“居然能在這裡見到你?實在很難得。”

葉孤雲沉默。

他雖然在強迫自己露出笑意,但他的心卻也變的沉重,沉重而痛苦。

葉小釵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發現他身上所受的傷,不由暗暗吃驚,“你受傷了?”

“是的。”葉孤雲點頭,握住葉小釵的手,他此刻卻不願提及傷勢,更不願提及自己如何受傷的,他只是靜靜的說,“姑姑現在活的可安好?”

姑姑就是葉小釵的母親,很小的時候她就帶著小釵去了葉府。

此刻卻令他忽然想了起來,特別是那雙溫柔的手輕撫著自己臉頰,那種感覺實在令人好懷戀。

“她老人家不會有不好了。”葉小釵的臉上已露出哀傷,久久她忽然撲向他的胸膛,又說,“你還記得她?”

“我當然記得她老人家。”葉孤雲柔柔抱住葉小釵,又閉上了眼睛,一個人在死的時候還能遇到多年的好友,實在是一件愉快的事。

葉小釵軀體不由一陣清顫,“你怎麼樣了?”

葉孤雲不語。

葉小釵慌了,她忽然將葉孤雲架住,身子掠起,在夜色裡不停飛奔著,他後面一條人影也在飛奔著。

“是什麼人?”

“是我。”白小葉的目光更吃驚,“葉先生怎麼樣了?”

葉小釵目光閃動,久久才說,“傷勢很重,也許。。。。。。。”

白小葉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快去玄妙觀。”

“玄妙觀?”葉小釵吃驚了下,又反應過來,“去找玄妙大夫?”

白小葉不願解釋,他也架起葉孤雲往觀前街奔去,腳下的林葉箭一樣往後面射向後面。

葉小釵的輕功並不差,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一道鐘聲在夜色裡飄起,就彷彿是諸神在嘆息,對世人的無知愚鈍生出嘆息。

經過平安客棧的時候,白小葉頓了頓,他的心不由湧出一陣熱意,他的孃親就在裡面休息,雖然她的傷勢也很重,雖然看起來顯得很憔悴,但是他很放心,因為裡面還有一個女人,整個江湖中也許沒有人能給她威脅,也許一個也沒有。

葉小釵笑了笑,“你在看什麼?”

“我在我的孃親,她是個美麗的女人。”他說著話的時候,眼中已有一股熱意上湧,那種神奇的情感,也許是大多數在外漂泊的浪子所喜歡所渴望的。

“你的孃親?”葉小釵笑了笑,又說,“天下第一美人?媚娘?”

她這句話說出,自己也覺得很不高明。

但是白小葉卻沒有一絲厭惡之色,他笑著說,“是的,他是天下間最美麗的女人,實在是我的幸運,也是我老子的幸運。”

他說到自己老子時,眼眸裡已現出暗暗憂傷、悲切之色,嘴角都已有了酸楚,甚至連那雙柔和的眼睛都已暗淡無光,顯得淒涼不已。

“她的確是世上最美麗的女人,實在是你的幸運,也是你老子的幸運。”說話的是葉孤雲,葉孤雲眼中酸楚更深,他咬牙已在輕嘶,傷口已令他軀體失去控制。

他幾乎已無法控制自己。

葉小釵的淚水幾乎落下,她勉強自己說著,“你現在怎麼樣?好點沒有?”

“我不該離開那座石林,我好像真的不行了。”葉孤雲閉上眼,又說,“你們不必將我帶離那裡的。”

他咬牙又淡淡的說,“那個地方實在很不錯。”

葉小釵閉上嘴,不願也不知道說點什麼。

十三年前的葉府發生的故事,她並非不知道的,葉孤雲、白雲、媚娘之間的情感,也許只有他們之間才能明白,可是一個男人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那種痛苦的抉擇並不是每一個人所能做到的,那種痛苦也並非每個男人所能忍受住的。

葉孤雲忍受的痛苦折磨,也許只有他自己所能忍受住,也許他是葉孤雲,所以才能在那種打擊中活下去。

那白雲呢?

他的媚娘心裡有著別的男人,而且是他的殺父仇人,那種情感折磨是不是也很難忍受住?

人輕輕落下,有些醫館好像很喜歡在夜色裡開著門。

玄妙觀正是其中一家。

裡面一個老人在油燈下慢慢的打理著草藥,他們還未進去,就已聞到了藥草香,葉孤雲見到這老人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來。

神醫童顏!

他暗暗苦笑,“你們居然將我帶到這裡了。”

“這裡的醫館很多,但說到名氣,最響的卻只有這一家。”白小葉又說,“所以我就將你帶來了。”

老人迎著燈光看著葉孤雲,久久才說,“老朽見過葉先生一次,還是十幾年前。。。。。。。”

他說著話的時候,眼睛已在往上翻起,似呼在想著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但又好像什麼都記不起來。

“我也記得你,我們的確記過一次。”葉孤雲苦笑。

老人微笑,他眼角的根根皺紋裡都已充滿了笑意,“葉先生如果遲來十年,老朽也許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見到你了。”

葉孤雲笑而不語。

白小葉吃驚住了,“你來過這裡?”

“我沒來過這裡,卻見過這裡的大夫。”葉孤雲目光落到裡面的屋子,一道厚厚的布簾子掀開,一個女人慢慢的走了出來,眼睛很大,辮子很長很黑,臉上堆滿了笑意。

她說,“你還是遇到我了。”

葉孤雲苦笑,“我知道遇到你以後,我一定就死不了了。”

“是的。”童顏笑了,她已好久沒有這麼開心的笑了。

見到這女人笑了,老人躬身一禮,“徒弟這就要回去了。”

白小葉吃驚住了,他以為這個老人是這裡的主人,因為一直以來都是這位老人在治病,過往的病人都稱這裡是神地,醫術之高明實在很罕見。

可這老人面對這女人居然恭恭敬敬稱自己為徒弟,這實在令人無法相信,卻不得不信這是真的。

童顏點頭,“你回去一定要好好溫習修行,否則你的修行必定達不到巔峰。”

老人點頭。

童顏又說,“一定要持之以恆,不知疲倦的去學習。”

老人點頭,又說,“徒弟謹記教誨。”

童顏點頭微笑,“你去吧,明日早點過來,不要偷懶哦。”

老人點頭,慢慢的轉過身離去。

葉小釵已看得有點痴了,她的表情跟白小葉是一樣的,都充滿了驚訝、不信。

童顏將他引到裡面的木板床上,又說,“就放在這裡。”

她將窗戶關上,又將牆壁上十幾盞油燈點燃,才摸出她久已未用的醫包。

醫包很陳舊,卻依然保護的很好。

白小葉眨了眨眼,淡淡的說,“是你來醫治?”

童顏笑了笑,忽然說,“你難道有疑問?難道信不過我這個大夫?”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

童顏又笑了,笑的彷彿很不痛快,她說,“我行醫治病的時候,你也許還沒出生。”

白小葉垂下頭凝視著葉孤雲,葉孤雲苦笑,他說,“她說的沒錯,她行醫治病的時候,你的確沒出生。”

白小葉怔住。

葉孤雲又解釋著,“因為她是神醫童顏,江湖中只有一個神醫,就是她了。”

白小葉徹底怔住。

葉小釵苦笑,拉著白小葉走了出去。

葉孤雲瞧著他們離去,才說,“你將白雲的兒子嚇住了。”

“我記得他,那個時候他還很小。”童顏將葉孤雲的傷口上衣衫撕破,慢慢的清理著,她又說,“一眨眼十幾年過去了,他現在已有男人的味道了。”

“他也是江湖後兩劍。”葉孤雲心裡已湧出一股敬佩之意。

童顏笑了,眨了眨眼,“據說後兩劍的風頭比絕代雙劍還威風很多。”

“哦?”葉孤雲苦笑。

童顏又說,“據說後兩劍之一的葉小云的兒子?”

葉孤雲閉上眼睛,臉上已露出痛苦之色。

童顏不再說話,她已明白他此刻必定在忍受著劇痛,雖然還不知道他心裡痛苦的是什麼,但她很肯定他一定是為了葉小云這個人而傷心著。

夜色更深,寂寞之色更濃。

屋裡沒有燃燈,雲白從床上悄悄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媚娘柔柔握住,只要她離開一步,她必定會驚醒的。

雲白笑著搖搖頭,喃喃自語,“你真的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黏人,我真的好。。。。。。。”

“好什麼?”媚娘居然已醒了,她勉強擠出笑意,“我有什麼好的,再好也不過是個女人。”

雲白將她拉起來,柔柔抱住,在夜色裡抱住她,實在是一種幸福,她說,“你記得最遠的事是什麼?”

“我記得是從一口棺木裡出來的。”媚娘目光在夜色裡看來很明亮卻也很蕭索,她久久又說,“然後就到了那個草堂裡,一直在那裡。”

“你不記得自己兒子白小葉?也不記得相公白雲?”雲白又說,“你難道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媚娘在抱著頭,忽然說,“我記得葉孤雲,躺在棺木裡之前,他答應過我,回來找我的。”

雲白笑了,心裡笑的卻很刺痛而酸楚,她柔柔呼吸了一下,她的秀髮還是那麼芬芳、誘人。

“我們以前是不是好姐妹?”媚娘柔柔輕撫著雲白的臉頰,又說,“你真是個勾魂的女人,我都有點喜歡你了。”

雲白苦笑。

她摟住媚娘走向窗戶,開啟窗戶,冷風吹進來,疼得媚娘絲絲哀叫,軀體都已輕輕顫動,媚娘說,“你喜歡欣賞著夜色?”

雲白點頭,將長衫披在媚娘身上,久久又說,“我只是習慣這種感覺而已。”

她又說,“你習不習慣夜色裡的感覺?”

“我不習慣,更不喜歡。”媚娘垂下頭,凝視著窗邊破朽的橫木,久久又說,“我從棺木裡出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雲白吃驚住了,她沉思久久又說,“棺木是什麼人開啟的,你記得嗎?”

“我只看到一個女人,很模糊。”媚娘沉思更久,又說,“我第一眼看到她的地方,就是她髮絲上的釵。”

“釵?”雲白沉思久久,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女人。

葉小釵!

這女人會是葉小釵?據說這人是丁一的情人,雖然他們在江湖中很少出現,但有關他們故事卻眾說紛紜,有人說丁一是江湖中唯一沒學歸西劍譜,而有機會擊敗葉孤雲的人。

這女人重出江湖,丁一會不會也會出現?

雲白凝視夜色久久,卻不知懷裡的媚娘在瞧著她的臉頰,彷彿瞧得很細心而愉快,就彷彿是品鑑師在瞧著一件年代悠久的寶物。

她瞧著瞧著竟已痴痴的笑了,她說,“你若是男人,一定很吸引女人。”

雲白笑了,苦笑,“哦?”

“說不定我會被你迷住。”媚娘輕輕撫摸雲白的臉頰,又說,“上天真的不公平。”

她自己又解釋著,“像你這樣的人若是男人,一定會受到很多女人歡迎。”

雲白笑的更苦。

夜色裡已有兩盞孤燈慢慢飄來,後面跟著一頂轎子,轎子很輕,停靠在客棧前面。

掌燈籠的人白衣白髮白臉,連掌中劍鞘都是白色的,這人敲了敲門板,沒有人敲門,門板頓時碎了,這人的身手好像也並不壞。

媚娘吃了一驚,也許女人遇到這種事都容易吃驚,都會變得畏懼不已。

“不用怕。”雲白安慰著,自己的心卻提了起來,這幾人慢慢走了進去,轎子也抬了進去。

雲白想看看這是什麼人,卻發現這人併為下轎。

前面引路掌燈的人已夠奇特了,後面的抬轎子的四人更奇特,那四人正好相反,黑衣黑髮黑臉,連腰畔劍鞘居然也是漆黑的。

下面頓時燈火輝煌,下面已有酒菜香,在夜色裡聞到那種香味,實在令人振奮不已。

媚娘沒有睜開眼,肚子卻在響了,她暗暗苦笑。

雲白已在笑了,“你想來點宵夜?”

“是的。”媚娘笑了笑,笑的居然很神秘,她又說,“最好有點酒,那樣子我們睡的也許會更香。”

雲白眨了眨眼,她此時還真的不知道到哪去找吃點。

前面的採芝齋早已關門了,不遠處那家王麻子乾貨店也關了燈,女兒紅的招牌在冷風中飄動,店裡的人卻在打呼嚕,那裡的酒很香,睡的也許是最早的。

雲白暗暗苦笑,“你真的有興致吃點夜宵,還想喝點酒。”

媚娘點頭,她居然又在笑,笑的更神秘更奇怪,“我非但想喝酒,而且想的心癢癢了。”

“你居然也很。。。。。。。”雲白說著說著居然也在笑了。

“我們出去找點吃的。”媚娘眨了眨眼,又說,“據說這附近有個碧鳳坊,裡面專門在夜裡出來賣吃的,而且很香很好吃。”

說道好吃的時候,眼睛中竟已露出了興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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