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此處不留爺(1 / 1)
龜年真人那具沒了頭顱的身體“啪嗒”一下,重重摔倒在了地上,猩紅鮮血從斷頸截面處狂湧而出。
這是擁有三階百尺境小圓滿修為的魏頡,平生第一次躍境殺人。
適才他以性命豪賭了一把,冒著巨大的風險,將那條粗壯無倫的烈焰火龍給撤掉了!
他深知一旦沒了火龍的阻礙,修為已達五階脫俗境的柔陽宗當代宗主周明泓,眨眼便會衝將上來,用其手中那柄繞滿了碧泉真氣的拂塵,轟碎自己的項上腦袋。
而那一縷名為“孤煙直”的強勁劍罡,僅能扛御這個紅了眼的老傢伙片刻時光。
夠了,僅是片刻,已然足夠。
就在龜年子摧開劍氣的那一剎那、他殺意鼎盛的那一剎那,防守最為怠疏的那一剎那。
魏頡及時祭出了雪滿山和冰塞川兩柄通靈細小飛劍。
一柄刺透了周明泓的後心要害;另一柄,則極為霸道地割掉了那老傢伙的頭顱。
第一次躍境殺人的同時,還是年輕人第一次飛劍取人頭!
火勢熏天的後山茅草屋前,躺下了兩具屍體。
一具,是柔陽宗狂人周敬修的;另一具,則是柔陽宗宗主周明泓的。
師徒、父子,皆命喪於此。
單手持劍的魏頡垂首而立,眼下他全身的衣物都已被烈火燒得稀爛,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顯然是適才真氣消耗過巨所致。
他索性將那件破破爛爛的深藍色道袍完全扯了下去,圍裙似的緊緊繫在了腰間,精壯結實的上半身只掛了一串紅豆色定心佛珠。
手中握著那柄血腥味變得愈加濃烈燻人的朝天闕,而那兩柄真正取了人頭的奪命飛劍,則如同聽憑調遣的扈從侍衛一般,懸停在魏頡的左右身軀兩側。
有趣的是,魏頡的頭上還扎著道門修士才會梳的牛鼻狀髻子。
有佛,有道。
有殺生,有滅倫。
有血刃一柄,還有飛劍兩條。
魏頡嘗試著想象了一下自己此時此刻的古怪模樣,當即“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僅在方寸須臾間的大戰,如今得以留存性命站在此地,只能說是運氣不錯……不,不是不錯,是很好!
魏頡心裡其實非常清楚,如若沒有那個連名字都未留下的白髮老者,傳授那一招完美劍招孤煙直,自己必然沒辦法那麼快速地解決掉狂人周敬修。
一旦陷入一對二的僵持局面,勝負乃至生死,可就全都難以預料了,搞不到現在丟了腦袋倒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唉,如今我闖下了此等難以彌補的滔天大禍,在這巽風宮裡是決計待不下去了。罷了罷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想到這兒,魏頡將歸入金鞘中的紅等血靈劍拴在了腰間,往山腳下快速奔去。
豈料沒行多久,不遠處忽然出現了陣陣火光,伴隨著嘈雜的喊聲與腳步聲。
魏頡側耳細細聽去,從聲音判斷來者至少有四五十人,不管是來救火的還是來尋人的,只要被他們看到了周明泓與周敬修二人的屍首,自己必定是別想安然無恙地下山了。
經歷了一場極耗真氣的血戰,魏頡的身子已頗為疲憊倦怠,沒有必勝的把握能對付得了這許多人,當下的權宜之策,一個字——“遛”!
眼見下山無路,魏頡不得不往山上跑去,準備從長公主山的另一側逃亡。
當他快來到山頂的時候,又從不遠處聽到了人聲。
這一次他聽得真切,分明是來抓自己的!
“奶-奶的,看來是那兩個賊道士的屍體被發現了,這下麻煩了……”
魏頡心下頗感焦慮,忽然抬頭望見了那座位於長公主山巔峰處的巍峨大殿,心念一動,暗道:“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妨躲到青龍大殿裡頭去,那群臭道士多半猜不到我會去那兒!”
想著便即大踏步往最高山峰匆匆趕去,他輕功身法相當高超,很快將那群前來抓自己的人盡數甩掉了。
進入燈火通明的大殿內部,魏頡朝四周環顧了一圈,發現殿內其實十分坦蕩空曠,並無能夠藏身隱匿的地方,心中暗叫一句“該死”,正欲離去,猛地看見那尊四五丈高的東方青龍帝君靈威仰的巨大雕像。
天庭共主玉帝之下,東南西北中五方帝君之首,身上盤有一條矯健蒼龍的“青帝”,正一臉和藹地望著自己。
魏頡驀然發現那尊龐大雕塑的後頭,有可供容身的地方,隨即朝著無上青龍帝君拱手行了一禮,笑吟吟地欠身道:“小子今日藉此處躲上一躲,帝君勿怪!”
說完一溜兒地就躲到了那尊青帝雕塑的後面。
剛來到後頭,魏頡便有了意外的發現,青龍帝君神像的底座處竟有一扇隱蔽而不為人知的狹小石門。
好奇心驅使,他將那扇秘密的石門輕輕推了開來。
門內,有直通地下的層層石階。
這會兒大殿外隱隱有呼喝聲傳來:“快去裡頭找找,那小子說不定躲進去了!”
魏頡一聽他們要進殿搜人,登時吃了一驚,飛天無門,不得已走入了臺階,並順帶著將石門給關上了。
他沿著工整石級步步而下,起初裡面甚是昏暗陰沉,僅能看到一點點的光亮,隨著不斷深入往下,亮度也愈來愈明顯。
拐了兩個大彎後,前頭竟出現了一間規模不小的地下屋子。
四周的牆壁之上皆插有燃著的火把,屋內恍如白晝。
地面鋪了一張面積很大的圓形布制八卦圖,乾坤坎離震艮巽兌八卦,在東南方巽宮的位置,擺放了一隻紫色紋彩的宣花葫蘆。
魏頡緩緩走上前去,彎腰將那隻做工煞是精巧的葫蘆撿了起來,但見葫蘆上面刻畫著兩個金字“紫-陽”,稍微搖了幾下,並無響動發出,疑惑的呢喃了一句:“空的?”
將壺蓋掀了開來,鼻子湊近一嗅。
這一嗅,一股純紫色的濃郁氣息,瞬間從魏頡的兩個鼻孔裡鑽了進去。
僅一剎那,魏頡的頭腦變得異常清涼,好似浸泡在了冰水裡一般!
緊接著,一陣刺骨駭然的寒意湧了上來,以極快的速度在其四肢百骸中流竄。
不多時,魏頡只覺整個人彷彿待在了儲存冰塊的極寒窖子裡面,渾身抖如篩糠,再也拿不住東西,手裡的紫-陽葫蘆不由得掉落在了地上,兩排牙齒上下打顫,發出“嘎嗒嘎嗒”的詭異聲音。
就他以為自己要被凍僵凍斃了的時候,死亡般的激寒終於慢慢褪去了。
體溫重新恢復正常的魏頡,老牛似的喘了半天粗氣,勉強算是緩過來了。
“好傢伙,差點沒把我給凍死!”
魏頡瞪眼大叫道,“這葫蘆裡裝得究竟是什麼鬼東西啊?!”
就在此時,屋子的入口處傳來了一記晴天霹靂般的暴喝聲:“你個殺千刀的孽-障,快把本座積攢了二十年的東來紫氣吐出來啊!”
地下屋室的門口處站了一名頭戴銀色蓮花冠,身穿亮紅道袍的矮個兒老道士。
除了那位巽風宮當代掌教,道號“陽生真人”的公羊重器外還能是誰?
矮道士那張四四方方的國字臉已然漲得血紅,雙目圓瞪像銅鈴,眉頭倒豎若柳葉,呲牙咧嘴似惡獸。
面容兇惡飢殘,實在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原來那個刻有紫-陽二字的宣花葫蘆裡頭,裝的並非什麼等閒之物,乃是公羊重器花了足足二十年心血光陰,收集每日傍晚時分的東天紫霞並耗時耗力加以精煉提純,原本打算用於延年益壽,增強己身修為的稀世真氣。
整整珍藏了二十年的仙家寶貝,就這麼被魏頡點滴不剩的全部吸收了,這叫他如何不暴跳如雷、怒髮衝冠呢?
公羊重器手中緊握著那柄足有百餘斤份量的玄鐵重劍,氣得是渾身發抖,直欲立時便前衝上去,親手宰掉那個揮霍了自己心愛紫氣的混蛋臭小子。
悔意、恨意、怒意、惡意、殺意……諸多複雜情緒,有若業障般充斥著陽生真人的腦海。
魏頡則死死地盯著那個叫人抽了自己兩千下蘸水皮鞭的歹毒老道士,將金鞘中的朝天闕拔了出來,用力“哼”了一聲,他語氣冷冰冰地譏嘲道:“苦肉計,好計策啊,公羊掌教。”
陽生道長同樣冷笑一聲,陰鷙的說道:“看在你小子已拜入了我巽風宮門下的份上。呵,本座今日可以讓你自己來選個死法!”
“好,那我就先宰了你這臭牛鼻子再死!”魏頡猛然大喝一聲。
摧動上乘內家功法碧泉經,那柄血色長劍之上頃刻泛起了紫銅一樣的華麗光澤,此外,還有一股深紫色的濃濃霧氣,纏繞在了鋒銳猩紅劍刃之上。
再施展從天下第十號魔頭阮蒼龍那裡偷學來的“膽氣神通”,以及從痛思崖無名老者那兒學來的一式完美劍法。
化氣為龍,孤煙直。
霎時間,一條紫色巨龍結伴著磅礴劍氣,疾速向著那個身穿紅袍的老道士襲去!
魏頡原本打算故技重施,用殺死龜年子周明泓的辦法再殺公羊重器一次。
但很可惜,他完全錯估了陽生真人的真實實力。
那個複姓公羊的牛鼻子老道面對疾朝自己奔來的紫龍與劍氣,居然紋絲不動,就那麼在原地站立著。
有青雲、九幽兩類混合而成的玄妙真氣將其全身徹底裹挾了起來,頓時形同一個堅不可摧的道家罩門。
這無疑便是最頂尖的上窮碧落下黃泉。
紫龍和劍氣全然透不得入!
魏頡登時大驚失色,雙手緊握血靈劍柄,拼了命地往前逼迫壓去,卻絲毫沒法破開巽風宮當代掌教凝鍊出來的那個真氣罩子。
長了顆大腦袋的公羊重器呵呵一笑,陰惻惻地說道:“本座僅有一線即可躋身七階地煞境,你一個區區三階百尺境的廢材螻蟻,也有膽子與我為敵……”
驟然間嗓音拔高到極點,牛鼻子老道震聲大吼:“你這是自、尋、死、路!”
身材矮而敦實的公羊重器神力無雙,揮動手中那柄玄鐵重劍。
斬碎了紫龍,也劈開了劍氣。
陽生老道士全身上下包裹有道家碧泉真氣,雙手把持百斤玄鐵巨劍,以匪夷所思的恐怖速度衝著前方猛掠而來。
很顯然,魏頡此刻命在須臾!
就在兩人的距離堪堪不到一丈之際,魏頡迫於死亡的莫大壓力,棄掉武器血靈朝天闕,交叉左右手八指,併攏雙手食指,就這樣再一次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救命”寶貝。
第二道無上劍氣。
雨水!
一根碗口粗的瑩綠色氣柱,陡然間自魏頡的兩指指尖激射而出。
公羊重器一驚,慌忙提起手中重劍格擋。
轉瞬,玄鐵巨刃怦然破碎,綠柱倏然貫穿了紅袍老道的前胸!
這位一輩子都在追求天人長生,和羽化登仙的巽風宮掌教雙眼暴綻,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處那個近乎透明瞭的血窟窿,一臉難以置信的絕望表情。
接著便仰天倒了下去。
祭出膻中府海記憶體放著的第二道仙人無上劍氣後,魏頡兩臂立時頹然下垂,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勁兒來。
他靜靜緩了一會兒,慢步走至了公羊重器的屍首旁,屈膝蹲了下來。
見那個複姓公羊的牛鼻子道士雖死卻仍不閉眼,輕哼了一下,厲聲罵道:“你個老東西,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哦,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呵,什麼狗屁道理?如此自私自利、荒誕不經到了極點的言論,居然也算是道教經典?就你這樣該死的混賬東西,也能夠被稱為‘大家’?也配開壇講座?!你不是一毛不拔嗎?那我就幫你來拔!”
說完便伸手將公羊重器下巴蓄著的山羊鬍子都扯了個乾淨。
拔完陽生道長的鬍子後,魏頡心情極其舒暢痛快,拿回了掉落在地的血靈劍朝天闕,順著一層層石階,大搖大擺地從地下走了出來。
重回上方地面後,魏敬蒼朝著青帝靈威仰的那尊神像,頗為謙卑地鞠了三個深躬。
離開道觀主要建築青龍大殿的時候,東方天際已經矇矇亮了。
魏頡望著東面天邊漸漸升起的初升朝陽,心下發狠道:“反正連巽風宮的掌教真人都給我殺了,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了,所謂一不做二不休,我且再去拿點好處,回本!”
想著便提劍前往了那座位於後山的心涼湖,先是口唸“驅鱷訣”,保證自己不會受到半點異獸攻擊,繼而大開殺戒,屠光了湖裡的十餘條守蓮鱷魚。
揮劍斬斷了幾十朵奇珍異卉,不知勝過多少天材地寶的九轉蓮花,將那些為數不多價值黃金無數的“玉珠”囫圇吞棗般的送入口中,嚼也沒嚼幾下便全數吞嚥到了肚子裡。
再跑去宮中的馬廄,牽走那匹坐騎大白,策馬徑往山下去了。
這一晚,道門巽風宮柔陽宗宗主周明泓及其私生子周敬修,身死。
掌教陽生真人公羊重器,暴斃於地下。
朝陽升起之時,心涼湖裡的珍異九轉寶蓮一株不剩,長公主山靈氣盡喪!
魏頡順利吸收整整二十年的道門東來紫氣,外加吞食了大量玄奇靈寶玉珠,修為境界在短時間內暴漲,成功邁入“三階百尺境大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