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道院的日子(1 / 1)
“願聖光與你同在!”輕聲的集體頌念之後,單調而枯燥的下午冥想課程結束了。
玩心很重的孩子們在得到聖光修道院牧首的解散休息的首肯後,幾乎是一鬨而散。
“嗨!那邊那個小個子!”一個紅髮的小女孩在解散跑走後又跑了過來,指著慢悠悠的艾德蘭有些氣鼓鼓的說道:“我叫你呢,艾德蘭!沒聽到嗎?”
艾德蘭的個子不高,特別是男孩在年幼時往往比女孩發育要稍慢一些,在身高的差距上最為明顯。他看了一眼這個叫做布麗奇特•阿比迪斯的小女孩,感到有些頭疼,因為她是上一屆跟泰蘭•佛丁、雷諾•莫格萊尼等人一起被推薦過來的孩子之一,他自然是知道她是什麼來頭,現在的洛丹倫王國將軍、白銀之手騎士團高階聖騎士阿爾弗雷德•阿比迪斯的女兒,未來的血色十字軍大將軍。
說白了又是一個軍二代,能送到聖光修道院進行基礎的聖光修習的孩子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們的老爹在洛丹倫這一畝三分地上可以說是路人皆知的名氣,於是那位牧首在看了這邊一眼之後,也不管艾德蘭求助的眼神,快速的離開了大殿。畢竟這些孩子的家長都希望把孩子培養成聖騎士,而不是牧師,所以讓他們提前“交流”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
“……”艾德蘭無奈的站定,他看著眼前這個美人胚子的布麗奇特,她繼承了她父親勇猛的特點,現在在聖光修道院裡可以算是“一霸”了,沒有一個孩子能在武技的比拼上打得過她,就連大了3歲的雷諾也不行。可儘管如此,她那細胳膊小腿的讓艾德蘭實在無法想象出,那樣的小身板裡到底哪來的力量,能夠讓她揮舞沉重的烏木製成木劍,那把成年人的單手長劍現在可是比小女孩的身高還要長一些。
“你的‘小大力士’稱號我認可了,但你答應過的,每天都要跟我打一場,現在跟我來吧。”布麗奇特說罷,一邊朝著演武場走,一邊將自己散開的頭髮隨意綁成了個馬尾,小小女孩,英氣十足。
與艾德蘭無奈的嘆氣不同,一旁的達利安、雷諾和泰蘭三個與艾德蘭關係還不錯的傢伙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們知道,自從艾德蘭被推薦來聖光修道院之後,某人的外號一被這位整天喊打喊殺的大小姐知道後,某人就再也沒有過一天安靜的自習和休息時間。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所謂的“打一場”,特別是已經學會了幾個基礎的聖光治療法術的小孩子之間的“打一場”,那往往就是曠日持久的代名詞了。具體情況通常是艾德蘭在武技上全方面被布麗奇特碾壓,沒幾下就會被她打傷,然後不管是艾德蘭本人還是在場看熱鬧的其他小孩,他們都有一定的治療手段,在聖光神奇的力量之下,只是皮膚和肌肉的小傷,很快就能痊癒,同時聖光也可以一定程度上的緩解劇烈運動下的疲勞,讓兩人的狀態幾乎恢復如初。
這就是“打一場”成為孩子們心中曠日持久的代名詞的原因了。
這不是說聖光是什麼萬能的東西,它只是激發了人體的潛能和加快人體的自愈能力罷了,所謂潛能不光指人體還尚未發覺的能量,還可以是預支一部分體能和精神。人透過睡覺來恢復體能和精神,聖光則是讓人預支這部分體能與精神的潛藏能量罷了。
比如正常情況下,這些孩子在晚上的9點、10點的時候就很困需要進入夢鄉了,但在傍晚進行的一場對練之後,受到聖光治療最多的艾德蘭通常就會在8點感到睏倦,這不光是對練帶來的疲勞,還有聖光預支的一部分身體能量造成的。
當然,這方面的預支,在隨著對聖光的研習越發深入和運用越發熟練之後會越來越少的,並且還能越發對身體有一定益處,這也是為什麼在亡靈肆虐的年代,這些人數不多的聖騎士們敢於向數十、甚至數百倍於自己的亡靈天災發動猛攻的底氣之一了。
與那幾個幸災樂禍的男孩不同,莉莎•懷特邁恩則是一臉擔心的看著已經有些黑眼圈的艾德蘭,“要不我去幫你跟布麗奇特姐姐說一下吧?讓你們好好相處,總是這樣打下去怎麼行呢。”
“呃,不用,謝謝你,莉莎。”艾德蘭倒是沒想拒絕,只是對這樣每天睡不飽的日常感到很蛋疼,他每次跟布麗奇特對練都能學到很多,所以這對他而言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且每次他都不想讓別人給他“刷治療”,總是自己給自己“奶一口”,為的就是讓自己對聖光能量運用的熟練度能夠高起來,儘快的學會並脫離低階課程,亡靈天災的緊迫感讓他不得不自虐一般的在一身疲憊的回到宿舍後還一直堅持自主冥想、學習,所以睏倦是肯定有的了。
與莉莎是在對待邪惡、黑暗和身邊人的事情上太過沖動、激進不同,在接觸之後,艾德蘭覺得布麗奇特這孩子意外的給人一種缺乏自信的感覺,儘管她總是在外人面前叫嚷嚷的,可艾德蘭看得出來,這是她想急於證明自己的表現,因為缺乏自信,所以才想得到別人的認可。
也許正是因為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和周圍的小夥伴一個個在未來都獲得了與自身實力相應的地位,而她自己則是因為父親戰死才繼任的血色十字軍大將軍職位,不僅突然,沒有太多經驗的她被趕鴨子上架,而且她自己更是沒有太突出的功績配得上這個職位,導致她內心深處也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做這個職位。
所以才去尋求那虛無縹緲的“聖光的啟示”,想讓自己變得更強,最終被恐懼魔王所誆騙,最後在龍骨荒野上被被遺忘者刺客所殺。
她的死,讓血色十字軍最後一批尚還有一絲人性的部隊徹底成為了復仇的狂信徒,他們在恐懼魔王的利用下,最終瘋狂的走向滅亡……
於是,現在布麗奇特每天下課之後就把艾德蘭逮住,陪她去演武場對練,在對練的過程中她也明顯感覺到對方那令人瞠目結舌的學習和成長,這更是讓她倍感壓力,同時又因為自己還是孩子的緣故,因為孩童的衝勁和不服輸,讓布麗奇特在這樣的壓力下反而獲得了一定的動力,也促進了自身的成長。
這是所有人都願意看到的結果,當然,除了雷諾。
雷諾•莫格萊尼,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就是大家的“大哥”,總是好好先生的樣子關照著所有人,但很多孩子都看得出來,他花在莉莎身上的時間和精力要比他花在學習上、花在其他方面的時間和精力要多了太多,以至於現在雷諾的成績是所有孩子中最差的。這並不是說莫格萊尼家的血統差,而是雷諾自己的問題,他的弟弟達利安就在孩子們的互相鼓勵下得到了很好的鍛鍊和成長,這讓好幾次來探望的老莫格萊尼很是欣慰。
反觀雷諾,每次都被自己的父親訓斥得羞愧不已。
雷諾不願意看到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叫艾德蘭的傢伙變強下去,他很希望布麗奇特能夠失手把那個令他討厭的傢伙給打成重傷,因為莉莎願意待在他身邊的時間要遠比待在艾德蘭那混蛋的身邊要短得多,這讓他很不滿,很憤怒。
然後,這幾天,他有些忍無可忍了……
……
演武場上。
“啪!”“噠!”之類的木劍交擊聲絡繹不絕。
布麗奇特在完成一次旋劍繞開艾德蘭的下斬發動的攻擊,並迅速將木劍貼在了對手的脖子上,結束了一輪交手。
布麗奇特將木劍回收於肩上架好,並退回到原位,說道:“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所謂先手是指在對手完成攻擊前擊中對方;後手則是在對手完成攻擊後擊中對方;同時則是指就對手的攻擊動作進行截擊。那麼剛才我取勝的手法是哪種?”
艾德蘭也跟布麗奇特一樣,退回原位,將劍架於右肩上,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站位,重新做出標準的預備式,他稍作回憶,說道:“應該是‘同時’和‘後手’。”
“嗯,那再來!希望這次你能夠取勝!”布麗奇特開心的點點頭,她在孩子中目前算是最能打的,所以一直沒有個好對手,現在她一直拉著成長最高最快的艾德蘭對練,也未嘗沒有把他培養起來好讓自己擁有個適齡的對手的想法。
“啪!”雙方短短的討論與總結結束後,很快就以同樣的起手式,幾乎同樣的步伐,同樣的下斬為手段攻擊對方,兩把木劍在各自的劍路上相互交擊。
這一次交擊,艾德蘭故意加大了跨步時的爆發力與手臂下揮前的舉劍高度,這些細微的戰鬥變化是在他多次與布麗奇特的交手中慢慢領悟的,她的力量比不過自己,所以自己必須要用力量的方式去壓制,而這幾天他在對練中也多次運用了這一手法。
艾德蘭對老莫格萊尼和布麗奇特所說的理論知識已經很熟悉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理論知識化作練習的經驗,所以這幾輪的交手,他總是傾向於進攻。
布麗奇特作為對手,最直觀的感受到艾德蘭的變化,她自然也是鉚足了精神同樣的微調動作,在她能做到的能夠調動自己身體最大力量的前提下與艾德蘭進行了這次下斬交擊。
但很明顯的,由於力量的差距,在這一輪交擊中,艾德蘭造成的“傷害”更大一些,這讓布麗奇特的雙手因為傳遞動能而受到的僵直時間比以前要久那麼一瞬,從而導致她緊接的下一個動作會慢一拍,艾德蘭想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的機會搶先手,出力腳與支點腳交替向前再猛斜跨出一步,同時手上的木劍平舉過頭,微微傾斜向下朝著布麗奇特的脖子襲去。
布麗奇特的應對也很快,在比拼力量上失了先機,但她馬上也後腳支點前腳大踏步的後撤,與艾德蘭突進的方向成平行,用後撤和防禦劍姿化解了艾德蘭搶佔的先機,她手上的動作則依舊是拇指頂著劍格試圖將艾德蘭這一記對著自己脖子的拖割攻擊化解掉。
實際上她成功了,在艾德蘭的劍路逼近到她面門之前,她的劍就已經橫到了對手的劍與自己腦袋之間。
“噠!”準確無誤的招架,緊接著就是布麗奇特已經練就得非常熟練的正刃旋劍了。
被“防反”之後的艾德蘭顯然沒有想好下一步要接什麼動作,面對反攻逼近的布麗奇特的步伐,和她那卸力後並猛烈旋轉帶出的居高臨下一記怒斬,他只能倉促的退步,橫起木劍用來硬吃這一擊。
畢竟他師從老莫格萊尼不過個把星期,之前他那便宜老爹一直在外頭打仗,家都沒回過幾次,而且家裡窮得這麼慘,哪有錢去供養他習武,正所謂窮文富武,練武就要吃得好,不然哪來的力氣,所以之前的艾德蘭基本就對這些系統而正式的武技沒有過多的瞭解了。
真正開始系統學習武技也還是在進入聖光修道院之後的事情了,這裡有低階的聖騎士作為教官,也有一些正規的戰士、士兵,他們都是很好的請教物件,經過半年多的步伐、氣息、空揮等最基礎的訓練後,再加上他持之以恆的堅持,才能有現在看似能跟孩子中最能打的布麗奇特打得有來有回。
可相比從小就跟父親習武的布麗奇特不一樣,經驗和眼界上的差距讓他覺得自己跟她之間還是有一道鴻溝,儘管這個鴻溝在布麗奇特看來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縮短著。
“啪!”
“咔嚓!”
“噗!”
木劍交擊,木劍崩斷和沉重的烏木劍重重打在艾德蘭頭頂發出的悶響。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在場的所有孩子都沒反應過來,包括交手的兩人。
血水順著艾德蘭的額頭就流了下來,那看上去有些大的出血量,讓所有愣神的孩子都嚇了一跳。
除了對手的布麗奇特,沒有人發現剛才她的木劍下落的軌跡上有那麼一縷淡淡的金色薄片阻隔了那麼一瞬,這讓她從手感上就感覺到了不同,兩次不一樣質地的手感反饋,一次像是擊碎玻璃一樣清脆,一次則像是打中堅果一樣沉悶。
“艾德蘭!”莉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一個治療術就“刷”到了艾德蘭的腦袋上,讓後者似乎清醒了一些。
“快去叫大人!”
在莉莎的驚呼下,這些頭一次見血的孩子們一個個如夢初醒,一些人跑去找大人,一些人則跑到場地內關切的詢問著艾德蘭的傷勢,每個孩子都把自己拿手的治療法術幾乎都朝著艾德蘭“扔”了過來。
而“傷人”的本主,布麗奇特也從好奇和驚慌失措中清醒過來,看到血流滿面的艾德蘭她也顧不上剛才奇怪的東西了,一邊道歉,一邊手足無措的在艾德蘭邊上乾著急。
也是頭一回受了這麼重傷的艾德蘭自己冷靜了下來,他還想隨手給自己“奶一口”的,但發現自己身上已經被大大小小的各種由於聖光能量溢位而產生的,淡淡的、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所籠罩在其中了,這一幫孩子也是關心則亂的表現,都沒對準想要施法的部位,讓艾德蘭現在渾身上下充滿了帕瓦……
今晚註定又是疲倦的一天了。
在某人正苦惱晚上睡覺的問題時,莉莎卻在人群中發現了那個一直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在看著她的傢伙,他站在最外圍,臉上的表情,說起來很奇怪,像是慚愧,也像是開心,但就是沒有像在場其他孩子那樣的關心。
在發現莉莎的眼神之後,那個孩子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臉,彷彿眼前這一樁剛剛發生的“血案”根本不存在似的。
雷諾,他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P.S1:本次對練描寫參考了德系劍術的攻防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