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凋謝的紫羅蘭(中)(1 / 1)
人類對於未知總是充滿了恐懼,而極端的恐懼最終只會導致三個結果。第一種是要麼因為極端的恐懼而導致最為常見的逃跑,第二種則是因為極端的恐懼而屈服,第三種也是最少的一種,就像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發一樣,因為極端恐懼帶來的反彈,極端的暴怒或是像開啟了身體的某個開關一樣在短短的時間裡實力突飛猛進。
第一種沒什麼可說的,一般人幾乎只有這種選擇;但第二種就是一些有實力但又被恐懼所壓垮的人的真實表現了,很多時候他們因為無法戰勝自己心目中的恐懼,從而讓自己開始墮落,加入了那個讓他們害怕的隊伍裡,這樣一來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因為自己也是讓人可怕的存在,比如曾經的守護巨龍之一的黑龍軍團之王耐薩里奧,又比如法奧冕下的親傳弟子被暴風王國軍民譽為聖光化身的本尼迪塔斯;至於第三種,無論哪個世界那可真就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了,而這樣的人往往都可以有資格成為“天選之人”,他們的另一種稱呼叫做“主角”,哪怕是一瞬間的主角……
安布拉•卡達布拉,這位施法者商店的商人、曾經的魔法見習學徒,就有了那麼一點可以成為一瞬間“主角”的傾向。
如今已經在眾多的法師重傷退場與陣亡之後,這位商人小姐半自願的站到了城牆上。這裡沒有她曾經追尋的睿智而充滿浪漫的魔法課堂,也沒有慈祥和藹的白鬍子老法師的講座,更沒有其樂融融的大講堂上聆聽優秀前輩的高論……
這些美好的夢境只是她的美夢。隨著時間的流逝,卡達布拉小姐自知早已度過了做美夢的年紀,可是現在,當她穿著臨時獲得許可的基層法師的法袍後還是下意識的回憶起那栩栩如生的美夢給她帶來的美妙體驗,然而當她雙腿站定在那佔滿凝黑的血跡與殘缺不全的人體所佈滿的城牆上時,這位平民小姐不由自主的雙腿打顫,渾身上下、從內到外的感到了恐懼。
這裡遠離講堂和市井,這裡遠離鮮花和掌聲,這裡甚至遠離生命與和平……地獄的景象不過如此吧?
卡達布拉小姐不知道城牆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的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死人就是快要死掉的人,當然,快要死掉的人中恐怕也會包括她跟她身邊一起“自願”前往城牆進行防守的自警團成員。
因為他們從上到城牆之後,就如若被雷擊似的定在了原地,整個人就像是一條被龍捲風席捲到岸上的鹹魚一樣張大嘴巴貪婪的的呼吸著空氣,妄圖從空氣中得到一絲水份的補給……而這種狀態的“新兵”,在戰場上往往會死得更快。
“咚——咚——咚……”沉重而富有節奏感的聲音傳來,卡達布拉小姐下意識看過去之後,發現了那遠比普通的怪物更肥大、更壯碩也更令人作嘔的怪物輕而易舉的錘爛了那些笨拙的奧術傀儡後,正一步步的靠近城牆,被恐懼支配的她根本聽不到除了這個聲音以外的聲響,哪怕有一個就在她面前、嘴巴開開合合的、整個人和他的法袍都已經被染成血紅的法師也無濟於事,她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只能本能的感覺好像是在對她說些什麼。
如果艾德蘭在現場那麼他肯定能夠認出來,這幾個比憎惡還大還誇張的怪物就是他在銀月城外獨戰的那種皮糙肉厚的、魔法防禦超高物理防禦也不算低的怪物——凋腸。天災軍團的屍體利用技術似乎比起“歷史”更出眾一些,這幾個新的“凋腸”看上去可要比原來的那個試驗品更強,至少光它們的存在就吸引了城牆上幾乎所有法師的攻擊,但它們的損傷卻微乎其微,甚至還可以頂著那些學院派的法師的魔法轟擊輕鬆錘爆一臺奧術傀儡!
“咻——”沉重而尖銳的破風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卡達布拉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瞬間感覺自己的視線高度猛的就下降了許多,而後沉重的眩暈感重重的充斥著自己的腦袋,下巴火辣的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而她本不算健壯的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像是突然受到了正面重擊一樣被狠狠砸在胸腔上差點喘不過氣來。
“轟——”劇烈的轟鳴和坍塌的城牆所帶動起來的暴怒般的氣流,還有那撲騰上天的凌亂石塊或是四散的碎石刺激著自己大腦的反應,這才讓卡達布拉小姐意識到那是亡靈的攻城器投擲了什麼東西砸毀了城牆還是什麼東西,但在此之前有人把她撲倒了,是誰呢?
但下一秒卡達布拉小姐再也沒有什麼閒工夫去思考是誰在緊要關頭拯救了自己了,因為在她的視線中,那幾個龐大而又似乎無堅不摧的怪物已經徹底撕裂了由數個水元素倉促組成的防線,就連不斷有法師施放的寒冰箭也無法做到對那些怪物的有效阻攔!
近了,更近了,那些由不同生物的屍體所縫合而成的、渾身散發著無比惡臭的、比普通的縫合怪物更高更大的、個頭堪比達拉然城牆的怪物,越來越近了!卡達布拉小姐甚至能夠用她狠狠的下巴砸到地上後,那飄忽的視線清楚的看到那些怪物上所縫合的線到底有多少根……
卡達布拉小姐死死的盯著城牆外那越來越靠近的怪物,它們甚至都沒有受到太多的阻礙,可以想象得到,擁有那樣巨力的怪物靠近城牆後會發生怎樣的慘劇!年輕的商人在這一瞬間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牙關互相碰撞發出的“咯咯”聲,但她的腦子裡似乎覺得現在自己出奇的冷靜。
冷靜到她覺得自己可以聽到那些怪物移動時不光發出震響,還有那破開空氣而產生的氣流流動聲,想來也很好笑,這種時候她竟然能夠想到這麼多其他不想幹的事情,明明自己渾身上下都像是脫力一般沒法爬起來準備施放那些法師準備好的攻擊性魔法卷軸。
之所以像卡達布拉小姐這樣的人得以半自願的上到城牆上來,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魔法知識,對這些魔法卷軸的使用並不陌生,如果是對魔法知識一竅不通的平民,他們根本就連用都沒法用。所以像她這樣的人選就非常適合上到城牆上來,運用法師們事先準備好的魔法卷軸,將那些封存在裡面的法術給打出去,能打多少打多少,打完手上的10個卷軸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眼下的情況,就卡達布拉自己都覺得,雖然冷靜下來了,但自己還有沒有力氣和意志去使用那些魔法卷軸?
這種魔法卷軸非常昂貴,現在還不是“後世”,法師們很多東西都是藏著掖著不公開的,就算是在達拉然城中也是有價無市。而且不管是學院派的還是戰鬥法師都知道,凡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想要以備不時之需也好,想要得到額外的成果也好,在平日,他們就會抽空製作一些這樣的卷軸。
魔法卷軸的使用也非常簡單,當然,這是針對有一定魔法知識的人而言,只需要展開它,對準目標,將自己的精神力輸入到卷軸中,卷軸就會按照“設定”好的“程式”“自動”完成剩下的事情,通常這些魔法卷軸所蘊含的法術多半都是一些威力普通的法術,畢竟不管是製作材料還是製作工序,都會隨著法術的難度和威力上升而增加,哪怕是達拉然也沒法制作出太強的魔法卷軸來。
這一點,奎爾薩拉斯的法師就有些不屑了,他們天生就是優秀的法師,不屑於像人類為主的達拉然這樣,他們認為法師就應該優雅而從容,藉助外力什麼的根本不是法師應有的姿態。
回到凡人使用卷軸的話題上。
使用魔法卷軸的時候要求使用者要有良好的精神狀態,所以像現在的情況就絕不是使用魔法卷軸的好時機,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克服恐懼,保持平常心的,往往這種時候有些人連目標都無法瞄準,甚至更誇張的比如現在,就在卡達布拉小姐不遠處的另一段城牆上,同樣有不少幸運兒躲過了亡靈的攻城器轟擊,那是一箇中年的人類男性,從他癲狂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從到達城牆上然後被攻城器轟擊這短短的不到三分鐘時間裡,這個男人的精神受到了多大的創傷。
以至於現在,那個癲狂的男人像瘋子似的從懷裡掏出那些在他看來就是救命寶物的魔法卷軸,然後他狂笑著,粗暴的扯掉了好幾個封閉著卷軸的線繩,隨手一抖,根本就不確認內容是什麼,那達不到魔法學徒水準的精神力分別輸入到卷軸中……
凌冽的寒風呈螺旋狀噴湧而出,在卷軸的正前方15碼的扇形區域內生成了一股冰冷的凍氣,這是法師的冰錐術。本來是用來近身防禦降低敵人的行動速度並給予其冰凍效果的打擊的魔法,這個法術多半是用來讓法師可以從複數的敵人面前從容的拉開距離而準備的。
但這個瞬間,原本用來給這些自警團的成員使用來保命的一種法術竟然就在自己人堆裡施放了出來!猝不及防之下,周圍的數名法師紛紛中招,傷害倒沒什麼傷害,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從背後來的打擊,讓他們嚇了一跳,從而分神,除了一個戰鬥法師心態過硬外,其他幾個學院派法師紛紛因為受驚而中斷了自己正在準備的法術,這種強制被中斷法術的後果輕則只是導致體內魔力紊亂,只需要一些時間調整過來就好,而重則,有一位因為這種驚嚇不僅中斷了法術,而且還想著要馬上用火焰衝擊法術來還擊!
這就更致命了……這已經不是體內的魔力流動紊亂的問題了,而是徹底的魔力流動發生衝突並激烈碰撞,最終導致這個法師的身體像是斷線的木偶一樣瞬間癱瘓下來!
而那個地方的“災難”還未結束……僅僅只是第一下誤放的冰錐術而已,緊接著是燒在自己城牆上的烈焰風暴,還有在人群中炸開的魔爆術……更讓所有人感到心驚肉跳的是,那個癲狂的自警團成員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異常興奮的繼續撕開剩下的卷軸……
“噗嗤!”
冰冷而鋒利的劍切開了人體脆弱的皮膚和肌肉,附魔長劍在飽引地穴惡魔的血之後,沾染上了人類的鮮血……
奧術的光芒消失,這時其他人才發現,是那位碩果僅存的戰鬥法師果斷使用閃現法術來到那個自警團成員邊上,抬手就是一劍,徹底結果掉了這個已經被恐懼徹底逼瘋了的可憐人……他掃了一眼另一邊由於臨場判斷失誤和自己處理不當而癱在地上的那位同僚,他甚至都沒法叫出對方的名字……
“這個世界亂套了!真是見鬼!”戰鬥法師啐了一口,馬上又回到了自己的戰鬥位置上,用他那為數不多的精神力繼續對城外試圖用各種辦法阻止那些不斷湧上的亡靈大軍……
戰場上到處充滿紊亂元素和毒素的空氣,陰沉的天空朝著無邊無際的方向散去,大地正在不斷被汙染,然後死去……枯槁的樹木在昏暗天空的襯托下就好像一個個歪七扭八的絞刑架一樣,上面就差一串串的吊死鬼隨風擺動了。在這片地域中除了達拉然已經沒有其他地方還有絲毫的生命可言,而達拉然本身就也像是奄奄一息的餘燼一樣,在這黑色的死亡浪潮中搖曳著,誰也說不準下一秒這裡的生命之火會不會徹底被熄滅。
同為自警團一員的卡達布拉小姐很明顯被那個殺伐果敢的戰鬥法師的行動給嚇到了,儘管她也知道那個被殺的人已經瘋了,他的行為完全就是想拉著所有人陪葬,但這是這位商人小姐第一次看到人類殺死人類的情景,不得不說,這種衝擊還是很大的。至少在之前那種和平年代中,繁榮的達拉然城市內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甚至都沒有人能夠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師老爺,如今像一個劊子手一樣,殺人不眨眼。
人類的感情就是這麼複雜且矛盾的存在,能夠理解是一回事,自己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時,卡達布拉小姐才發現,剛才把自己撲倒在地躲過一劫的也是一位戰鬥法師,也因為這位年輕的高等精靈法師的幫助,她活了下來,她跟他成了這段城牆上最後的兩個活人……
“打起精神來!亡靈又上來了,快對著它們用遠端卷軸!”
那位不知名的高等精靈戰鬥法師的聲音很好聽,至少卡達布拉小姐是這麼認為的,她甚至覺得這如同聖光親至一般,帶給她福音帶給她求生的意志。
“好!”卡達布拉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藉助那殘破的城牆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戰場,而後她發現這一段岌岌可危的城牆缺少的不光是戰鬥力,就連城牆本身也出現了巨大的缺口,這就很明顯的讓那些亡靈正朝著這個缺口趕來!
“為了達拉然!”卡達布拉高呼著為自己打氣的口號,而後解下了烈焰風暴的魔法卷軸,朝著正在穿過那些巨大怪物間隙湧上來的食屍鬼群轟了過去!
一堵不高的火牆從地面竄出,截斷了那些食屍鬼的直線通路,在燒死了幾個食屍鬼後還依舊保持著地面的灼熱,這使得後續跟進的食屍鬼依舊遭受到了一些傷害。
第二張魔法卷軸展開,那是寒冰寶珠!一顆旋轉著飛射出冰稜的冰球朝著前方滾動著,隨著冰稜的不斷飛濺,它對它行進的路線上所造成的傷害非常可觀,同時它還可以對目標進行減速,這極大的降低了那些食屍鬼的突進速度。同樣,那顆冰球在懸空滾動到巨型縫合怪身邊時,寒冰的減速效果依舊能夠對其造成一絲絲減速。
緊接著是第三張,卡達布拉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她已經感到了自己的虛弱,因為她本就不是個合格的見習魔法學徒,精神力遠遠不夠,在連續使用了兩張魔法卷軸後,她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但她還是咬著牙,帶著滿腔仇恨,展開了第三張,那是暴風雪……
空中與地面的多方位打擊,成功的暫緩了想趁亂撲來的食屍鬼大軍的腳步,甚至還牽扯到了那些巨型縫合怪的速度,這讓卡達布拉自己都沒有料到。
這時,在那段城牆缺口上已經有幾臺奧術傀儡被召集過來,它們將會成為應急的單位對這裡進行死守。
“乾的不錯!作為人類而言,雖然你的魔力不行,但時機和應對都很不錯……”那位英俊的高等精靈戰鬥法師主動的去稱讚一個連見習魔法學徒的等級都無法達到的人類,這無疑讓卡達布拉小姐感到受寵若驚。
“……真是不解風情!”高等精靈戰鬥法師皺著眉頭不悅的說著,他收起正在維持的暴風雪,抬手對著天空中三隻試圖撲殺這段城牆上最後兩個倖存者的石像鬼發射了三發奧術飛彈!肅清了天空後這位高等精靈戰鬥法師才好整以暇的繼續回到對地面的亡靈單位的控制上。
其實他說的沒錯,很多人,包括那些學院派的法師都一樣,他們陷入了一個很大的誤區,這跟他們的實戰經驗有很大關係,他們認為法師是如同炮臺一般的職業,就應該從容且優雅的站在後方,用強大的魔法把所有敵人轟殺乾淨,這才是法師戰鬥時應有的姿態。
雖然他們的認為並沒有什麼錯誤,但實際上,如果自己無法對對方造成有效的傷害時,那麼首選的就肯定要如何控制對方了,可如果是戰鬥經驗豐富的戰鬥法師,不管對手強弱如何,他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著怎麼直接秒殺對手,而是在馬上想著如何控制對手為自己創造更好的機會,更好的保全自己同時更有效的殺傷敵人,這才是法師戰鬥中的最佳思路。
“你說的沒錯,艾薩斯•奪日者。”一個略顯滄桑的女中音隨著奧術的光輝閃爍而出現在這裡,隨她一同出現的還有幾位灰頭土臉的法師,他們的出現讓這裡極為不利的戰局再次平穩了下來,因為肉眼可見的幾個巨大冰坨,將那些縫合怪給一個個凍上了,其他的法師也非常配合的迅速用範圍魔法將那些突進的食屍鬼給清理得一乾二淨。
“導師?!”
“你們終於來了啊,茉德拉,看來我們準備要反攻了?”
“很遺憾你猜錯了,我的朋友,我們馬上要撤退了……”
「今天果不其然的很多城市都拉響防空警報了。
勿忘國恥,珍愛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