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落師門(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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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微暗戀一個女孩三年了,如果高中變成六年制的話他相信自己還能再堅持三年。

那個女孩和他一樣喜歡看書,而且看的型別十分近似,她週末常到希望書店,每每在那最裡邊的書架旁一坐就是半日,她與明微最大的區別便是她會在離開時會順手把自己看了半天的書買走,而明微看到她喜歡那些書就像自己也被她喜歡一樣開心。

有時還是明微收的錢,雖然他在書店都是“白嫖”,每當女孩付錢時他卻有種想替她買單的衝動,讓他理智的不是沒錢,而是慫,慫到不敢讓人家知道一點他的心思。

明微在高二分班到的新班級裡看到那個女孩時雖然面無表情,但心裡其實已經排山倒海、翻江倒海、驚濤駭浪……巨浪!原本經不起一次遠行的陌生關係多了一層保護殼,他們成為了同學!明微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陳璃畫。從此這名字在明微的腦海裡紮下深根,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和一張清秀又精緻的臉蛋。明微喜歡她,就好像一個人在荒原裡遊蕩半輩子看到一位美麗的異性那樣自然而然。

“這道挪威的森林不合你胃口?”

老大爺一句話拉回明微出走的神,明微無語地看著桌上一盤清蒸三文魚,好吃是好吃,但店長卻總愛吹牛說這魚來自哪裡哪裡、這牛產自哪裡哪裡,一會挪威一會澳大利亞的,聽多了明微根本就不當回事。

店長還愛給菜取名,比如他說桌上那條魚是來自挪威的正宗三文魚,便起了那麼個書名、歌名......總之不像是菜名。

店長還開了一瓶乾白來配,又非要說那瓶酒叫什麼蒙哈榭白葡萄酒,產自羅曼尼·康帝酒莊,反正明微也不懂,更翻譯不了酒瓶上的外文,在他看來跟酒宴上的葡萄酒也沒什麼不同,隨他怎麼說好了。

明微如果知道羅曼尼·康帝酒莊出產的蒙哈榭白葡萄酒的價格,怕是難免對店長一番冷嘲熱諷,開個這破書店喝得起麼你!

“森林是指那些魚刺嗎?做三文魚不先把魚刺剔乾淨我也是服了你了。”明微翻白眼,一旁的拉布拉多汪汪叫兩聲,或許深受魚刺的毒害。

“那麼大的刺沒什麼好剔的。”店長露出慈父笑容,“來點酒吧,這好東西要不是我把你當親兒子看待絕不會讓你沾一滴的。”

“我可沒有把你當親爹。”明微把自己喝完飲料的空杯子拿開。

店長孑然一身,他沒有任何一位親人,這個年紀雙親離世倒不值得讓人吃驚,但無妻無子就顯得很不尋常了,未免太可憐了些,至少明微這麼覺得。

店長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周唐林,明微其實從不叫店長,也不直呼其名,“老周”二字倒是勉強算得上親切。

老周並不關心明微的成績和感情,因為明微成績墊底,而感情經歷是一張白紙上寫著“暗戀”二字,根本毫無關心價值。

“嘿,有人嗎?”

“有有。”明微噌地起身,外面傳來的是熟悉的女生聲音。

周唐林自斟自飲,面有趣色晃了晃酒杯,“蒙哈榭白確實不如年輕女孩的吸引力大啊!”

“你在啊,明微,我找一本書。”陳璃畫莞爾一笑,她穿著歌莉婭的中長款風衣,米黃色的衣角下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一雙短靴,頗具青春活力。

但最讓明微魂牽夢縈的,自然是那雙眼睛、那張臉。

“都是同學,哪本書我送你好了。”他真的很想這麼說,雖然把他幾個月生活費穿在身上的女孩根本不會在意那點書錢,明微看到她的笑容感覺有香甜的美酒沁入自己的肺腑,他不認為什麼蒙哈榭白能有這種魔力。

“今天這麼晚還過來?”

這算少見的情況,明微疑惑著走向書架。

聽她說:“作業太多做完才來的,哪像你,都不用做功課的。”

明微訕訕地笑了一下,他確實從不做功課,因為他什麼都不會。

“明微。”陳璃畫又喊了一聲。

“啊?”明微回頭答應。

陳璃畫掩嘴笑了起來:“你在書架上翻什麼?你還沒問我要什麼書呢。”

“呃……這,我……不好意思,剛剛喝了點老周的假酒。”明微窘迫得無地自容,急忙編了個理由。

“嘿!這孩子。”裡面傳來老周的怨怨之聲,麥當作勢附和兩聲。

陳璃畫笑著:“還以為你會讀心術了,就像《暮光之城》裡的愛德華那樣。”

明微撓了撓頭,問:“你要什麼書?”

“《克蘇魯神話》店裡有嗎?”陳璃畫問。

明微耳朵一背,啥玩意?卡路里童話?

沒聽說過,他都沒看過,店裡肯定沒有,但可以喊老周進貨。

“這個真沒有,但過兩天就有了,到時候拿給你。”明微只好說。

“那就謝謝你啦,拜拜。”她滿面笑容揮手。

“拜拜。”

有沒有一種酒,光是看著就醉人,不用喝都感覺甜。

明微在陳璃畫看不到的身後滿含深情的目送她離開,像是望斷天涯路的旅人,像是千百年巍峨不動的望夫石,像是村上春樹筆下渡邊君總是跟在直子身後看著她長髮的模樣。

大概每個人心中都會有這樣一道身影,面對面時不敢多看,轉過身去肆無忌憚。

因為暗戀是最要小心翼翼的事業,經營不好會在頃刻間一無所有。

“汪汪。”

“安靜麥當,沒看到你主人在思春嗎?”老周椅在門邊微笑。

“汪汪。”

“別這樣麥當,你只是他的寵物,他會有自己的愛人,如果你活得夠久還能看到明微給你找個女主人呢!”老周繼續說。

“汪……嗚……”麥當從明微腳邊的地面上叼起個小東西,明微疑惑地將手放在拉布拉多嘴前,一個烏漆嘛黑的圓環落在他手心,不重不輕,材質不明。

“這是什麼?”老周湊過來。

“像是戒指。”明微捏著圓環舉在燈光下注視,內圈還纂刻銘文,像是英文:“Edward?”

有點眼熟,想了想,這不就是陳璃畫剛才提到的愛德華嗎?

“大小都夠你戴上大拇指了,會是剛剛那個女孩的嗎?是的話難怪會掉了。”老周捏著黑色戒指套上明微左手拇指,驚人的完美貼合,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

明微莫名地震撼一下,想起來了,這戒指的確是陳璃畫的物品,她還戴了很久,但在他手上看起來卻醜得不像同一個東西。

“得還給她。”明微縮回手卻摘不下戒指,無論怎麼用力都分毫不動,黑色戒指像是長在了明微的肉裡。

明微也沒顧上其他,牽起拉布拉多的狗繩就跑了出去,陳璃畫肯定還沒走遠。

大街上車水馬龍,明亮的燈光帶著鳴笛聲呼嘯而過,離書店裡的靜謐僅有幾米卻彷彿是兩個世界。哦,原來這個世界還是喧譁且孤獨的。

麥當在前面拉著它主人跑,明微一邊還在努力把戒指給摘下來,許久也不見那道穿著歌莉婭風衣的清澈身影,拉布拉多跑得很歡,明微這個體育可能也不及格的廢柴就撐不住了,喘著粗氣急忙讓麥當停下。

“坐車走了嗎?”明微覺得有這可能。

反正戒指一時半會也拿不下來,只好等下次再詢問對方了。明微牽著狗在川流中悵然若失。

“她剛才要什麼書來著?”明微一個人嘟囔著,拿出手機搜了搜,然後找到了陳璃畫說的書。

奇怪,這是什麼風格?怪怪的,不像陳璃畫會喜歡的型別,難道她口味變了?這個念頭讓明微不安,看來得好好研究一番。

就好像一公一母的兩隻兔子,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喜歡吃胡蘿蔔,它們偶爾會一起交流胡蘿蔔怎樣做才好吃,清蒸還是亂燉,那是公兔子最開心的時候,可某一天公兔子突然發現母兔子好像喜歡上了小麥草,那它自然也要好好品嚐一下了。

所以明微得先把《克蘇魯神話》研究透徹,為了喜歡的女孩換換口味也沒什麼。

明微的公寓離學校很近,近到允許他在上課前五分鐘出發,饒是如此他還是班上的頭號遲到人物,一星期能有兩天不遲到簡直能讓太陽從北邊落下去。

偶爾沒遲到是他把那天當成週末,那麼明微就會精神抖擻地起床洗漱,準備度過美好的假期。

然而發現並非如此後立馬就會進入“枯萎”狀態,倒在課桌上一蹶不振,任憑老師舌綻蓮花,說得天花亂墜,他也如同老僧入定般古井無波,只不過是趴著入定……

明微住在九樓,總共也就九樓,再往上就是放置許多太陽能熱水器和蓄水塔的天台。

一間臥室連著獨衛和小陽臺,在這小城的租金稱不上貴,明微老爸會一次性把一年的房租付清,用不著明微擔心,那大概是那個男人最像他父親的時候。

回到公寓後明微先是幫麥當洗了澡,然後輪到自己,然後無論在手指頭上抹多少沐浴露戒指依舊在那,那抹深邃的漆黑顯得有些可怕。

明微是怕黑的,不只是夜晚的黑,他對很多黑色的東西都帶著一股莫名的畏懼,好像不為人知的黑暗裡藏著不為人知的惡意。

有點類似深海恐懼症,黑暗恐懼症?

他查過這個症狀,跟他的情況不太一樣,於是他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多年以來一直如此。

有時甚至害怕閉上眼睛,那會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是漆黑的,所以他睡覺也得開著微燈。

好在這顆戒指是陳璃畫戴過的,這份慰藉足以安撫他脆弱的心靈,否則手上有個甩也甩不開的黑東西簡直能讓他坐立難安。

“摘不下來,要是陳璃畫看見了多尷尬?想還也還不了。”明微走出浴室,找來了一大堆工具,什麼鉗子、扳手、螺絲刀齊上陣,還找來了一瓶所剩無幾的洗手液,麥當瞪大狗眼看著明微瞎忙活一通之後萎靡下去。

“那麼容易戴上去,哪有拿不下來的道理?”明微真的想不通。

後來麥當不知從哪裡又叼來一瓶洗手液,明微看著它那大眼睛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想起動畫裡麥當總是一往無前地朝著目標前進,他瞬間又充滿了信念。

就連拉布拉多都知道不能輕易放棄,他有什麼理由不堅持?

明微拿起洗手液,看著漆黑的戒指神色認真、堅毅,好像在注視遊戲關底的大boss,這瓶洗手液就是他打敗魔王、營救公主的強大武器!

中二少年的世界果然難懂……總之明微惡狠狠的把洗手液用力擠出,一次擠掉三分之一,他色厲內茬的傻笑起來,右手握拳套在左手拇指上快速的做起了抽拉運動,笑意盈盈彷彿看到勝利的曙光!

“……”

“……”

“去你媽的傻狗!這是膠水!”

“嗚~”

這一天,這棟樓,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藏著無數種複雜情緒的嘶吼,憤怒、無奈、絕望等等等等,原來有人可以把情緒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讓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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