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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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舞隨著古爾赤回到醉香樓,雪影等人自是一番忙碌,將鳳舞安頓下來,雪影連忙謝過正在二層包間飲茶的古爾赤,一同送上的,還有一箱子金銀。

元朝重視紙鈔,金銀地位反而多受貶謫,但隨著紙鈔信用不穩,價值不定,在民間反而更加重視金銀。

古爾赤收下金銀,短暫叮囑雪影兩句便匆匆離去。

鑽進馬車,雪影送的一箱金銀就放置在其身邊,但古爾赤並沒有立即開啟,而是認真回想了一遍剛才帖木兒的反應和神態。

帖木兒很狡猾,古爾赤作為在官場浸淫已久的人,在這種勾心鬥角的場合則更是遊刃有餘,雖然剛才面上是不情不願,但未嘗沒有主動賣帖木兒人情的意思。

軍中親衛是何等戰力,相信帖木兒心中自然有一杆秤。而古爾赤一番討價還價,很恰當的將人數控制在了一個自己可以接受,帖木兒也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絲毫不違背朝廷規則的範圍之內。

從當時場中的情形看,就鳳舞在縣尹府的幾個時辰,古爾赤敏銳的感覺到其間必然發生了什麼,至於具體是什麼,他沒有追問,更沒有告知雪影。

開啟箱子,箱中滿滿當當的金銀髮出耀眼的光,古爾赤嘆了一口氣,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錢啊。

白城某處,孫老闆正一臉焦急的看著趙老闆,再看趙老闆,則是悠然的喝著茶,絲毫沒有著急的意思。

“二哥,咱們具體什麼時候動手,你倒是說句話啊。”

趙老闆將手中茶盞輕輕放下,慢悠悠的說道,“現在帖木兒到白城,雖然我們都明知他有諭旨,一定會加大力度推行鈔法,但具體什麼時候推,怎麼推,我們尚且一無所知,而吳法言現在也當起了縮頭烏龜,顯然是想讓帖木兒衝在前面,現在形勢不明,我們還是等等為妙。”

“二哥,等等等,還是等,你等得起,我們可真等不起了。現在老天爺天天下暴雪,你去那些棚子裡看看,每天都有抬出來的死屍,很多不是凍死的,是餓死的,如果再等,哪怕鈔法繼續推行,咱們的貨也沒人買了,那不全砸在手裡了麼?”

趙老闆瞥了一眼孫老闆,“三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再說,白城沒人買,難道周邊十城也沒人買麼?難道偌大的大元朝就沒人買麼?待價而沽,關鍵就在於一個待字。再說,大哥讓你我二人來白城籌備此事,可不是單單為了掙銀子而來。”

“是是是,二哥說的是,但誰能跟銀子過不去呢。”

孫老闆無奈,嘆了一口氣,面上著急,心中卻絲毫不急,他的此番作態,只不過是安趙老闆的心罷了,自己心中自有一番盤算。

沒等二人繼續談,一個親隨快步進來附在趙老闆耳邊說了幾句話,聽得趙老闆眉眼含笑。

等那親信離開,孫老闆立即急不可耐的問趙老闆,“二哥,可是有什麼好事?快跟兄弟說說。”

趙老闆卻不著急,笑著端起一旁的茶盞,吹去面上的浮沫,輕輕嚥了一口,急得一旁的孫老闆面紅耳赤。

趙老闆淡然地揮揮手,示意孫老闆坐下,方才慢悠悠的說道,“三弟,說什麼什麼就到,剛才帖木兒已經找了白城幾家錢莊的掌櫃前去縣尹府了,馮老闆也在其中。”

孫老闆一下興奮的跳了起來,滿臉希冀的看著趙老闆再次問道,“二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孫老闆拍了拍手,忍不住在房中跺起步來,彷彿是在盤算經此一事,自己囊中可以進益多少銀子。

卻說帖木兒經過鳳舞一事,也算是陰差陽錯,因禍得福,鳳舞畢竟是醉香樓掌管諜報多年的諜子,一下幫著帖木兒摸清楚了很多事情,結合帖木兒自己狼逐衛所掌握的情況,基本上將白城的勢力分佈和各方情況掌握的七七八八。

算著日子,自己離京之前皇帝交給自己的旨意,是要在開年大朝上為其正名,而交換的條件,就是要在年前讓推行鈔法之事初見眉目。

因為鈔法一事,至正帝在朝野內外都承受著巨大壓力,而他自然有不推行新鈔不行的理由,此刻,他期待著有一場勝利來彰顯自己的權威,帖木兒則需要有一場勝利來為自己未來的權勢鋪路,所以二者算是殊途同歸。

即便帖木兒內心並不看好此次新鈔發行,否則也不至於中原各省鈔法推行紛紛受阻,尤其是民眾多年受鈔法之苦尤甚,自然不願意再接受新法。

但帖木兒深知,帝心難測,自己有這一次機會已經是百般不易,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那麼自己想要翻身,幾乎是毫無可能,甚至於遭受覆滅之災也是旦夕之間,因而帖木兒選擇了將推行的目標放在了經濟體系不甚發達,民眾經濟意識尚未開悟的西北路,加之在兀魯爾哈大營盤桓良久,終於藉助兀魯爾哈的勢力摸清了周邊情況,最終選擇了貿易相對發達的白城,希望由此來減輕自己的壓力。

而帖木兒來白城雖然已有半月之久,但卻一直沒有行動,反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抓捕逆黨身上,雖然也是為推行鈔法掃清障礙,但也是帖木兒精心策劃的轉移注意力之舉,讓旁人無從得知自己推行鈔法的措施,更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推行鈔法時間緊張,否則被有心之人獲知,必然會生出大禍。

蒼玄二人的失誤給帖木兒送上了一份大禮,帖木兒知道,推行鈔法最適宜的時機已經到來。

白城自建城以來就是商貿要地,各種大小的錢莊自然不在少數。

當一眾錢莊的掌櫃戰戰兢兢的齊聚在縣尹府時,各色人等心思各不相同,有人緊張,有人興奮,因為他們都知道,官府此次找他們來,必然是為了推行鈔法一事,而此前吳法言雖然推行過一次,只不過力度不大,有得有失者均有,不過是佔了便宜的慶賀,吃了暗虧的罵娘罷了。

只不過聽說眼前的帖木兒是這次朝廷專門派來督辦此事的,那麼事情性質自然不同,由不得一干人等不上心。

能坐上錢莊掌櫃位置的人,自然少不了頭腦活便,深知大元朝紙鈔盛行,初衷是好,只不過每次都是虎頭蛇尾,弄得民間怨聲載道,逐漸淪為朝廷各級官員搜刮民脂民膏的一種軟刀子。

推行新鈔,對於他們而言,自然是禍福相依,至於是禍是福,很可能就取決於今天了。

帖木兒特意穿上了皇帝賜下的官袍出現。

當一眾老闆看到眼前之人居然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場中頓時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帖木兒冷笑一聲,也不以為意,緩緩走到堂中坐下。

真金得了帖木兒的示意,拔刀走到吵鬧最兇的那熱面前,一條胳膊應聲而斷,並很快出來兩名親隨將其拖出,在大堂之中留下一道鮮紅的印記。

哀嚎聲中,場中所有的喧鬧全部歸於無形,一些膽小的人甚至兩股戰戰,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失禁了。

帖木兒好整以暇的看著場中眾人的神色,他很滿意這些人的反應。

在他入場之前,他就知道,年齡就是自己最大的短板,即便有欽差大人的身份,卻也震懾不了這幫金錢堆裡打滾的老油條。

對於愛錢的人來說,一般都非常惜命,所以當生命受到威脅時,所有的人都變得異常的溫順。

畢竟曾經輝煌一時的白家被人屠戮,也不過一百多年前的事情罷了,在場很多人所住的宅子,很可能一百多年前就流滿了鮮血。

人是一個健忘的動物,但有些東西,偏偏可以記得非常清楚,不得不說是一件異常有意思的事情。

“本官帖木兒,乃吾皇親派到這裡督促鈔法實施......”

還沒等帖木兒說完,堂中一人突然道,“大人,為何不見縣尹吳大人?”

話音剛落,堂中一行人面面相覷,這才發現的確沒見吳法言的身影。

“吳大人身體抱恙,無法視事,所以暫時無法參加此次會議。”

一旁的真金手按彎刀,眼中滿是寒意,似在無聲警告著所有人。

“大人,不是小民等信不過大人,只不過吳縣尹是白城父母官,白城推行鈔法,如果縣尹不在的話,恐怕民眾不服啊。”剛才那人似乎根本沒有看到真金充滿寒意的眼神,繼續說道,話音之中滿是焦慮,似乎是在真心為帖木兒考慮一般。

帖木兒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真金等人自然知道,當帖木兒這麼笑的時候,往往是有人要死的時候。

帖木兒站起身來,兩手輕輕鼓掌,掌聲雖小,但在空曠安靜的大廳之中顯得尤其刺耳。

“尊駕姓房吧?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吳縣尹原配的遠房表親吧。”

那人面色一變,方知今日帖木兒是有備而來。

顯然,帖木兒此前是狠狠下了一番苦工的,結合鳳舞所說,將白城所有明面的、隱秘的關係都梳理了一遍,此人是今日帖木兒重點照顧的物件,自然不會錯過。

說話之人咬咬牙,此刻也只能賭一賭了,賭的就是帖木兒不會與吳法言撕破臉。

“大人所說自然沒錯,只是小民的身份想來與今日的議事無關吧。”

說話間,帖木兒已經緩緩走到那人的身前。

那人畏縮地退後一步,帖木兒就貼近一步,直至那人無處可退,帖木兒方才一字一句的說道,“無關,當然無關,只不過我有一個習慣,就是我說話的時候,不喜歡任何人打擾。”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帖木兒的眼神異常冰冷。

片刻之後,堂中一人驚叫道,“大人,你流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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