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無可奈何(1 / 1)
胡德·布萊克伍德臉部輪廓分明,五官極為硬朗,下巴留著精修過的鬍子,雙眼微眯著,看起來好像剛剛睡醒不久的樣子。
“介意我抽菸嗎?”說著,胡德自顧自地將紅漆木菸斗放在嘴邊,手腕輕輕一抖,空空如也的菸斗中居然一下子就充滿了味道醇厚的上等菸草。
其實我很介意,但是我知道就算提出來建議,你也絕對不會採納的……奧斯汀能夠明顯感覺到那藏在眼神之中一絲肅殺意味,決定管好自己的嘴巴。
胡德享受地將菸嘴含在嘴中抽了兩口,濃濃的煙味從嘴縫中冒出,嗆得奧斯汀連連咳嗽。
“讓我想想,你的名字是奧斯汀·莫蘭特對嗎?”胡德的鼻孔中噴出兩道白煙。
奧斯汀想了想,還是保持沉默為妙,回應著點了點頭。
胡德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奧斯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擁有一個非凡菸斗來抽菸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啊,讓我總是忍不住在人前炫耀一下。”
這位胡德先生不著邊際的對話,反常的開頭倒是讓奧斯汀有些不太適應。
怪不得那兩位警員面對這位胡德先生會表現得這麼緊張,看起來就不好對付的樣子,面對他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你的眼神看起來非常警惕,嗯,不錯,不愧是在放逐之地長大的,比下城區那些雙眼空洞的臭蟲要好太多了。”
胡德表情看起來十分鬆弛,目光不斷地在奧斯汀五官之間遊離,好像就算奧斯汀一個字都不說,他也能從中讀取到想要的資訊。
“厄萊文·德拉蒙德你應該接觸過吧?他的屍體昨晚才剛剛運回巴爾萊,唉……監察所寶貴的人力資源又一次因為這麼個傢伙而浪費了,可惜的是,身上那件非凡物還被毀得不成樣子,幾乎無法回收了……”
講述著,胡德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然而並不是因為厄萊文的死去,而是為監察所少了一件非凡物而感到惋惜。
這傢伙口中的非凡物是指那件毛呢馬甲嗎?但是據厄萊文先生所說,那是他的太太送給他的禮物啊,本來就不屬於監察所,你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覺察到奧斯汀眼神中的少許變化,胡德的膝蓋微微彎曲,靠在椅背的上身向前傾了一下。
“看來你對我的說法並不是很認同啊?也就是說,那個叫做厄萊文的,確實跟你有不少接觸對吧?”
奧斯汀眼角的肌肉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下意識將視線從胡德身上移開。
這個傢伙非常可怕,看似不經意的談話都是帶有目的性的,哪怕自己什麼也不說,也能夠從自己的面部表現中提取資訊。
“啊,很謹慎,這種反應放在你這種年紀的孩子身上,真是很難得啊。”胡德笑出了聲,濃重的煙味從分開的黃牙中冒了出來。
“我從兩份報告中都得到了一個資訊,你不會通用語,那厄萊文是怎麼跟你接觸的呢?總不能是透過手語吧……嗯,好像你們村子的大人都會通用語,那就奇怪了,為什麼偏偏是小孩子不會呢?”
奧斯汀微微吐了一口氣,將飄到面前的煙味給吹開,選擇既不看向對方,也不回答對方,並且儘量保持五官與肢體的穩定,不讓對方從中提取資訊。
“呵呵,沒有關係,我是個非常聰明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幹到這個位置,你說對吧。”胡德看到奧斯汀的反應,將紅菸斗拿開,輕輕地朝奧斯汀吐去煙氣。
刺激性的氣味一下子鑽進了奧斯汀的鼻腔與喉嚨,弄得奧斯汀不斷地咳嗽。
胡德將菸嘴塞回嘴中,微笑欣賞著奧斯汀狼狽的樣子,彷彿很是滿足。
“讓我合理推測一下,你們所說的都是異教徒的語言吧?而那些村民因為早年生活在城市中,所以掌握著通用語,而你從小在荒原長大,在全是異教徒的環境裡,總是下意識地使用著最為熟悉且親切的語言,因此並不會通用語……”
“那這麼說來,厄萊文·德拉蒙德應該是透過異教徒的語言跟你交流的,要知道這不僅僅是在巴爾萊,在帝國的各個城市中都是犯罪行為啊!看來我對於那個瀆職的罪犯所實施的處理結果沒有問題……”
“剝奪警員身份,沒收一切個人資產,將其作為永遠的反面教材公佈在巴爾萊的各個角落,讓那些可憐又可悲的臭蟲好好看看,我們的監察所是多麼地公平公正,只要是觸犯了法律,哪怕是一位警員都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只不過,我認為這一切都太過於仁慈了,唉,我向來都是這麼善良的人啊!你覺得呢?奧斯汀先生?”
胡德緩緩吐了口煙,微笑著看向剛剛止住咳嗽的奧斯汀,著重強調了“先生”這個單詞。
想是忽然記起了什麼,胡德指尖敲了敲菸斗,帶著稍許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嗷,我忘記親愛的奧斯汀先生才接觸通用語沒多少時間,如果你聽不懂的話,我可以再重複一遍,直到你聽懂為止,要知道在我這個位置上,時間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了。”
奧斯汀慢慢將頭抬起,該死的,我聽懂了,我全都聽懂了!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言語之間滿是對於厄萊文的不屑與嘲弄。
“有些生氣了?看來我所說的話,已經直達你的心靈了……嗯,看來說話的技巧要比什麼‘夢魘’途徑的序列好用多了,我該重新考慮一下那位女士的晉升計劃了。”
胡德右手輕輕託著下巴,左手夾著菸斗,從桌面上拿起一張照片,上面是橘發女士和一位慈祥的老太太的合影。
將照片放在菸斗的大口上,胡德努力地吸了兩口,照片一下子被點燃,胡德輕輕地晃了晃,那張合影變成一點點焦黑的碎末從半空中落下。
“胡德先生,我認為在經過物主的同意前,所以毀滅他的物品是非常不禮貌的。”奧斯汀眉毛微微下垂,與胡德對視著。
“你認為?難道你所認為的就是對的嗎?”看到奧斯汀表情的變化,胡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眨眼間,拈在胡德手中的照片就已經燃燒過半。
奧斯汀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胡德,不論是對於厄萊文先生的評價,還是對於下城區人民的態度,都讓奧斯汀對他沒有半點好感。
“如果你是對的,那麼現在坐在我這個位置就應該是你,而戴著手銬的,弱小得像只螞蟻一樣的,坐在你那個位置的就是我……但,凡事沒有如果。”
胡德拿起紅菸斗,大口朝下在桌子邊沿磕了幾下,將其中的菸灰倒了出來。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以為,你或者說你們,能夠有多大的能耐?只因為我是個善良的,仁慈的警員,要不然你連跟我面對面的資格都沒有。”
胡德看向奧斯汀的眼神逐漸變冷,銳利的眼神猶如兩把無形的飛刀狠狠地刺向奧斯汀的瞳孔,只是奧斯汀這一次沒有選擇逃避。
“以上關於厄萊文的處罰決定,僅僅只是監察所一方的,我想教會和聖堂那一邊,面對這樣一個褻瀆宗教的罪犯,肯定會殘忍得多,比如說將罪犯充滿惡臭的軀殼,在巴爾萊中游行示眾一番,然後在中央廣場進行焚燒……畢竟他們總是如此。”
胡德依舊保持著笑容,只不過看起來讓人有些不寒而慄,輕緩地收起了紅漆木菸斗,隨後指尖對著奧斯汀隨意點了幾下。
金屬手銬被無形之力開啟,奧斯汀感覺到手腕的束縛一下子消失了。
“對話到此結束,你自由了……不出所料的話,教會的遊行應該會在月底舉行,那個場面應該會非常熱鬧吧?哈哈。”
大笑著,胡德若有若無地瞥了奧斯汀一眼,將照片的一角放開,邁步走出了房間。
隨著照片的最後一角也被燃盡,焦黑的灰燼緩緩飄落,彷彿被撕碎的羽毛一般;門外傳來一陣微風,將灰燼無聲無息地吹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也落在了奧斯汀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