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凡塵，錢家（1 / 1）
小湯山的凡人城池，坐落在仙坊外，離種滿靈樹小湯山有數十里遠。
放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民間凡人，難攀至仙山，撞到仙緣。
好在青雲宗建宗以來，在凡間城池，設立了無數道觀，許多外門弟子，見煉氣圓滿無望，便會接領道觀的任務，成為宗門在凡間的引線，加強對世俗的控制。
當年陳立，正是在十歲不到時，透過道觀的靈根檢測，撞到份仙緣，被帶入青雲宗山外，成為一名外門弟子。
時隔四十年，再次步入凡間的陳立，多有感慨。
此生養育自己的父母，早就化為黃土一捧，仙凡兩隔，終是陌路相逢。
看出陳立眼中的悵然，一旁劉青淡淡開口道：
“陳總管，可是想起過去的親人了。”
陳立點點頭，這輩子他家三代單傳，也沒什麼旁支親戚，在道觀測出修行天賦之後，只要他願意前去修道，父母便能從鄉下住進城裡，得白銀千兩，今生免賦稅免徭役，遠比那山溝溝裡的窮苦日子，好上百倍。
有此等條件，哪怕是陳立不願別離，父母都得送他去修道。
陳立還記得乘靈船離開那天，爸媽哭著哭著就笑了，如今想來，二老這輩子，可比生個狀元兒都幸福。
只可惜，沒見上他們最後一面。
見陳管事眼眶溼潤，劉青只是靜靜煮茶，待到靈舟停靠在碼頭，見外面人來人往，異常喧鬧，這才開口道：
“往事多餘恨，陳管事，以後在小湯山下，亦可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盡享天倫之樂。”
陳立頗為意外的看了眼，笑容嫵媚的劉青，認真道：
“陳某年過半百，一心向道，哪怕此生築基無望，也終會捨命一搏。”
劉青目光中秋水盈盈，輕聲細語：
“那就提前祝陳總管，能得償所願，築道長生了。”
“但修行之路，講究財侶法地，這相輔相成的道侶，也是不可或缺的。”
陳立走在人群之中，點點頭：
“那是自然。修行在外，陳某除了一身青雲宗弟子身份，與坊間散修無他區別，一切都要靠自己。”
“好了，去錢家吧。”
劉青拍拍手，從人群中走出一行甲冑侍衛，同時身後帶著八匹駿馬，拉著一頂富麗華美的大轎子。
“劉長老，請。”
劉青登上馬車，拉開轎子前的玉簾：
“陳管事，您請。”
陳立隨即踏入，坐在車廂中間。
裡面空間很大，足有四個平方，劉青坐在一旁，為自己介紹：
“這是劉家在凡間的外族，許多沒有修行天賦的，只能在此習武強身。”
陳立透過紗窗，看向外面：
“那領頭的隊長，不是煉氣初期？”
劉青解釋道：
“恩，也有一些五靈根的族人，修行無望後，會選擇在凡間生活。畢竟仙坊中，他們只是底層的苦力，而到了這裡，就成了無所不能的仙師。”
陳立自嘲般的笑了笑。
自己和他們，也沒什麼區別，除了修為高點，放在青雲宗內，也是這般。
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然而總有走不動的那天。
到了那天，才會明白，有時候寧為雞頭，不做鳳尾的深刻道理。
沒多久，馬車便行駛到城頭，一座大型宮院般的古建築前。
錢府，兩個大字牌匾，掛在門頂上。
侍衛裡為首的隊長，前去通報一聲，隨後門童便帶一中年管事，跨門迎來。
“不知劉掌櫃登門拜訪，有失遠迎。”
走下車的劉青微微一笑，隨後介紹起跟在身後的男人。
“這位是陳立，陳前輩，也是此番抵達小湯山，接任靈植園總管的青雲宗弟子。”
中年管事臉上的笑容，逐漸化作震驚之色，當即拱手作揖，深深鞠躬：
“錢家管事，錢有道，見過陳總管！”
陳立點點頭：
“此番陳某上任，恰逢韓兄身體抱恙，便先替他，來各家巡視一番。”
“錢家所負責的靈植園，這半年來長勢如何，預估數量，可都對得上？”
錢有道急忙點頭稱是，滿口保證。
“二位遠道而來，先進府中一坐，待我通知家主，細細道來。”
陳立隨即跟上錢有道，穿梭於這宏大的宮廷院落之中，看來錢家家主，頗為喜愛俗世皇城的風格，為了住進宮廷，甚至寧願將府邸，設在凡間城池。
走了半刻，才踏入錢家主院，坐入客座後，立即有侍女上前倒茶。
半盞茶的功夫，一行身著華服的中年修士，走入院中，為首之人，正是錢家的現任家主。
“在下錢家家主錢知道，見過陳總管。”
陳立點點頭，將來意說了遍。
聽到陳立所言之事，錢知道揮揮手，令左右退下，隨即淡淡道：
“陳總管有所不知，從去年交完賦稅，張家家主便尋我商談，將錢家在小湯山所有的靈地，全部轉租與張家，且日後宗門所需，皆由張家自付。”
陳立眉頭微皺。
這是什麼意思，錢家是不需要靈植園的地，來種植靈樹了嗎？
那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看出陳管事臉上的困惑，錢知道趕忙解釋：
“錢家這些年的營生，靠靈地種樹，已經很少了，那片地也因缺乏管理，有些入不敷出，轉讓給張家，還能白得些租金。”
陳立依舊眉頭不展，他也沒聽韓恆昌說起過，四大家族的經營權，是不能轉租的，畢竟最開始，這可是頂天好的生意，誰能想到還會有人不願乾的？
再者，這也是前代管事留下的後手，以防後期修真家族做大，讓繼任者好找藉口，削減其份額，甚至趕出小湯山。
然而，這種極其不可能的事，還真就發生了，而且就在陳立的任上。
“那你們，這一大家人，如今又靠什麼過活呢？”
陳立不解問道，畢竟整個小湯山修行的經濟根基，全靠靈植園的產出，與宗門和修真界換取資源。
錢知道咳嗽聲，解釋道：
“錢家將靈植園外圍，包括仙坊以外的諸多靈地，開墾成了靈田。靠種植這數千畝靈田，為仙坊供應靈米，倒也能供族人所需。”
陳立仔細一想，便極為讚賞的看了眼面前的錢知道。
錢家這是另闢蹊徑，避開競爭激烈的靈樹種植，轉而開闢新的賽道，靠種植靈田產出靈米，賣給仙坊中的修行者，主要是其餘三家之人，從中獲利。
畢竟這靈米，一來儲存不易，各地產價沒多大區別，成本全在這運輸上，靈舟一趟起步就是十塊靈石，於是各地的低階修行者，日常進食全靠當地靈田產出，花大價錢買別地的靈米，得不償失。
果然，產力進步，會催生出更為細緻的分工。
這對陳立而言，只好不壞。
眼下要對付仙坊裡的吳家，而錢家的態度，不就能隨意拿捏了。
想到這，陳立輕咳一聲，淡淡道：
“那錢家目前耕種的靈田，不都是此前靈植園規劃出的靈地？這伐樹種田，好像有悖於宗門規定。”
青雲宗勢力範圍內，一切靈地礦脈，皆屬宗門所有，不存在什麼私地，除非是宗門所賜。
見陳立如此一說，錢知道也立即反應過來，拱手保證道：
“還請陳總管放心，錢家該交的賦稅，每年供奉宗門的所需，只多不少。”
“至於此地的靈田，也是為小湯山的數千修行者，生活著想，還請陳管事看在靈植園往後的發展上，通融一下……”
說著，錢知道從袖口，拿出三隻儲物袋，遞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