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華十七年(1 / 1)
華國。
天華十七年,夏。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一陣陣微涼的風吹來,倒也讓人平靜。
按下心裡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商請月吹著長簫,一曲清涼如水的曲子跟著雨聲相依相和。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她亦放下了手裡的長簫,問身後的丫頭:“沁兒,如今是六月幾日了?”
沁兒笑笑,自家小姐自從進了六月就一直心心念唸的數著日子,她跟蝶兒已經習慣了,“小姐,如今是六月二十二了。”
六月二十二,也就是說,離六月二十四還有兩天。
“兩天吶。”商請月抬頭,單手遮住雙眸,聲音淺淡裡卻又有著絲絲的顫意。
天華十七年六月二十四,朋來客棧一位名為陳少遊計程車子與一名女子行雲雨之事,被人撞見,陳少遊的名聲大損,而那女子無人知曉。
而她,就是那日的女子唐凝,而非今世的商請月。
唐凝此人,人人說起她的時候,不外乎就是水性楊花,淫哇蕩婦這類的誅心之語。
反正薄倖女之名是無人反駁的。
那時的唐凝,是個寒門女,卻與同城兩首富之一的賈宋的次子有著婚約,那時,她的表姐杜若與她同出同進,感情甚好,卻在六月二十四那天邀她遊五庵堂,她喝了一杯茶後便沒了意識,再醒來時,已然在朋來客棧,而且已經失了身。
奪走她的身子的人,名叫陳少遊。
後來,有人進了她在的那個房間,然後,陳少遊與人白日宣銀的事傳遍了大街小巷,而她,得他有意的庇護,無人知曉與他雲雨的女子是她,是以,名聲未損。
事後,她雖猜到他的名聲被損一事定是被人設計了,卻也無能為力,那時的她,滿心滿眼的屈辱,若非在客棧裡他曾說過會負責,她只怕已然絞了頭髮。
事發半月之後,陳少遊中了探花郎,去唐家下了聘禮。
她嫁給了他。
後來……
手裡一陣溫熱,商請月苦澀的笑了笑,止住眼裡的晶瑩,既答應了你的來生,我又怎敢失約?
少遊,我……想你了。
天華十七年六月二十四,陽光明媚。
朋來客棧的天字一號房裡,不算精緻的大床上,一女子玉體橫陳,清秀的面容暈紅一片,唯一違和的是那雙如水的眼眸清冷凌厲無比。
大床邊上,一絳紫色衣衫的女子得意的開口:“表妹,別這般看我,誰叫你要嫁的人是賈夜,那是我的男人,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成親,所以,就只有委屈表妹一二了。”
床上的女子冷冷的開口,聲音卻暗啞不已,“你想做什麼?”
“趙家二公子趙旬,雖說人是急色了些,卻是對你一片痴心。表妹委身給他後,他必不會虧待了表妹,到時候,雖是與人為妾,不過,以趙家的權勢來看,表妹你還是高攀了,想必舅舅也不會介意。”
趙旬,寧城知府趙孝義的庶子,為人好色貪杯,強搶良家婦女的事沒少做,吃喝嫖賭樣樣都是行家!
床上的女子冷笑,神色恍惚了幾息,突然眼中爆出狠厲的光芒,她咬牙說道:“杜若,今後,我會讓你知道何為痛不欲生!”
杜若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呼吸逐漸急促的女子,不屑的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待關門之聲響起,床上女子眸光裡閃過暴戾的殺意,想要下床,卻是絲毫不能動彈,她咬緊了下唇,咬破的唇角讓她逐漸渾濁的目光有了一絲清明。
她不甘心的合上眼,雙手緊握成拳,不一會兒便浸出絲絲血跡。
“吱呀”的一聲輕響,門被開啟。
床上的女子牙關緊咬,身體緊繃。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停留在女子的床前,良久沒有動作。
床上女子皺眉,緩緩睜開眼。
隨即一愣,“你……你是?”
床前站立著一個含笑的女子,一身淺綠色的對襟襦裙,手裡拿著一支精緻的玉簫,正是商請月。
她溫柔的看著床上女子的眉眼,溫聲道:“唐姑娘,我來帶你走,如何?”
床上的女子眼裡急速的閃過一絲光亮,隨即皺眉,“姑娘,你認識我?”
商請月一笑,溫柔的眸光細細看著眼前的女子,有著片刻的怔愣,原來她以前就這樣的麼?那眉眼是她熟悉了多年的自己,如今以別人的目光來看,竟有著些陌生的感覺。
可終歸是她對鏡看了一輩子的自己,她怎會不認識呢,低低一笑,她說:“唐姑娘,再不走的話,趙旬可就要來了。”
床上的女子正是唐凝,她深看了商請月一眼,“有勞姑娘了。”
商請月喚了沁兒,將唐凝喬裝一番後,帶回商家找大夫看診,而她,則是緩緩的坐在房間裡的八仙桌旁,悠悠的倒了一盞茶,隨意淡然。
卻在細看之下,那握著茶盞的芊芊玉指竟是微微顫抖的。
商請月自嘲的笑了笑,她還是會緊張,還是會忍不住的想,等下見到那個人,她是真的要委身與他,還是另尋它路接近他?
可若不按照歷史的軌跡來,她怕,怕他不要她。
上輩子,這間房間原本該是趙旬來的,可不知為何,最後來的人竟是大醉的陳少遊。
她被下了藥,陳少遊又喝醉了,所以,她沒有意外的委身給了他。
這輩子,她是不是也要服用那種藥來壯膽?
手探向腰間,那裡,是從花樓老鴇手裡得來的藥。
幾次探向腰間,商請月始終都沒能拿出來,一張淡然的臉上卻佈滿了紅暈,比被下藥的唐凝不差多少。
聽見由遠即近的腳步聲,商請月握著的茶杯被她死死的捏緊!
那腳步聲,她太熟悉。
他來了。
在腰間徘徊的手終是垂了下去。
如水的眸子裡劃過一絲柔軟。